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女人心機
林子馨奇怪問道:“妹妹啊,你不是周家小姐麼?應當衣食無虞、無憂無慮才是,又有何事焦心勞神呢?”
周雨婷芳心一跳,急忙掩飾道:“姐姐有所不知,周家這一代人丁雖旺,卻多為紈絝,便是方才那不成器的東西,在家裡也算是小有文采,其餘的更是一塌糊塗。家主年事已高,如今家中的生意全賴我家三叔、家兄還有小妹三人支撐。”
“啊!想不到妹妹小小年紀,便已是家中支柱麼?”林子馨大為欽佩,又想起自己雖為夫人,又是營主,但畢竟是山野出身,言行舉止難免帶著幾分鄉土氣,當下便虛心討教起儀態行止,答對應事的學問來。
這一問恰是周雨婷所長,登時來了興致,難免滔滔不絕起來,從觀人面相到揣摩內心,從言談禮儀到談判技巧,從服飾搭配到場合禁忌,高談闊論,引經據典,直把林子馨這土包子唬得歎為觀止,驚如天人。
娓娓忘倦,聊性正濃,周雨婷忽然住口不說,一把摟住她香肩遞了個媚眼兒,格格嬌笑道:“妹妹再本事,卻也不如姐姐大膽,當著一萬多人的面兒都敢……嘻嘻……”
林子馨大窘,俏面飛紅,哎呀一聲便去呵她癢。周雨婷仗著平時欺負鈴兒得來的自信,初時還想抵抗反擊,殊不知人家女神醫可是職業撓癢癢,專挑痠麻穴位下手,一個照面便殺得她丟盔棄甲、大敗虧輸,嬌喘求饒道:“姐姐手下留情!妹妹認錯還不成麼?”
林子馨見好就收,身子一彈擺出新學乍練的貴婦儀態,正襟危坐,得意笑道:“哼!看你還敢取笑姐姐!”
周雨婷成心討好,一臉媚笑地湊過來挽住她手臂,“妹妹哪敢笑話姐姐,天地良心,妹妹可佩服死了,家兄不知多少次誇讚姐姐用情至深、敢作敢為呢!”
林子馨坐在床沿兒,粉拳撐著**,聽了這話腦袋低垂默不作聲,臉蛋兒紅紅如朝陽,嘴角兒彎彎似月牙,眼眸裡透著奇異的神采,宛如璀璨的星光。
周雨婷看得呆了,她忽然發現自己能夠讀懂這神情。這抹透膚而出的紅潤,與閨中調笑時的那種嬌羞竊喜絕不相似,那是一種發自心芽、超脫羞澀的幸福和滿足,就像寫在臉上般清晰而明顯。
看了這神情,周雨婷的心裡宛如磕破了一枚酸葡萄似的,澀澀甜甜地滋味沁入肺腑,直達腹心,漸漸融在一起,化作濃濃的苦。
她意識到自己把問題想得太簡單了,自古便道:妻不如妾,眼下可不就是這種情況麼?正妻之位已是囊中之物,可他答應迎娶自己純粹是出於利益交換,哪有半點夫妻情分,她這個正妻在劉楓面前只怕就是一外人!
想到意中人看自己的眼神就像是看陌生人,周雨婷忽然覺得自己好傻,暗暗喜歡了他又如何,能一展抱負又如何?天吶!他根本就“不認識”我!
思及此處,周雨婷俏臉煞白,芳心止不住地顫抖:他會不會冷落我?會不會娶我過門就擱在一邊不聞不問,像尊泥雕木胎的菩薩似地供著了事兒?
她越想越怕,越怕越恨,為什麼我是周家的七小姐,為什麼我不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再看林子馨時,目光已然不同,彷彿含著幾分複雜的心思。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笑一番,化解眼前的尷尬。可話將出口時,林子馨正好把眼望過來,四目相對之下,她竟鬼使神差地道出了真心話:“姐姐,我若是你……那該多好?”
林子馨聽她口氣有異,尋思:義妹出生名門望族,雖是榮華富貴,可婚事只怕是萬難自主的,倒也難怪會心生羨慕。又見她一副自哀自怨楚楚可憐的模樣,不禁憐意大起,忍不住問:“妹妹可是終身大事難以如願麼?”
周雨婷如聽晴天霹靂,腦海裡撥雲見日,大夢初醒:對啊!若是有了她的支援,以她在殿下心目中的地位,那一切都會不一樣了!
然而,此事大不易!讓姐姐不阻撓易如反掌,若想要得她真心幫助,那可完全是兩碼事!
如今正趕上她親口問起,周雨婷情知機不可失,可時機來得倉促,一時半會兒沒個定計,急急轉念,忽然想道:若是殿下遇上這等難題,他會怎麼做?心思電轉之間,劉楓的幾次計謀在腦海裡一一閃過,細細揣摩他的用計風格,忽然就有了主意,對!就用這招!拼了!
心中有數,周雨婷故作哀怨地道:“妹妹系出名門,外人只見錦衣玉食之福,又豈知身不由己之苦?”
