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誰人簡單
(本週末攜家出遊,因此趕一大早發了就走,明天的回來後再發,從未斷更的金身絕不能破!!)
薛晉鵬大聲應諾,轉身就要下城點兵。正在這時,人群中忽然響起了一名少女的呼喊,把眼看去,武破虜為之一震,就連薛晉鵬也止住了腳步。
城牆上的將士們被喊聲吸引,全望過去,只見城門口的一架馬車上,一名白衣少女盈盈立在車頂,淚流滿面地向人群裡喊話。
“鄉親們!你們聽我說,我知道你們心裡難過,我是真的知道!因為我心裡也是一樣難過。這裡,是我們的家園,這裡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這裡的一切,都凝聚著大家的汗水與心血,都是我們用雙手創造出來的,我,也捨不得走啊……”
“可是,我還是要告訴你們,我們必須走,馬上走,片刻不能耽誤!……韃子就要來了,他們會奪走一切,還會殺死我們……你們看看城牆上,看見了嗎?那是我們最英勇的戰士,他們將走在我們的最後,哪怕還有一個人沒走,哪怕他們就剩下最後一個人,他們也不會離開險地。為的,就是保護我們!”
“鄉親們,放下你們手中沒用的東西吧,無論它多麼寶貴,也比不上將士們的生命啊!這些都是身外之物,不值得將士們為之多流哪怕一滴血!我在這裡向你們保證,你們的損失將得到補償,你們的犧牲會被永遠銘記,只要還活著,一切都會再度擁有,一切都有希望!”
“鄉親們,我懇求你們,起來,出發,跟上前面的隊伍,別讓我們的戰士白白流血!我,會一直看著你們,直到最後一個人!——鄉親們,快走吧!求你們啦!”
女孩在車頂跪了下來,兩行清淚簌簌而下。
她的身份非同小可。這一跪,人群沉默了,一起望著車頂弱不禁風的少女,沒人說話,卻也沒人再哭喊。城牆上的將士們肅立不動,卻個個紅了眼眶。
沉默維持了片刻,突然,一位老婦人揮起柺杖,將一名年輕人手上的箱籠狠狠擊落,“兒啊!走!——咱們上路!”年輕人微一愣神,夢醒般狠抽自己一巴掌,大聲應道:“是了娘,兒子扶著您,咱這就走!”
一個又一個人,一戶又一戶人家,他們放下了大包小包,攙起了老弱婦孺,邁開堅定的步伐向城門外走去。人群終於又再次動了起來。
馬車旁,姜霓裳和鈴兒呆立原地,抬頭痴望眼前的女孩。她們不敢相信方才的一切,她,真的是明月嗎?這個膽小懦弱,動不動就要掉眼淚的小明月,竟會有如此膽量,如此擔當,如此……讓她們仰望!
錯了,都錯了,大錯特錯!這個姑娘,外表樸實柔弱,性格溫吞怯懦,可骨子裡卻藏著某些更深的東西,一旦尋找到鑰匙,破開心靈的壁障,她將爆發出無比的勇氣。
陸博超躍上車頂,將少女扶起,她卻不肯下去,“殿下不在,我要替他安撫百姓!月兒…是個沒本事的姑娘,這是她唯一可以做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女孩的話語低沉而堅決,親兵隊長不由自主地放開了手,屈下了右膝。鐵打的漢子,居然哽咽起來,“夫人,這絕不是……微不足道的……”
淡淡晨輝下,邁出城門的每一名百姓,都望著上方流淚微笑的美麗少女,經過她面前時,自覺的躬身行禮,帶著她晶瑩的眼淚和溫暖的笑意踏上未知的旅程。
這一天是七月二十二,正是大火流金的季節。隨著朝陽愈升愈高,化作一輪烈日,灑下燦燦金光萬分毒辣。
整整一個時辰過去,女孩就像一尊雕像般立在那裡,汗透裙裳,滲入足底,印出大片水跡。
金色的光芒照在她的小臉上,浮塵滿面,香汗珠連,略帶些嬰兒肥的桃腮絲絲輕顫,咬緊牙關的磨齒聲清晰地傳了出來。
陸博超看得呆了,那分明是小孩子發脾氣時才特有的倔強神情,偏又如此美麗,如此聖潔。
將士們也凝視著她,緊握兵刃的手掌褪去了血色,胸膛裡卻燃起了一叢熊熊烈火。對於他們中的大部分人,這是第一次見到這位深居簡出的小夫人。可是在這一刻,這些默默無言的熱血健兒,腦海裡滿是同一個念頭——願為之戰!甘為之死!
城牆上的武破虜和薛晉鵬,馬車旁的姜霓裳和鈴兒,他們驚愕的彼此對視,在同一瞬間明悟——看錯了!真真是看錯了!能讓殿下喜歡的人兒,又有哪個簡單了?
