第028章 成敗關鍵
且說兩員番將領了狙殺令,雙雙縱馬而出,一人口中呼喝:“賊將休走!”另一人張嘴大喊:“取我兄弟命來!”卻是緊張之下口誤,將“還我兄弟命來”說成了“取我兄弟命來”。
身邊同伴狠狠瞪他一眼,示意:我不是你兄弟!你自己想死也就算了,幹嘛要搭上我?
羅三叔聽了一樂,這種要求頭一次聽到,不滿足不行,當下復又提刀上馬,向著二人驟馬迎去。
雙方同時催馬,兩邊疾速接近。相距百步時,兩員番將對視一眼,微微點頭,同時掛住兵器,抽出騎弓,一手張弓、一手搭箭,眼看便要下黑手。
兩邊陣營看的清清楚楚,種種怒罵驚呼同時響起:“卑鄙無恥!”“將軍小心!”“莫放冷箭!”
見此一幕,劉楓霍然變色,只是相距近兩百步,鞭長莫及,如何救得?
羅三叔卻視若無睹,反而連連催馬加速,兩邊越靠越近,相距已不足五十步!
兩員番將心中冷笑不已,心想:你馬再快,可快得過弓箭?兩人眼裡瞄得真切,手指收力,便要松弦放箭。
他們沒有看見,此刻,悶頭催馬的羅三叔,臉上也帶著一抹驚心動魄的冷笑。
只聽“嗖”“嗖”兩聲連響,兩支銀光閃過,在番將即將松弦的一霎那,命中了兩人手中的騎弓。
兩張騎弓早已弦滿如月,緊繃的弓臂突遭重擊,頓時蹦斷。巨大的張力將斷弓狠狠抽向後方,正中額頭,只打得二將頭破血流。
二將同時慘呼,幾乎墜下馬來,下意識的就想要伸手抹血,可他們已經沒有這個機會了!
羅三叔已然飛馳到了眼前。他縱馬從二將中間穿過,單手掄起金龍開山刀,帶著破空的嘶鳴和冰冷的殺機,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圓弧。
一刀兩斷!兩斷四截!
未及慘叫,兩員番將已被當胸劈斷。兩截噴血的下半身仍舊跨坐在賓士的駿馬之上,血淋淋的五臟六腑,隨著馬匹的顛簸嘩嘩流淌出來,噼哩啪啦拖了一地,腥臭無比。
劉楓一臉駭然地看著右側兩丈處,端坐馬上的章中奇慢條斯理的收弓入囊,彷彿剛才流星趕月般的二矢連珠箭不是他射得一樣。再看其餘幾位,個個面色如常,鼓掌的鼓掌、喝彩的喝彩,猶自說說笑笑、指指點點,彷彿這一切都是必然似的。
劉楓心中大叫:“父王啊!您留給我的都是些什麼人吶?怎麼個個兒都是變態?”
羅三叔一番車**戰,已是連斬五將!己方陣營和奴隸營的氣氛已升至了最高點。
狂熱的喊叫聲遠遠近近的響成了一片:“金刀必勝!金刀必勝!”
羅三叔斬了二將,頓時豪氣陡生,再聽得“金刀必勝”的呼喊,整個人愣了一愣,彷彿一瞬間回到了從前,回到了跟隨霸王大破胡虜時的崢嶸歲月。
一時間,羅三叔激昂欲狂,只覺血脈噴張,勇氣百倍。當下竟不減速,單刀匹馬徑直往敵陣衝去。
劉楓大驚,深恐羅三有失,當下急聲喝道:“傳令!全軍突擊!”
身邊的司號兵含著熱淚,鼓起腮幫子,用盡全身的力氣吹響了號角。
“嗚~嗚~嗚~~~~嗚!!”三短一長,逐寇軍特有的衝鋒號在闊別十三年後,終於在神州大地上再次響起。
劉楓單手高舉狼牙棒,率先縱馬衝出,振臂高呼:“蕩盡胡虜!——殺!”
“殺——!”八百熱血男兒山呼響應,躍馬奔騰。聲聲怒吼震撼長空!咧咧殺意直衝雲霄!
不需要動員,人人心中燃燒著熊熊烈火!為了這一刻,他們已經等待了太久太久!
羅三叔,他已用行動證明:十三年過去,但是一切都沒有改變,他羅三依然是當年威震西北的“金刀將”!
