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又回來了
秋季大典過後,秋獵來臨了。每年的這個時候,泓皇帝會帶領文武百官到夷山去狩獵,百官皆可帶親眷。可想而知,那是多麼浩浩蕩蕩的一大隊人馬。
說是秋獵,但實際上哪有那麼多動物給他們狩獵呢,只不過是裝裝個樣子,運動運動,聯絡聯絡各位同僚之間的感情。
秋獵共兩天,但一般,會在前一天就動身前往秋獵之地,以作準備。
之所以使京城內外的王公大臣以及家眷趨之若鶩,是因為各親眷們視之為釣金龜婿的好時機,所謂秋獵,說到底就是一次變相的相親活動罷了。
泓皇帝還特地恩准,在這兩天裡,可以不用行禮,免得一輪行禮下來,時光已去大半。這樣,少了身份上的阻礙,釣金龜婿就更容易了。
未婚的女子想在秋獵裡尋找如意郎君,己婚的或己有婚配的女子,則是寸步不離地守著自己的如意郎君,如此一來一往,倒也形成了一種頗為有趣的攻防戰。
這恐怕是泓皇帝所始料不及的吧。
不過,這也怪不得他,俗話說得好,有人的地方,就有勾心鬥角。
在秋獵的前一天早晨,清清涼涼的。院子裡,光禿禿的樹幹,映襯著天藍的高空,地上,橫落著枯黃的樹葉,騰龍軒裡,一片寂靜。
未幾,寂靜被竊竊私語給打破。
幾呀~~一聲,門打開了,揚起很輕的腳步聲。來人急步趕到騰龍軒的大門前,輕手地開啟。
“怎麼回事?”一臉不悅地打斷門前私語的兩人。
“回太子,太子妃她……”待衛為難地看著他。
“早安,臣妾給您送早飯來了!”太子妃陳玉荔連忙抬高手上的托盤。上有豐富的早餐,散發著鳧鳧的香氣。
“我不是吩咐過不要隨便來騰龍軒嗎?”送早飯這種事,本就不是太子妃的事,她湊什麼熱鬧。
“臣妾怕餓著了芍越妹妹。”陳玉荔一見太子一臉陰沉,急忙搬出救星。據她所知,只要事關十一公主,太子就份外地留意。
“芍越還沒醒,倒是你的聲音刺耳極了。”劭毫不留情。
“太子……”水眸一閃。
“早飯留下,以後沒有我的吩咐,不準靠近騰龍軒。”
“太子,今年的秋獵……”往年他一早就吩咐她準備了,但今年,直到今天都不見動靜,所以,她才急著一大早跑來騰龍軒。
“今年我不帶任何人去。”轉身關上門,劭根本沒有回頭。
這位父皇選中的太子妃,雖然溫柔嫻淑,可是……他的心,卻不在她那。他的心,掛在屋子裡的精靈身上。
只是,這極有可能是條死路。他非常清楚,偏偏自己已一頭埋了進去。
“劭哥哥,怎麼了?”芍越睡眼朦朧地站在屋子的門口邊上,腳邊還貼著同樣是星眼迷朦的貓兒白庭。
“沒事,下人送早飯來了。你回去繼續睡吧。”一句話,使門外淚如雨下的太子妃更為傷心。她是下人,太子竟然把她當作下人?
“哦,早飯來得正好,白庭肚子餓了。”嬌憨地說。
腳邊的白庭應景地喵了一聲,不愧是跟了她這麼多年,主“寵”連心。
“好,我來餵它,你繼續睡。”愛憐地撫著她略帶黑青的眼瞼。昨天夜裡,她一直興奮地拉著他,說盡這幾年在外的趣事。最後,困得睡倒在他懷裡。
“唔。”揉了揉雙眼,轉身向床榻走去。
“小心!”劭連忙合上門,閃身扶住東倒西歪的她。卻好笑地發現,她竟然睡了過去。這個十一,如果他不在這,恐怕她睡趴在地上也不知吧。
輕輕地抱起她走向床榻,他心裡甜甜的,在這深秋的早晨的這一刻,世事似乎一下子離他而去。
“出發時……要叫醒……我。”嘴裡還含著一個我字,似乎有一下子醒了過來,卻又甜笑熟睡。
“好!”劭心裡應道。輕吻了一下她額頭。
替她蓋上薄被,轉身走回昨夜所睡的寬椅上,脫屐,掀袍,坐上,側躺,一氣呵成。在晨光的沐浴中,望著對面不遠處的嬌容,以慰四年來的相思。
四年了,是的,四年未見。
芍越離京學醫的那天,他猶處在震驚之中。
先是震驚於乍聞那個祕密──芍越不是泓皇帝的親骨肉。
震驚過後,則竊喜。
當他發現他竟然竊喜自己與芍越不是有血緣關係的時候,驚感。
驚感自己對芍越的感情,似乎己經超越了兄妹的界線。
於是,他掙扎,以為,只要眼不見,心就淨。
他不聞,也未問。
可是,關於她的訊息還是間接而至,他無法置身事外,也不想置身事外。
他想不出什麼辦法來讓自己脫離這個混亂的局面。
無論他嘗試從哪個方面開始下手解開手中的亂線,都無法顧全大局。
怎麼辦,無數個夜裡,他在問自己怎麼辦。
無能為力,無計可施。
他可以管治天下,他可以掌控人命,卻唯獨,一牽扯上芍越,就一敗塗地,無力感,充斥著。
他該怎麼辦,真的讓事情繼續這樣下去嗎?
掙扎到最後,他放棄了。
二十一年來,他首次放棄。
可笑的是,他的放棄,竟然是因為愛她的心在堅持著,焰火在燃燒,無法熄滅。
在秋季大典燃放焰火的那一晚,他決定不再掙扎,與其痛苦,芍越傷心,不如豁出去拼一下。不顧一切後果地拼一下。
可是,他又在害怕,害怕芍越知曉他對她的心意後,露出卑視的目光。
所以,他在想,如果芍越知道了那個祕密,那麼,他們之間,就沒有任何的界線了吧。
但是,芍越知曉那個祕密之後,會受到怎樣的打擊呢?他在擔心。
擔心她受打擊的同時,也擔心她的安危。
萬一,走露了風聲,被父皇知曉了,那麼芍越的性命……堪憂!
所以,他想守著這個祕密。
但是,如果,死守著這個祕密,他與芍越之間,就只能是兄妹。
兄妹!
兄與妹之間,隔著一條名為道德的泓溝,隔著這條泓溝,他們的關係就只能是兄妹!
多麼矛盾,多麼複雜,多麼令人無奈的關係!
事情發展到最後,會是怎樣呢?
是他如償所願,還是兄妹反目成仇,或是父女反目成仇,又或是三方反目成仇的局面呢?
無論怎樣,他期待的,是如償所願。
在這一刻,他懦弱地而又卑微地希望,最後會是個美好的結局。
情在燃,心在亂,地上的貓兒白庭可不管。
太子似乎把他對公主說餵它這件事給忘了,可它沒忘。
循著香味,它精神大振,湛藍的雙眼發出亮光,好懷念的瑤柱粟米羹呀,皇宮裡都不曾有的美味,這是太子府獨有的。現在,主人睡著,太子躺著,這些都是屬於它的。
它的,屬於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