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審問鈴兒
陰影中,劉楓瞧見兩個小姑娘轉了過來。明月走前頭,換了一條粉色沙裙,稚嫩的小臉蛋竟也薄施了粉黛,兩腮浮著嫩嫩的一抹嫣紅,細細的眉兒挑得尖尖的,水潤潤的脣瓣一抿,兩個小酒窩若隱若現,十分俏皮可喜。
鈴兒大大咧咧跟在後頭,雙手捧了碗湯,騰騰冒著熱氣,一股濃濃的香味兒直飄過來。劉楓用力一吸,嗯!是魚湯!
倆丫頭說著話,到門邊往裡一瞧,明月頓時驚叫起來:“哎呀!誰偷吃了飯菜!人家…人家是給殿下準備的!”小姑娘氣急,雙足亂跺,十分可愛。
鈴兒旁觀者清,進屋將湯碗往桌上一擱,笑道:“你這糊塗的小妞兒,你自己也說了,這是給殿下準備的,誰那麼大膽子敢偷吃?”
明月關心則亂,猶自氣呼呼嚷道:“那你說!是誰?我…我叫他賠我!”
“當然是殿下咯!”
“殿下?哪個殿下?……啊!殿下!殿下來過了!?又…又走了?”明月驚得語無倫次,搖著明月的手道:“這可怎麼辦?怎麼辦?我……”說著眼淚都要下來了。
劉楓哪兒捨得她哭,趕緊跳將出來,雙臂一攬,從背後將她兜個兒抱起,原地打了兩個圈兒才放回地上。小姑娘嚇得大聲驚叫起來,一雙繡花小鞋拼命踩劉楓的靴子,右手竟已摘下了手弩,咔嚓上了弦。
劉楓連忙放開雙手,跳開一步笑道:“好你個小明月!想要謀殺親夫麼?”
“主…人,主人!”明月扔掉手弩,縱體入懷,伏在胸膛上大哭起來。這一嗓子,頓時把劉楓的心都哭化了,輕輕拍著她背心道:“好丫頭!乖丫頭!你的事兒我都聽說了!這回你可了不起啦,百姓們把你當成了活菩薩,就連將軍們也對你刮目相看,我可從沒聽過武破虜這麼誇講過誰!”
明月只是痛哭,哭得淚花奔湧,連話都說不出來。她實在有太多的委屈和擔憂,又有太多的歡喜與激動,除了痛痛快快哭一場,她再沒有別的途徑可以表達、可以宣洩了。
劉楓疼惜地道:“好好,你想哭,就在我這兒痛痛快快哭吧,哭出來會好受一些。哭完了,咱們一起喝湯……”
“殿下,婢子…婢子先走了……”或許是從前的心理陰影,鈴兒總對眼前這個臉上有傷疤的男人有些怕怕,待明月哭到興頭上便著急想要跑路了。
“站住!”劉楓冷著臉叫住她,“你進來,我有話問你!”口氣竟是十分嚴厲,兩個女孩都嚇得一哆嗦,明月驚而忘哭,不防被劉楓抄起腿彎,打橫抱進了艙室。鈴兒心裡七上八下,也只得瑟縮身子,鵪鶉似的跟在後頭。
將明月放在床沿上坐好,劉楓轉身提起一張凳子,往正中間一頓,咣噹一聲響,嚇得兩個小姑娘一齊縮頭,再抬起時,劉楓已大馬金刀坐在椅上,目光炯炯地盯著鈴兒。
兩個女孩都嚇了一跳,這是要幹什麼?坐堂問案麼?
“主人……你這是……”明月沒說完就被劉楓擺手止住,他瞪著鈴兒道:“你是周家的人,原本輪不著我管,可這事兒我不得不管!”他雙指虛點,冷聲喝問:“我問你,你跟程平安,你們倆到底怎麼回事兒?”
“我跟程大哥……?”鈴兒一愣,沒料到劉楓會提這事兒,心道這你也要管?你這小霸王也太過霸道了吧?於是她昂著下巴道:“我…我跟程大哥……情投意合……”
“混賬!”劉楓突然發起怒來,指著她道:“你!你身為周公子的通房侍婢,竟敢與我麾下部將私情往來,哼!背主作竊!不守婦道!還敢如此理直氣壯?”
這一下,鈴兒傻了,明月也傻了。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但凡謊言妄語,無論編得多嚴密多完美,總在看似毫無關聯的細節中露出破綻。她們都忘記了,三年前的歲旦宴上,周宇霆周公子,當眾宣稱讓鈴兒“暖床”來著,那她的身份不就明瞭了嗎?既是“周公子”的女人,如今卻勾搭軍中將領,可不正是背主作竊,不守婦道嗎?
這事兒,往小裡說,不過是下人偷情壞了規矩罷了,確實算不得大事兒。可往大里說,此事涉及雙方勢力,尤其是一方高層,那可是破壞安定團結的大患!所以劉楓才不得不管。
鈴兒心中叫苦不迭,偏又無計可施。怎麼辦?說開了那就得露了小姐的底,可不說開呢,眼前這關怎麼過?搞不好殿下還要懲罰程大哥呢!饒是她聰明伶俐,這回可真是難住了。
劉楓看了看她焦急的表情,沉著臉問:“可曾苟且?!”