現在輪到他們,他們是否還是華夏有史以來最強大的騎兵?
那震天怒吼便是答案!他們要用敵人的鮮血一償夙願!用仇敵的頭顱祭奠前烈的亡靈!
號角嗚嗚,馬蹄隆隆,大地急顫,殺聲震天。
八百鐵騎,如同一道鋼鐵洪峰,裹著一往無前的凜冽殺意,向著對面的敵陣席捲而來。
蘇克葛手中彎刀亂舞,氣急敗壞的連聲大喝:“衝鋒!快!該死的!快衝鋒!”
他深知騎兵的強大就在於賓士中的衝撞力,若是對面的鐵騎衝到,而己方的騎兵仍未加速,那就不用打了,勝負已經定了。他更知道,遊騎奔射那是對付步兵方陣的不二絕招,可騎兵與騎兵對沖,卻是絕不能放箭的,那會破除本方衝鋒時的氣機,若在接敵前未能聚起一股血勇之氣,那後果將是災難性的。
“嗚嗚——”狄軍的衝鋒號也響了。
“殺!”狄軍齊聲吶喊,儘管人數上佔有優勢,可聲勢卻完全無法與對面媲美,羅三叔陣前斬將的威懾效果,在這一刻得到了完美的體現。
兩股洪流迎面奔湧,一馬當先的羅三叔率先接敵。只見他一人一馬,宛如尖刀利箭,劈波斬浪般破開敵陣,一把大刀上下左右舞得密不透風,潑水不進,如練的刀光每一次閃動,都會帶走數條鮮活的生命。
當者披靡!勢不可擋!
他這一攪和,狄軍的衝鋒頓時一滯。帥旗下,蘇克葛大急跺腳,連連呼喝:“擋住他!快!給我擋住他!”
可是無論他如何發怒喝斥,一眾狄騎已對厲鬼般的羅三叔產生了本能的恐懼,他衝到哪裡,那裡的騎兵竟然紛紛避讓,他們的潛意識告訴自己,靠近他就是靠近死亡。
來不及了!蘇克葛絕望了,轉眼之間,羅三叔竟已殺透了層層兵陣,凶神惡煞般出現在他面前。
蘇克葛痛苦地閉上了眼睛,雖然兩軍尚未接戰,他卻已清楚的知道,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至少,他蘇克葛的一切,現在就要結束了。
金光一閃,蘇克葛的頭顱,連同猛虎大旗,被同時斬斷。
頭顱在空中迴旋翻滾,蘇克葛只覺天旋地轉,眼前時而看到天空,時而面向大地,最後狠狠摔落在地上,然後他看到了自己,仍然手持彎刀矗立原地,只是腦袋的位置,空空如也。
他的意識漸漸模糊,在最後的時刻,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我還沒問這一夥到底是什麼人呢?”
蘇克葛的死並沒有多少人發現,可是“猛虎”大旗的倒下,卻是人人看得真切。
劉楓振臂怒喝:“敵酋已死!——殺!”
