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生物作戰
(這章解釋一下,生物天敵原理是現代才總結出來的治蝗辦法,但是古代早就有所實踐,只是沒有上升到理論高度而已,至於如此大規模的生物作戰,則是阿魚的一點狂想,這畢竟是小說,不是真實,如果你非要認真,好吧,我就輸了,成不?)
乍聽這句罵語,劉楓耳裡炸雷般只滾著三個字——治蝗蟲!
他幾步衝過去,呼啦一把掀飛了簾子,露出一家三口人。男人約莫三十出頭,生得五官周正,其貌不揚,穿一身青色粗麻短衣,灰不溜秋盡是補丁,肋下豁開一道七八寸的口子,晾著一排嶙峋的肋骨。女人年歲小些,村妝陋質,粗手大腳的一個婆娘,一件藍靛布衫解開半邊,露出微癟的Ru房,正為懷裡的嬰兒餵奶。
突見一個紅著眼的壯漢闖進來,男人嚇呆了,女人臉色一下子變得有些蒼白,她把孩子往男人懷裡一塞,卻不掩乳,合身撲去先護住了半罐魚湯粥,扯開喉嚨大叫:“兵大哥!你們快來呀!——惡賊搶粥啦!”
正巧黑狼帶兵巡到邊上,聽人喊搶粥,立刻拔刀衝過來,“媽的個逼!搶女人東西,活膩味了——啊!大王!?”
“大……大王?”瞧見獨眼將軍衝那惡漢跪下磕頭,女人傻眼了,抱著半罐粥愣在那裡。男人早跪下了,一抬頭女人還站著,趕緊扯她下來,一起磕頭:“叩見大王!大王恕……哎呦!”
話沒說完,男人已被一把提起,一雙滿是血絲的眼睛盯著他,鼓風似的喘粗氣:“你能治蝗蟲?”
“能!能!大王你別嚇他,他膽兒小!”女人一疊聲兒地代答,死命地擰男人大腿,“沒出息的!趕緊說啊!不要命啦?”
邊上紅鸞趕緊扯住劉楓胳膊,“放開,殿下,您先放開,——黑狼!快幫我拉開大王!”好容易救下那男人,一屁股坐地上抽風似的喘。
那男人驚魂未定,眼前卻冒出一張如花似玉地笑臉,燕語溫存地道:“這位大哥,別怕嘛,大王人很好的,你會治蟲子嗎?大王有重賞的!”
換個問法果然有效,那男人顫抖著點了頭,“小……小…小的會治蟲……”
劉楓激動得又要衝來,黑狼帶四五個兵士一起上,這才抱腰攔住。紅鸞忙擋住男人的視線,不放心,笑問:“那你為何不揭王榜?賞金封爵,不想要嗎?”
那男人看了看妻兒,似乎鎮定了下來,露出一抹苦笑,“小的……不敢……我…我是個逃犯……”
“能治蟲,造反我都赦你!”劉楓衝不過來,梗著脖子叫。
男人一聽大喜,張大嘴一個勁傻樂。女人先磕頭謝了,“不造反不造反!他是個老實巴交的人,哪敢犯大罪,是家裡窮,繳不起人頭稅,縣裡下了通緝……”
劉楓一聽臉沉了下來,“人頭稅?我只收土地稅,哪裡來人頭稅?——你哪個縣的?”
聽見不收人頭稅,夫妻倆都愣了,忘了回話。
圍觀的百姓卻一片大譁,有膽大的幫襯道:“我為大王作證,我們龍川縣早不繳人頭稅了!”
“我廬陵的,只交土地稅!從沒交過人頭稅!”
“對!對!只交土地稅!”
幾十個百姓忽然跪下哭道:“大王!我們是揭陽縣的!我們……我們兩個稅都繳啊!——人最窮,存糧最少,這回餓死的都是揭陽的呀!”
又是貪官!劉楓額角青筋**了一下,心頭蹭蹭地冒火,他強壓下了,環顧四周咬牙說道:“揭陽縣,好!本王一定給你們個交代!——你叫什麼名字?”
那男人連磕三個頭,謝了恩,這才說:“小人石金奎,祖上三代典農官兒,專擅治蟲,亡國了才逃往南方,做了莊稼把式,三年前我爹去了,這法子就傳到了我這兒。”
劉楓急問:“什麼法子!?試過嗎?靈不靈!?”
“試過!萬試萬靈!”說到治蟲,石金奎陡然煥發神采,拍胸脯道:“前朝永靖三年大蝗災,青州全境受災,只東萊郡沒事,就因我爺爺在,用的就是這法子!”
“好小子……不!本王誠心求教,請先生教我!——紅鸞趕緊記!”
“是!”紅鸞哪敢耽誤,只是身邊沒帶紙筆,把心一橫,先撕下一條袖管,又發狠咬破手指,準備記下這個救國救民的血方子。
石金奎深吸口氣,吐了三個字:“養雞鴨!”
紅鸞連忙寫下“養雞鴨”三個血字,看看血幹,再次咬破,問道:“接著呢?”
石金奎眨眨眼:“沒了!”
“沒了?!”劉楓跳了起來,“就養雞鴨!?就能治蝗蟲!?”
不僅劉楓,全場沒一個人信,。紛紛叫道:“胡說八道!俺家有雞有鴨,還不叫蝗蟲啃個精光?”
石金奎有點慌了,他女人趕緊道:“大王!他說得都是真的!就是養雞鴨!不過不是三兩隻,而是幾千幾萬,甚至十幾萬只!——幾天就把蝗蟲吃光嚇跑了!”
人群轟地一聲炸鍋了,議論紛紛,說什麼的都有。女人更急了,竟抽了石金奎一個耳光叫道:“沒出息的!你爹死時說什麼來!”