白日過去,又近黃昏。荊南軍的進軍速度並不太快,因為謹慎。這並不奇怪,荊北軍的前車覆轍就在眼前,由不得狄軍不小心。
行至臥龍崗以西十里處,荊南督帥忽蘭多認真聽取了斥候的偵查報告:臥龍崗城高牆厚,紅巾軍嚴陣以待。於是,他下令停止前進,安營紮寨。
五萬大軍要在山中宿營,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營盤縱橫一里,可伐木清場的範圍卻要直徑二里以上。這多出來的一里地,是作為隔火帶來用的。這是荊北軍五萬將士的冤魂,用性命言傳身教的寶貴經驗。
雖然有整整五萬健壯勞力一齊動手,山林巨木卻也不是好相與的,直至營寨成型,足已過去了一個多時辰。待到炊煙升起,已是戌初之時,天色也已暗了下來。
臥龍崗的城牆上,武破虜與薛晉鵬眺望著遠處道道炊煙,數了半晌,兩人同時嘆道:“果然有五萬之眾……”兩人同時一愣,卻又再次異口同聲道:“幸好有我等斷後……”這一下,兩人都忍不住笑起來,這種默契的感覺,十分難得卻也十分美妙。
這倆人,在紅巾軍中都是以性格孤僻著稱的,除了同事共主之誼,從來都沒有朋友。可是命運的安排下,這樣兩位孤臣獨夫,卻要一起戰死於此,這樣的巧合,這樣同生共死的機緣,卻讓他們彼此敞開了心扉。
武破虜身為主將,大可不必自留死地,若隨民眾一起撤離,誰也不會說他什麼,也不能說他什麼。可是,他沒有走,他留下來了……
薛晉鵬忽覺心中一激,還有最後一天好活,他也懶得再算軍職高低,大聲道:“武破虜!**是條漢子!我們從前看錯你了,今兒個我代表弟兄們,給你賠不是啦!”說著便是深深一鞠。兩側守牆兵士也同時側過身子,柱槍半跪,齊呼:“參贊大人高義!”
男子漢的眼睛,揉不進半粒沙子,男子漢的心,卻也來不得半點含糊。
突然間得到三千個男子漢的承認,武破虜如遭雷殛,整個人呆呆站在原地。這種發自內心的尊重與認同,對他這個混血兒來說,實在太過稀有了,也太過寶貴了,哪怕地位再高,權勢再大,這種殊榮也是萬難奢求的。
他不由得紅了眼眶,冰封多年的心障裂出老大一條縫隙。良久他才平復下來,緩緩道:“願與諸君同生共死!”
三千死士縱聲高喊:“同生共死!同生共死!同生共死!”三遍一過,放聲大笑。這笑聲,如龍吟,似虎嘯,直入長空,響徹雲霄,當真是壯懷激烈,豪情百丈。
這時,一名隊正走近身邊,遞上一封信札,“院長,這是武副院長命我轉交給您的。”
武破虜抬眼一看,此人是臥龍學府第一屆畢業生,第一批也是目前唯一一批,進入軍隊的學院派基層軍官,他們這一批人數很少,只有三十五人,年紀也很輕,平均不到二十歲,可是經過三年軍事理論學習和強化訓練,除了經驗不足外,各項素質確實已經勝任了崗位,甚至有些方面更要勝過野路子出身的前輩。
接過了信札,武破虜心中波瀾驟起,大感安慰,丫頭到底還是心疼老爹的!可拆開了一看,頓時頭大眼暈,雙手發顫,連聲叫道:“這丫頭!這丫頭!……晉鵬!快!快!集合部隊!準備出擊!”回過頭又喊道:“疾風!”
角落的陰影中倏地竄出一個人來,無聲抱拳。包括薛晉鵬在內,眾人嚇了一跳,這人一身深灰色勁裝短打,鬼臉蒙面,躲在影子裡像是融進去了一樣,事先竟是誰都沒發現他的存在。
疾風不是人名,而是代號,指的是隨風堂最精銳的一群刺客。相比細雨堂大江南北上萬的細作密探來說,這夥人的人數極少,僅有一百五十人,但卻個個身懷絕技,都是高來高去的好手。其中的一百人隨在劉楓身邊,剩下的五十個卻歸武破虜調遣。
武破虜咬牙切齒地命道:“全體出動!給你一個時辰,將城外的探哨斥候清除乾淨!一號,你給我聽仔細了!一個不漏,記你首功!漏了一個,提頭來見!”
那人腳不動,腿不屈,卻拔身而起,一個鷂子翻身,滾著筋斗落下城牆,聲音傳來時人已遠在數丈之外,“大人敬候佳音!屬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