“殺——!”就在兩軍接敵的一瞬間,八百鐵騎同時咆哮起來,衝鋒的氣勢霎那間再次攀上新的高度。
震耳欲聾的一聲巨響,兩股洪峰撞到一起。霎時間,金鐵相交的撞擊聲,人仰馬翻的落地聲、臨死之前的慘叫聲、如顛似狂的喊殺聲沖天響起,在溢滿血腥味的空氣中,交織成了一曲殘酷殺戮的交響樂章。
“殺!”劉楓瞠目怒吼,精鋼狼牙棒橫向一掃,如同黑龍出淵,前方徒留六匹空馬和六具臨空翻滾的殘屍,鮮血噴灑、碎肉橫飛。座下烏雲踏雪龍嘶虎奔,奮力擠開擋道的同類,載著死神盡情收割前方脆弱的生命。
一人一馬擋者披靡,聲勢頗為駭人。可那招式卻只能用一個字來形容,那就是“挫”!來來去去就兩招。
第一招:大喝一聲,狼牙棒從左邊掃到右邊;
第二招:再喝一聲,狼牙棒從右邊再掃回到左邊,搞得跟掃地一樣。
然而,在這擁擠不堪的戰陣中,這挫無可挫的招式,卻暗合重劍無鋒、大巧不工的玄妙境界,每一下掃過,都有無數血肉飛揚而起,生生殺開了一條血路。
當然,在眾多部下的眼中,劉楓此時的一舉一動,處處透著化繁為簡、返璞歸真的高手風範。
霍彪和孔雲這一對黑白無常,雙將並騎,如影隨形,緊緊護在劉楓左右。
黑臉霍彪使一支白龍戟,白臉孔雲使的卻是一支黑龍戟,這對師兄弟黑白雙戟瘋狂揮舞,如銅牆鐵壁一般,將劉楓的兩翼牢牢護住。
兩支長戟一快一慢、一開一合,隱隱透出奇門遁甲之機,暗合陰陽變化之妙。在密集的戰陣中,繪就了一幅寒光閃閃的太極圖,恰似一個高速旋轉的鋒利齒輪,把路過的一切敵人,還原為一蓬蓬漫天潑灑的新鮮血肉。
這一帥二將組成的衝鋒箭頭,好似一支燒紅的鐵條插入厚厚的雪地,將眼前遇到的一切統統融化。
身後八百鐵騎催馬突進,沿著主帥破開的缺口,將敵陣狠狠撕裂。
“擋我者死!”吳越戈走了大運,居然在陣中迎面撞上一名百人將,興奮之下,暴力因子在體內橫衝直撞,帶給了他無窮無盡的力量。可怕的狂人怒吼著舉起車**的長柄巨斧,將敵將連人帶馬整整齊齊剖成了兩片。
殘屍分倒兩旁,中間落了一堆紅紅綠綠的內臟,血濺滿身的吳越戈爽得哈哈大笑,聲若厲鬼,形似瘋魔。
與吳越戈的狂暴不同,楊勝飛的殺戮是無聲無息的。
他像陰冷的毒蛇,手裡的鐵脊點鋼槍舞得槍影重重、眼花繚亂,但這炫麗的死亡之舞卻隱藏著冰冷的殺機,等待著在最致命的時刻爆發。如同死神的鐮刀,一探一收間,默默無聲,卻又一個不落,將來敵逐一點名。
沒有怒吼,也沒有慘叫,所過之處唯有血箭噴射的咽喉和死亡降臨的沉默。
最特別的還是要數章中奇。這廝安坐駿馬之上,手握妖異的銀色長弓,一人一騎混在己方騎陣中隨波逐流,宛如閒庭信步一般。也不見他出手,唯有一雙冷目左顧右盼,好似走馬觀花,卻偏偏尋不著心中可意的那一朵。
突然間,他眸子一亮,整個人豹子般猛然彈起,兩腳踩鐙,腿夾馬腹,像一杆標槍似的在馬上直立而起,舉弓、引箭、張臂、松弦,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如閃電。
弓弦響處,一朵絢爛的血色玫瑰,在一名百人將的腦門綻放開來。
慘呼聲中,這廝又坐回馬上,繼續逛他的花園,耐心尋找著下一朵中意的花兒……
遠處的高坡上,三騎佇立,居高臨下,遙望前方紛亂的戰場。
其中的兩騎聚在一起,兩顆白頭湊在一處,正是李德祿和李行雲。
這一役,劉楓不準二老參戰,說道:“用宗師殺雜兵,您這不是打我劉楓的臉麼?萬萬不可!萬萬不可啊!”
一番話哄得二老眉開眼笑、兩顆白頭點得跟打鼓似的。回過神來,劉楓早已帶隊衝出,徒留二老在此略陣。
“這一仗!贏定了!”李行雲神色激動,一張老臉漲得通紅,好似一口氣灌了兩瓶二鍋頭。
李德祿也是面露喜色、感慨萬千,嘆道:“大哥,如今回想起來,還是咱哥倆走運,最後的希望竟也是最大的希望,老天待我兄弟二人真是不薄啊。”
十丈開外,武破虜獨坐馬上,聞言默默無語,心中略有不屑:這兩個老頭兒就是他的軍師和師父麼?哼哼,這一戰,我軍有備而來,敵軍匆促應戰,足以抵消數量劣勢,除此之外,兵卒、裝備、士氣,我軍皆佔優勢,贏是必然的,有啥好激動的?
緊要之處馬上就要到了,那才是此戰真正的成敗!話說回來,主公編的那句口號,還真是蠻煽動人心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