她彷彿情難自禁,撲過身去握住林子馨雙手,使勁兒擠出幾滴淚來,哀哀泣告:“妹妹也好想像姐姐這般自己爭取幸福,奈何家主爺爺逼我嫁人!可我根本就不認得他是哪個!哪肯甘心許了終身?妹妹的心,好苦啊!”
林子馨暗道:果然如此!又見她哭得好生傷心,心中大為不忍,一邊拍她肩背,一邊柔聲安慰:“妹妹乖!莫要難過,家主他老人家要將你許給誰?我求夫君出面替你說情,或許會有轉機?”
周雨婷哭得愈發哀慼,眼淚宛如兩串珍珠,嘩啦啦地往下掉,她一個勁地搖頭,“殿下天大的面子,換了旁事兒自是十拿九穩,可是這一回,殿下幫不了我,能幫我的只有姐姐你!”
林子馨吃了一驚,“我?我如何幫得了你?”可見她淚眼迷濛卻又一臉認真,不由把心一橫,“妹妹你說,只要姐姐辦得到的,我一定幫你!”
周雨婷舉袖拭淚站起身來,盈盈拜倒面前,“不瞞姐姐,妹妹今日至此,其實是有用心的,妹妹聽家兄說起過,三年前,曾有一名貌若天仙的侍女向殿下自薦己身,可殿下為了姐姐斷然拒絕,可有此事?”
林子馨不解其意,吶吶地點頭,“確有此事!”
周雨婷又道:“自從殿下有了姐姐,三年來,雖是萬紫繞身、千紅過眼,但卻再無所幸,這可是真?”
林子馨愈發納悶,卻也不禁暗自得意,夫君的專情忠貞給了她驕傲的本錢。她點下頭,微笑道:“是真的!”
“那便成了!”周雨婷破涕為笑,趨前兩步激動地道:“姐姐明鑑!家主爺爺要我嫁的不是別人,正是殿下!而殿下居然答應了,試問天下間能讓殿下退婚的,除了姐姐還有何人,請姐姐為我做主!”
林子馨啊地一聲站了起來,臉上已然變了顏色,心中更是紛亂如麻:夫君絕不是貪花之人,可他既然點頭,必有用意,義妹是周公子的孿生妹妹,若是嫁進劉家,那今後兩家真是形同一體,是了,夫君定是這般考慮的!如今義妹不願嫁,可我…我既為人婦更為人臣,自當唯君所命、莫有不從,又豈能壞了夫君的大事呢?
一時間左右為難,林子馨急得額頭冒汗,卻又吶吶地說不出話來。
這便是周雨婷揣摩出劉楓的用計風格——反計!林子馨深明大義又心地善良,那麼她只有一個選擇!
她微微抬頭,偷眼看去,見林子馨神情猶豫,目光復雜,知她已然想透其中關鍵,於是趁勢打鐵道:“姐姐!殿下雖是天下少有的英雄人物,可我根本就沒見過他,我只知道聯姻與幸福勢難兩全,你真忍心不幫我麼?”
兩全?兩全!這句話提醒了林子馨:對啊!幫義妹的辦法又非只有退婚一途!若能讓她與夫君兩情相悅,豈不兩全齊美?她還想到:與其虛懸正妻之位整日提心吊膽,不如就讓眼前這位天真可愛又能幹的義妹坐了,豈不遠勝將來冒出個悍婦,害得自己和明月一生受苦!?
忠厚誠篤的林子馨自以為想得透徹,她眼睛一亮,忙不迭問道:“妹妹,姐姐問你,你切莫害羞,一定要講實話,你……可有意中人麼?”
周雨婷一聽,芳心大定,姐姐中計矣!她故作懵懂之狀,搖頭像撥浪鼓:“沒有!”
林子馨心中一喜,接著又問:“妹妹,你心目中的良人,是重相貌?還是重品性?”
周雨婷心中暗笑:姐姐是擔心殿下臉上的傷疤嚇壞我呢!她故作思考之狀,良久,才俏臉凜然地回答:“當然是重品性!古人言,郎才女貌,男子漢大丈夫生於天地間,自當頂天立地,成就一番大事業,要漂亮作甚?”
林子馨柳眉微揚,又露出幾分喜色,卻又強自壓住,溫柔地拉起周雨婷,將她按坐身邊,語重心長地勸道:“妹妹莫要煩惱,且聽姐姐一言。常言道,女子只能從其一。咱們吶,既已投做了女兒身,那就不得不把眼睛擦得亮亮的,若是遇人不淑,所託非人,那便是自個兒往火坑裡跳啊!”
周雨婷聽得很認真,邊聽邊點頭,“姐姐所言極是,所以妹妹才不肯委身侍奉一個陌生人!”
“可他若是個佳偶良配呢?”林子馨循循相誘,擺出知心姐姐的模樣,柔聲勸道:“你只是不識他面罷了,可姐姐保證,他是天下間最可靠、最英雄的男人,你若是錯過了他,那是要後悔終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