鈴兒又氣又羞,跺腳叫道:“沒有!你……你…好難聽!”
劉楓鬆了口氣道:“那好,你們倆就此了斷,今後再莫往來,我就當這事兒沒發生過,否則的話,哼哼……”
“不要!”鈴兒氣急語塞,掙扎著道:“你……你……我……我不!決不!”
劉楓定定地瞪著她。良久,他才慢慢地問,“好啊!你是鐵了心要做這沒廉恥的事兒,死都不怕了麼?”
鈴兒也是倔強,破罐子破摔地道:“是!我就是喜歡程大哥!死都要跟他在一起!”
劉楓嘆了口氣,說道:“好吧,既如此……”
明月嚇得不知所措,焦急道:“主人!不!不要啊!”
鈴兒心裡砰砰直跳,心說你總不能當場就把我沉了河吧,只要回了小姐身邊兒,她一定有辦法救我!
不料劉楓肩膀一垮,一臉苦相地嘆道:“唉,程平安這小子到底有什麼好?跟我一樣破了相,醜得跟鬼似的,竟讓你連命都不要了……罷了罷了,那我們一起想想辦法,看怎的把這事兒辦圓滿了,偷偷摸摸總不是個事兒,得想個兩全齊美的法子,讓你們長長久久了才好。”
“啊!?”兩個小姑娘一起瞪眼。怎麼會這樣?
劉楓看著兩個楞楞地女孩,笑道:“你們瞪我做甚麼?程平安損目致殘,乃是有功之人,他的終身大事兒,我這當主公的不該幫上一把麼?”
她們哪裡知道,劉楓來自後世,自然崇尚戀愛自由,又豈是那種把規矩看得比天大的大老爺?在他看來,鈴兒身為丫鬟,被主人收房寵幸,那也是迫不得已的事兒,完全沒有願不願意一說,如今瞧見真心喜歡的人,情難自已,那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潘金蓮?潘金蓮是個敢愛敢恨的好姑娘,是個敢作敢為的女戰士!
無論是鈴兒還是程平安,這一戰都是立有大功的。尤其是程平安,他重傷下猶自拼死格殺了一名千夫長,也被對方當頭劈了一刀,傷口頗深,甚至割瞎了右眼。劉楓生性不欠人情,能夠報答的地方,就是再難他也要想辦法報答,這是他一貫的脾氣。況且經過剛才那一唬,鈴兒的心意已通過了考驗,確實是個重情義的好姑娘。那好,這事兒既然撞到了我劉某人手裡,那我可就要仗義做主了!
劉楓琢磨了片刻,皺著眉頭問:“鈴兒,你熟悉周公子的為人,如果,我是說如果,我親口向周公子要人,就說是我看上了你,你說他肯不肯把你送給我?”
“啊!?”鈴兒張口結舌,心中卻不禁大為感動。雖說,像她“眼下”這種沒名沒分,半妾半婢的情況,主人家隨手送人那也是常有的事兒,可再怎麼樣,收的人都得欠上人情吶,更何況劉楓這三年中向來潔身自好,早已不是從前聲名狼藉的光景,他這一開口要人,豈不是毀了自己的名聲?儘管只是小毀,可難得這份心意啊!
雖然是個誤會,可對劉楓來說卻是認真的,為了成全丫鬟和親兵的終身大事,堂堂九殿下甘願作此犧牲,這如何讓她不銘感於心呢?
“我……”鈴兒正自感嘆,忽然心念一動:好啊!天賜良機啊!何不將那隱患一併解決了?嗯!就這麼辦!
主意既定,鈴兒裝作為難的樣子,說道:“以我家公子的秉性,這也不是不可以,只不過……”
劉楓和明月同時關切地問:“只不過什麼?”
鈴兒瞟他一眼,低聲道:“只不過要交換才行,不知殿下能否忍痛割愛了……”
明月心裡咯噔一下。九殿下卻已沉下臉來。
鈴兒連連擺手,忙不迭道:“不不!不是兩位夫人!是……是姜霓裳、姜姑娘!我家公子傾慕姜姑娘已久,若能得她交換,公子一定肯放了我的!”
劉楓聽了眼前一亮。這一回,其實是劉楓給予姜霓裳的一次考驗,也是最後的機會。可惜她沒能把握住,在危險來臨時,她扔下明月獨自逃生,如此令人失望的表現,已讓劉楓對她的去留有了決斷。不是說她不好,而是不夠好,劉楓幹得可是殺頭造反的勾當,普通的女人,不適合跟他。
可往哪裡送呢?這個難題居然被鈴兒想出了不錯的辦法。將她嫁到周家去,周公子風流倜儻,腰纏萬貫,如此年少多金的俊逸人物,如此富貴榮華的安穩生活,想來倒也不算委屈了她!
想到這裡,劉楓開口道:“好吧……”剛說倆字兒,忽聽外頭咔地一聲輕響。
劉楓喝問:“是誰?”
一人應聲道:“是我,殿下,您要的東西,我取來了。”
“進來吧。”
“是!”那人跨進門來,卻是隨風堂堂主白嶽,他雙手捧著一隻不大不小的盒子。
“交給夫人!”
“我?”明月愣愣地接過盒子,有些沉甸甸的,疑惑地望向夫君。
劉楓笑著起身,“這是我給你的禮物呢,不拆開看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