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王天皓離開房間王思雨就迎了上來，還沒說上話就被怒氣衝衝趕來的宮靖宇打斷，“反了你了！竟然敢跟我動手！”
“你們當真以為，我永遠是那塊魚肉嗎？”淡然回眸，冷絕的眼神掃進宮靖宇的心裡，悽然一語，竟毫不隱藏心底的肝腸寸斷，配上那雙還擎著淚水的雙眼，刺痛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
夜影心痛如絞，紅了眼眶緩步上前，手伸進衣兜拿出一個小藥瓶，單膝跪在王天皓的身前，雙手奉上，“請主上服藥。”
王天皓沒有對夜影的舉動有太大的反應，他只是安靜的接了過來，倒出兩片就放進了嘴裡，喉結一動吞了下去，把藥瓶放回夜影的手中。
夜影收回手中的東西放了回去，起身站到了王天皓的身後，如同少時一般，他還是隻能站在他的身後，與他同生同死。
王天皓走了，夜影跟著去了，王思雨也悄然離開。王毅武和宮靖宇這兩個傷王天皓最深的人，一個站在屋裡，一個站在屋外，久久不能回神。
王天皓的身體很虛弱，一直提著一口氣不敢松，他怕這口氣一鬆，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肩膀被人扶住，夜影攙扶著他走進了呂坤的宅院，走到花園中遣走了眾人，王天皓坐在廊下感概萬千，“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當真以為，我是那塊魚肉嗎？不管是老六，還是大哥，或是父親，他們當真以為，我會任人宰割嗎？”
曾經的生死兄弟，如今卻變成了有著血海深仇的敵人，怎能不讓王天皓痛心。還有那個為之付出一切的人，換來的卻是苛責和忌憚，又怎能讓王天皓不寒心。在那些人的心中，是否一直都把王天皓當做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所以他們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把他逼上絕境。
夜影沒有答話，王天皓將視線投向了他，話語既無奈又苦澀，“為什麼要行禮，為什麼要那樣稱呼我，為什麼，要拉開距離？”
接連三個為什麼把夜影問的啞口無言，他無聲的站在那裡，眼中擎滿了淚，卻努力剋制不讓淚水落下。
“影子，難道最後，我連你也要失去了嗎？”王天皓的聲音很輕，他已經耗盡了所有心神和力氣，此時的他彷彿那風中搖曳的樹葉，輕輕一陣風就會飄然落下。
王天皓覺得他什麼都沒有了，父親、大哥、妹妹，這些人都已經不屬於他了，他唯一剩下的，只有夜影了，可是為什麼眼前的人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樣，難道被早上的自己嚇到了嗎？
王天皓慢慢的抬起手，夜影的身影變得模糊起來，忽然間王天皓覺得好害怕，他想要抓住那個身影，可是意識裡的身影越來越遠，正在慢慢消失不見。王天皓著急的往前一抓什麼都沒有抓到，猛的撐起身子向前探去，重心不穩跌進了一個溫暖的懷裡。
“我在，我一直都在，我怎麼可能會丟下你。”夜影緊緊摟住懷裡的人，他那一點點透支的生命讓夜影窒息，如同王天皓無法離開他一樣，他同樣也沒有辦法放開王天皓，那個早就變成他生命裡唯一的人。
“對不起，早上不該那樣對你。”王天皓有些後悔的道歉，早上他根本沒有控制自己的情緒，沒想到把夜影嚇到了。
夜影把王天皓扶回去坐好，說實話，早上他確實有些嚇到了，但並不是因為這個才對王天皓故意疏遠，“我想，你肯定又要去做些什麼讓我害怕的事，所以。”
王天皓打斷夜影的話，表情複雜的看著那個欠揍的人，“所以，你就故意提醒我和你的上下級身份，故意用那惱人稱呼叫我，故意拉開我們之間的距離保持普通主僕的關係，這樣我就不會顧忌你安全，才會帶著你去做危險的事嗎？”
夜影確實是這樣想的，只要王天皓性格一變，必然會做些什麼，想起半年前王天皓生死不明的那幾天，夜影就是死都不想再經歷第二遍了。
“我確實，是這樣想的。”
王天皓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抬腳揣在夜影的膝蓋上，“你不覺得，這樣做太晚了嗎？我們認識是一兩天嗎？我們認識了十幾年，怎麼可能說放下就放下，把你當成下屬對待。”
王天皓踹的那一腳根本沒用力，加上他本身就沒有力氣，那一腳就是輕輕的碰了夜影的膝蓋一下，誰想夜影順勢就跪了下去，這讓王天皓很是無奈。
“這麼喜歡跪，等事情解決了，每天來我房裡罰跪吧。”
夜影輕聲應下，毫不在乎王天皓的莫名懲罰。等事情解決了，這話算是王天皓對他的承諾，絕對不會讓自己出事的承諾，這對夜影來說無疑是最好的定心丸，只要王天皓沒事，怎麼罰他都認。
王天皓對夜影說出了自己的計劃和安排，因為自身的身體條件不再允許王天皓親自動手，所以他們只能再行商議對策。說完正事，王天皓告訴了夜影關於王思雨的事，最後篤定的說出了王思雨的身份。
