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緒
(敘利亞北部.哈爾帕城)
庫米亞回到赫梯屬地,將馬牽給隨從,率領部下急急趕到大廳,哈圖西利早已等候多時。
“庫米亞,為什麼不及時向我彙報情況。”
庫米亞匆忙下跪,士兵們也隨將軍匍匐在地向哈圖西利請罪。
“王子,信鴿被晨心小姐截下了。”
晨心?哈圖西利微微一笑:“沒被她當晚飯吃?”
庫米亞搖搖頭:“王子,對不起,因為拉美西斯忽然出現,我沒能帶回晨心小姐。”
“又是拉美西斯?”
哈圖西利眉頭微蹙,緊咬下脣,他還要妨礙到自己什麼時候?
晨心,即使無法留住你的心,我也希望可以留住你的……身體,為什麼……我會如此愛你?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
“我們差點死在他手上,能平安回來,全靠晨心小姐捨身相救。”
“晨心救了你們?”
庫米亞眼中煥發出異樣的光彩:“是的,她手執長刀,不僅從魔物手中救了我們,還為我們抵擋了埃及兵的追擊。王子,晨心小姐絕對能夠勝任王妃的職責。”
赫梯士兵們附和著點頭,如果能成為晨心小姐想要保護的人,他們會覺得生命受到了保障,至於晨心是否為埃及女神……沒人在乎。
哈圖西利神色頹然:“我比你們任何人都希望晨心成為我的王妃,可是她愛的不是我,也不會想要留在我身邊。晨心的才智非尋常女子所能及,她不願意的事,誰能逼迫得了?勉強的後果就如同現在一樣,我失去了王兄的信任,不僅要考慮如何對付埃及,還要疲於應付元老院。我寧願她不要那麼聰慧……不,也許她說得對,如果改變,晨心還是晨心嗎?我……還會愛上她嗎?”
一提到晨心小姐,王子的神色總要黯淡幾分,庫米亞猛然想起,阿波普的故事他還沒來得及轉述。
“王子,有件事向您稟報,是有關晨心小姐和拉美西斯的。”
拉美西斯,該死的拉美西斯,哈圖西利襯著頭閉上雙眼,庫米亞是嫌自己還不夠煩?
“王子,您不用絕望的,晨心小姐可能不會再回到拉美西斯身邊。”
“什麼?”哈圖西利張開雙眼,坐直身子,“你剛才說……晨心不會再回到拉美西斯身邊?”
庫米亞點點頭,起身開始娓娓講述發生在上古埃及的故事……
原來真有神的存在?哈圖西利雙手握拳,身子開始微微顫抖,臉色時而煞白,時而又漲得通紅,心口像被什麼堵住,難受得幾乎窒息。
“晨心小姐的姐姐原來是為蠶食她生命的存在,晨心小姐目睹母親被人殺死的全部過程,然後在黑暗中接受殘酷的訓練,回到親人身邊後,她最在乎的人一個不留地離她而去,一切只因為埃及諸神不讓她擁有自己的感情,可以全心全意輔助拉美西斯,還有……”
“夠了!”哈圖西利離開坐椅,走到庫米亞面前,雙眸燃燒著難以壓抑的怒火,“庫米亞,回去訓練好你的軍隊,我要儘快出兵埃及。”
“是。”庫米亞領命退下。
轉身一拳捶向石柱,女官們發出驚叫,慌忙檢查王子有無受傷。
哈圖西利沒有感覺絲毫疼痛,他凝視自己的雙手,原來他從來不瞭解晨心,也不知道什麼樣的環境造就了她。虛偽的面具下所隱藏的,原來是已經腐爛至可以將她侵蝕的東西。
他愛她,他欣賞她,他希望將她留在身邊,因為她夠聰慧,因為她有能力;他利用了她,因為她有被利用的價值,所以他希望她留在自己身邊給予輔助。
手背開始發麻,輕瞥一眼,原來在流血。
晨心,你的內心是否也如同我現在的右手一樣,雖然滴血,卻早已麻木?
晨心,你如何看待我的利用?如果我知道……如果我知道……我不會這麼做,我不想傷你分毫,你的心是不是在流血?你所承受的全是與你無關,我們卻硬附加給你的東西。
晨心,你那顆深藏在笑容下的心,是否在哭泣?