石金奎猛然一驚,好一會兒才夢醒似的緩過氣,整了整短衣,竟也有幾分官樣,正容說道:“大王有所不知,蝗災一般只發生在黃河流域,今年卻過了長江,來的蹊蹺,可知為何?”
劉楓眉頭一跳,“為何?”
“戰亂!蝗蟲只生於硬土乾地,南方多水,多水就土軟,就多雞鴨,所以南方歷來很少蝗災。——可是!近年南方戰亂,土地荒蕪,雞鴨斷畜,大狄運河疏浚又導致南方水系改道,大量涸道乾地暴露出來,成了蟲巢,蝗災就是這麼來的!大王如果相信小的,小的保證,只要雞鴨管夠,蝗蟲一準兒改道——奔北方去!”
一聽這話,劉楓頓時信了七八分,目光炯炯地瞪著他,“真管用?”
“小人願以性命作保!”男人鄭重叩首。
“全家性命!”女人補充一句,也磕下頭去。
劉楓拳頭捏的格格響,牙縫裡迸出一個字:“好!”
靖乾二年十月,楚王頒下一條特殊的旨意:全國徵集活禽!
雞、鴨、鵝、鴛鴦、大雁、鴿子、鵪鶉、麻雀、鸚鵡、金絲雀……總之,一切長翅膀帶毛能撲騰的生物,全部列為國家一級保護動物,並且盡數充公,以最快速度運往災區沿線。
法令一:往官府獻禽十隻,賞錢五百。
法令二:往災區獻禽十隻,賞錢五貫。
法令三:殺禽與殺人同罪。
其後數日,楚國所有的木匠拋棄一切雜活,挽起袖子一起開工,打造出上萬輛特製的馬車,五層透風木架,外覆藤網竹欄,單車足以裝載五百隻家禽。
由於牛馬騾驢大多已被徵運救濟糧,各地屯田軍在楚王的號召下竟以人力牽拉上路,官道上到處是大車,一路上盡是雞鴨啼叫,浩浩蕩蕩一眼竟望不到盡頭。長龍的終點,正是蝗蟲肆虐的抗災第一線——博羅縣。
博羅縣,是南海郡重要的農產區,擁有近百萬畝可耕地,盛產瓜果和名貴藥材,是嶺南著名的漁米之鄉。可惜,紅砂岩石砌成的堅固城牆擋不住這波漫天的蝗飆,轄下22個鎮,135個村在短短數日內被蝗蟲啃咬一空,僅剩下最後一隅——石灣鎮。
石灣鎮,位於博羅縣西南端,也是碩果僅存的一個鎮。此鎮土地平坦肥沃,陂水灌溉便利,且多湖泊地塘,農業相當發達,手工業和商業繁盛,是博羅縣排名第二的富鎮。
此刻,林子馨高高站在山崗上,渾身裹得嚴嚴實實,僅露出的明眸瞪視著山下的大片農田,眼裡滿是淚水。周雨婷帶著柳姨和凌燕站在她身後,也裹的只露出眼睛。
瞧見林子馨雙肩輕顫,周雨婷心中也不禁惻然。義姐是如此善良,此番卻飽覽災區的慘狀,還要強裝歡顏為災民鼓勁,真是難為了。可是她知道,林子馨的存在對災區災民意義非凡。夫人親臨災區,這樣的精神鼓舞無可比擬。有她在,災民們就不會放棄希望,有她在,黑心胥吏們就不敢胡作非為,有她在……
周雨婷悄然上前一步,握住林子馨的手,“姐姐別難過,小妹這回帶了大軍來,我們一定能贏的!一定!”
“嗯!一定!”林子馨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磕。
只聽馬蹄聲響,一匹快馬揚塵馳來,馬上騎兵大叫:“來啦!——蝗蟲來啦!”
周雨婷嬌軀一顫,“——姐姐!”握住林子馨的手愈發攥緊。
“博羅縣的最後一方淨土,守住,不能再讓蝗蟲前進一步,一定會贏,一定會贏!”林子馨的聲音越說越響,最後幾乎叫了出來,她猛然轉身,揮手命道:“——準備迎擊!”
“夫人有令!——準備迎擊!”周雨婷大聲重複命令。
“得令!”
楊勝飛和杜寒玉昂首應命,“升起戰旗!——忠武營所屬,出擊!”
一聲令下,紅旗招展,山坡下早已待命的忠武營戰士轟然出動,軍官們揮刀大叫:“衝啊!各自守住防線!絕不後退一步!”
“遵命!”
“得令!”
“拼啦!”
除了士兵們近乎瘋狂的呼喝應喏,更有大片奇異而嘹亮的戰號——“喔喔喔!”“嘎嘎嘎”“鵝鵝鵝”……
那是周雨婷帶來的第一批增援“大軍”——20000只家禽。
山坡下,每一名忠武營戰士都裹得嚴嚴實實,連眼睛都蒙了薄紗,他們的手裡抓著十根麻繩,每根麻繩都牽著一隻身肥體壯,毛鮮羽亮的雄雞鬥士,從某種程度上說,他們每一個都是“什長”。
“水軍!——出擊!”
田壟間用以灌溉的小溪水渠頓時湧出一大批肥鴨白鵝鴛鴦等水禽,兵士們坐著一葉小舟,牽一隻“頭鴨”,成百上千只水禽“嘎嘎鵝鵝”歡叫著跟在後面沿河巡航。
片刻之間,整個石灣鎮便已佈防完畢,只等來敵現身。
林子馨和周雨婷攜手而立,眼望遠方漸漸灰暗的天際,同聲輕道:“來吧!一定會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