“小雨，就是現任‘墨隸’的尊主。”
夜影驚訝的看著王天皓，有些不能相信剛剛聽到的話，王思雨的另一重身份確實能說得通她的改變，可是‘墨隸’的尊主這也太不可思議了，王思雨只有18歲而已，怎麼可能會是‘墨隸’的尊主。
“我不信，這是小雨親口告訴你的？”
王天皓知道這個訊息太勁爆，不過雖然王思雨沒有親口說出來，但是王天皓已經確信了自己的推斷，如果不是身處這個位置，王思雨又為何一直不敢吐露自己的身份。
“小雨沒有告訴我，但是我已經確定了。”
“這個家裡真是，有太多的驚喜，和不可思議。”夜影覺得自己真是可笑，一個不算頂級卻也算出色的殺手，最心愛的妹妹8年來有著另一重身份他竟然渾然不知，甚至連一絲破綻都沒有看到，不知道是王思雨偽裝的太好，還是他夜影被感情衝昏了頭腦。“臭丫頭，看我怎麼收拾你。”
王天皓和夜影的感受是一樣的，甚至不差半毫。要說王毅武從未信任過自己，那麼王思雨對自己又何嘗有過信任，那個自己一手帶大的小丫頭，卻對自己這個最親近的人都沒有吐露過一個字。
王天皓知道王思雨有自己的難處，‘地獄’和‘墨隸’一直都處於對立面，雖無血海深仇但也糾葛不斷，王思雨無法表明自己的身份他很理解，可是就算王思雨說出了自己的身份又如何呢？難道他王天皓是那種會因為別人而遷怒自己親人的人嗎？兩個組織的恩怨和她和他之間的感情又有什麼關係呢？
一想到這裡，王天皓就恨不得把王思雨拉過來狠狠的揍一頓，我是你最親愛的哥哥啊，你怎麼也能和別人一樣，讓我心寒呢。
夜影和王天皓是心意相通的，此時王天皓心裡想些什麼他當然知道，“小雨還小，不懂事，回頭我一定好好教訓她，千萬別生了嫌隙。”
王天皓微笑著輕輕的點了點頭，看著遠處慢慢走來的人給夜影使了個眼色。
韓森聽到下人通報就過來找他們，看到王天皓那虛弱的身體時腳步一滯，對身邊的隨從吩咐了話，等人跑開了這才走近他們。
“森哥。”
兩人同時問好，韓森也只是點頭回應，坐到王天皓的身旁，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王天皓的身上。
“身子不好還亂跑，有事讓人招呼我過去就好。”韓森的話語中透著濃濃的關心，這幾天呂坤和韓森聊了很多很多，全部都是關於王天皓的，對於這個行事作風與年齡完全不相符的年輕人，韓森不再忍心對他有任何要求。
自從韓森的態度轉變以後，王天皓和夜影對他也多了一分親近，不再似之前的生疏和尷尬。
“沒事，家裡太悶，出來透透氣，還是老爺子這空氣好。”王天皓不是在說客套話，從小就是這樣，只要一覺得難受壓抑，他就會跑到呂坤的住所，只要呆上那麼一小會兒，什麼不好的情緒都會消失不見。
韓森點了點頭，想到現下需要即刻解決的事，有些猶豫的開了口，“我和思雨聊過，她說，她可以幫忙，就是不知道你們要不要。”
王思雨居然跳過了他和夜影直接找韓森商量，這讓王天皓詫異無比，這些話為什麼不親自說呢？還要找人轉告，這是心裡對我生了嫌隙？
看王天皓沉默不語，韓森繼續說道：“思雨說，聽到這些話你心裡肯定不舒服，甚至會想她是不是對你生了嫌隙。”
王天皓瞪大眼睛看著韓森，一臉的不可思議，“她連我怎麼想的都知道？”
“對，這些話都是她讓我原話轉述的。她還讓我告訴你，不管你們需不需要她的幫助，她都會按自己的想法去做，這個時候她的人已經開始動手了。至於為什麼不能親口告訴你她的身份，她說是因為她無顏面對你，不管她是不是被迫對你隱瞞，她都已經傷害了你，她又有什麼資格祈求得到你的原諒呢。”
韓森說的很平淡，完完全全就是轉述而已，他不想對王家內部的事做任何評判，他需要做的只是擺正自己的位置就好，王家的家務事，他無權干涉。
“而之所以讓我來轉述這些話，還有更為重要的一個原因，雖然‘地獄’已經解散，但是考慮到兩個組織之間曾經發生過的事，為了她的身份絕不能在明面上與你商議，‘墨隸’裡的人是絕對不會允許幫助敵人這種事發生的。”
王天皓和夜影哪裡聽過王思雨如此成熟的言論，聽著這些話完全不能跟那個丫頭聯絡到一起。不過王思雨的良苦用心他們倒是聽出來了，不禁又覺得這個妹妹懂事起來真是讓人心疼啊，“說什麼為了她的身份，說到底還是為了我，要是別人知道我和‘墨隸’聯手，以後我將如何面對其他人，我又怎麼面對那次死去的兄弟們。‘墨隸’說到底就是個以賣情報為生的組織，只要對它不會構成威脅，它根本不會在乎跟他合作的是朋友還是敵人，說什麼不允許幫助敵人這種話，不過只是為了讓我少一分負罪感罷了，這個傻丫頭。”
夜影不知道怎麼形容此時的心情，王思雨果然不再是從前的王思雨了，這一切真的讓他覺得好痛心，那個家裡唯一純淨的人，從此也不再純淨了。
韓森默默的點了頭，他挺欣賞這個年紀不大但是卻思維縝密的丫頭。抬手衝早已候在遠處的人招了招手，那人快步走了過來。
“李叔，勞煩您給他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