王子的表情看起來很痛苦,女官為哈圖西利包紮好傷口,嘗試勸他早些休息。
“晨心,作為幫助我奪回兵權的報答,我會用我的生命保護你,不讓你受到任何傷害。你的恨,你的不甘,你的悲傷,已經很清楚地傳達給我,再等一等,很快,我會剷除使你痛苦的根源。”哈圖西利旋身走向議事廳,“拉美西斯,我絕不會把晨心交給你,我會完成塞克梅特的詛咒,就由我來改寫阿蒙-拉的審判。赫梯諸神,請賜給我破壞晨心命運轉輪的力量。”
(埃及&8226;塔尼斯)
妮菲塔麗跪在阿蒙虔誠祈禱,拉美西斯已經回營兩三天了,可他無心軍政,進食也極少,更多時候是呆呆望著蔚藍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麼。
聽士兵說,晨心出事了,她受到來自邪惡力量的控制攻擊拉美西斯,然後受不了打擊跳下懸崖自盡。
“妮菲塔麗大人。”
睜開黑眸,是女官長尼泰麗,她託著食盤進入神殿,神色憂心不已,放置在盤中的食物幾乎沒有動過:“妮菲塔麗大人,王子如此下去,身體會垮掉的。”
妮菲塔麗的心一陣抽疼,她凝視神像,虔誠禱告:“偉大的阿蒙-拉神,請保佑林晨心安然無恙,為了您在人間的兒子。埃及不可以沒有他,我也……不可以。”
“妮菲塔麗大人……”
接過托盤,妮菲塔麗親自將食物端給拉美西斯,走到寢宮門口,摩西阻攔了她的去路。
“摩西,你竟敢攔我的路?”
“妮菲塔麗大人,請看看現在的王子。”
摩西開啟一條門縫,透過縫隙,妮菲塔麗終於望到多日不見的拉美西斯。
犀銳的黑眸失去了光彩,他躺在長椅上,發呆似地凝望碧空,他……憔悴了好多。
心,又是一陣抽疼。
摩西關上門,深深嘆息:“我們找了三天,連晨心小姐的屍體也沒見到。薩卡拉只是說晨心小姐受到他人掌控,雖然如此,她臨死前那幾個恨字在王子心裡刻下很深的血痕,沒有人可以為他癒合。”
“有的,有人可以。”
妮菲塔麗將托盤塞給摩西,大聲呼喚女官長:“尼泰麗,尼泰麗……”
“妮菲塔麗大人,有何吩咐?”
“把信鴿拿來,我要請法老讓林夜心來塔尼斯,”忍下心頭的酸澀,妮菲塔麗悲傷地說道,“現在只有她……只有林夜心可以安撫拉美西斯王子,快去。”
尼泰麗起身找來信鴿,妮菲塔麗也寫好書信,白色的鴿子拍拍翅膀,帶著妮菲塔麗的希望飛向底比斯。
拉美西斯肩上的傷還沒有癒合,劇烈活動還是會有些抽痛,晨心是真的想要他的命。
晨心……
疲憊地閉上眼睛,拉美西斯伸手擋住耀眼的光線,讓自己徹底陷入黑暗。
薩卡拉說,是黑衣神官控制了晨心。他並不是傻瓜,晨心的眼眸,晨心的反應,晨心的神色,晨心的一切都可以很明白地告訴他……晨心沒有受到控制,她的一切行動,那是出於自己的意志。
為什麼?是因為自己一直利用她?所以她恨到要殺了他?他雖知道晨心聰慧,可是沒有想到她的運動神經也如此發達,簡直就好像……當初的夜心一樣。
睜開眼眸,晨心只留給他一道血痕和幾個恨字就離他而去,太多事糾結在心得不到答案,卻沒人能告訴他究竟發生過什麼。站起身,有些氣力不足,拉美西斯用坐椅扶手支撐起身體,移步到窗邊遙望藍空。
只要屍體沒有找到,她就一定活著,一定會回到我身邊,告訴我你想要什麼?我會完成你的願望,只要你早日歸來。
傷口又在隱隱作疼,麻木的神經居然還能感覺到疼痛?
晨心,第一次接觸到你的內心,第一次接觸到你面具下真正的感情,居然是針對我的強烈恨意,恨不得置我於死地。
可是,即使如此,我還是希望……你能在我的身邊……
拉美西斯不由輕笑,最後終於低笑出聲,笑到肚子疼痛,不得不捂住小腹。
薩卡拉和阿努普透過虛掩的門縫聽見王子自嘲的笑聲,趕緊關好門,笑聲令他們毛骨悚然。
“隊長,為什麼不告訴王子真相?”
阿努普實在無法繼續看著埃及的王儲受到如此折磨。
薩卡拉低頭沉默,告訴王子,王子受得了嗎?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現在就全部說出來,包括晨心被調換的身份。
可是……晨心小姐曾經以性命相挾,不可以吐露半個字,烏諾死了,知道內情的埃及士兵也全部死在赫梯,現在他一個人守著這個祕密比誰都痛苦。
“隊長……隊長你沒事吧?”
薩卡拉回過神,強打精神:“等晨心小姐回來,由她自己親口告訴王子吧,如果……她還會回到埃及……”
晨心小姐,你……還會回來吧?回到我們的祖國——埃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