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又回來了
出發的前一天晚上，泓桐閣裡。
“公主，包袱己收拾好了。”
“嗯。收拾好了你就先去歇著吧！”芍越拿著毛筆，在信箋上奮筆疾書。
“公主……”綠蜓還是站在原地不動，欲言又止的。
寫完最後幾個字，在剛完成的書信上籤上名的芍越抬了一下頭。
“嗯？”
終於寫完了，揚揚散散地寫了一大堆，竟然都是告戒師兄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天，她都覺得自己像是師兄的老媽子了。
擱下筆，秀氣地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呵欠，有點累了，早點歇吧，明天一早就要出宮了。劭哥哥會在宮門口等她，然後一起起程。
“綠蜓，有話就說吧。”奶孃老早就回去睡了，綠蜓收拾完還在這裡蘑菇，她猜想，她應該有話要跟她說吧。
“公主……真的不帶綠蜓一起去嗎？”柳眉打了個結，鵝蛋臉縮成了個小包子。
“呵，綠蜓，你想跟去呀？不過，劭哥哥說了不準帶跟屁蟲去哦！”笑著暗指她是跟屁蟲，輕點了一下綠蜓的鼻子，轉過身朝床榻走去，準備睡覺了。
“公主。”綠蜓的聲音突然有點激動，隨後覺得自己有點僭越了，連忙壓低下來：“公主沒有人在側邊伺候著，怎麼行呢？”
聽到太子劭不讓公主帶人一起去，綠蜓更加擔心了。
兩人年輕氣盛，孤男寡女的……
真是令人擔心呀！
“沒問題，沒問題啦！外出學醫的時候我還不是一個人？也沒見有什麼不行的呀？”芍越輕揮長袖，綠蜓過於擔心了。
“……”綠蜓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她垂下眼瞼，低頭不語。
屋子裡一陣沉默，芍越轉過身來，看到綠蜓欲言又止的，她還有些什麼要說的呢？“怎麼了？”
綠蜓看了芍越一眼，終於忍不住了，下定決心似的，咚的一聲跪了下來。
“綠蜓，你這是幹什麼？”芍越吃了一驚，連忙上前想把她拉起來，屋子裡沒外人，幹嘛突然行這麼大的禮呢？
“公主，有些話，綠蜓知道不應該說，可是……綠蜓跟在公主身邊，也有不少年了，綠蜓不忍也不想看公主一步步地深陷下去啊！”抬起頭，含著淚，綠蜓拉著芍越的水袖不肯起來。
這些話憋在心裡很久了，實在難受。今晚，就算公主要怪罪她，她也要把它說出來。
“綠蜓……”她明白綠蜓想說些什麼了，綠蜓是她的貼身伺女，她的一切，綠蜓都很清楚，只是她從來都沒有說出來罷了。
綠蜓在擔心她！
看著綠蜓含淚的雙眼，芍越心裡很感動，淚水驀然湧了上來。
“公主，回頭吧……”綠蜓無奈地勸說著。
如果不是帝皇之家，如果不是兄妹，公主和太子，該是多麼相配的一對呀！
可是……
“綠蜓，你不必再說了，我都明白，我都清楚。”伸手把她拉了起來，用袖子柔柔地替她拭淚水。
“只是，愛了就愛了，我也沒有辦法！”無奈地輕嘆。
她不是沒有擔憂過，不是沒有扎掙過。
即使明知前面有可能是萬丈深淵，她也心甘情願，甘之如殆。
為什麼，為什麼呢？
只為了那個千百年來無數人為之而生，又為之而死的──愛！
“可是，你明知道，這是不被容許的呀，如果被皇上知道了……”那個後果，誰都承擔不了的呀。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父皇是何其器重劭哥哥，如果這事被父皇知道了，他該多失望和傷心呀！”緩緩地轉過身，拖著長長的裙襬，移到雕花窗格前。
窗外，細月牙高掛樹梢頭，透過掛在屋簷下的燈籠，看見園內斑駁的竹影，眼眸幽幽地，綠蜓的話勾起了她沉重的情緒。
“所以，有時候，我會想放棄了算了。可是……可是一看見劭哥哥，所有的不安和擔憂全都煙消雲散了。”倚著窗，纖纖玉指跟著窗花輕靈地畫了起來。
“離不開，我離不開他！”徐徐地呵出一口氣，劭哥哥對她來說就像空氣一樣的重要。
“我不知道，我和劭哥哥最後會走到哪一步，我們所面對的會是哪種局面。”可能是被迫分離，可能是眾叛親離。
“我只知道，我想在和他一起的日子裡，儘可能地留下些歡樂和回憶。”輕輕地閉上眼睛，無數的回憶湧上心頭。
溪邊，草窩中，木芙蓉花下……
歡聲笑語，沉沉低吟，輾轉輕吻……
劭哥哥在笑，在吃醋，在對她訴說愛語……
“這樣，……即使將來分離了，我也不會覺得有所遺憾。”
這些樂而美好的回憶，將成為她活下去的支柱，直到嚥氣的那一天來臨。
“綠蜓……我希望……”停了一下。
“我希望……能和我愛的人在一起，難道……這也錯了嗎？”輕聲地問，彷彿也在問著自己，這錯了嗎？
她只是希望，能夠和心愛的人長相廝守。
她的心願，是何其的小呀！
可是，她和劭哥哥出生在同一個帝皇之家，是該說有緣呢，還是該說無份呢？
“錯了嗎……？”再次輕聲地問，緊閉著的杏眼緩緩流下傷心的淚。一朵悽美無奈的笑容像夕陽沉下地平線前所釋放出來的那一縷絢麗般地緩緩綻放。
“公主……”綠蜓只能呆呆地望著站在窗格邊的纖纖玉影，緊咬著下脣，只怕一放鬆，就會大哭起來。她雙手無助地絞著衣角，淚水模糊了眼。
如果註定了沒有美好的結局，為什麼又要相遇呢？
夜深了，人靜了，萬家燈火之下，幾家歡樂？幾家愁？
愛來了，愛走了，無數情侶之中，驀然回首，己是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