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戰Ⅳ
安魯逃出監獄,駐地如同炸開了鍋,赫梯人四處搜尋安魯的下落,哈圖西利邁著穩健的步伐踏進神殿,黑衣神官早已恭候多時。
一揮手,幽暗火焰騰起半丈多高,烈炎中隱約可見模糊的人影。
“尊貴的王子陛下,她沒有辜負您的期望。”
哈圖西利溫柔端詳火焰中晨心美麗的臉:“這要多謝你告訴我晨心是名什麼樣的少女。”
黑衣神官久久注視哈圖西利幾許淺笑,舞袖熄滅火焰:“王子,能跟你合作可真是太好了,希望你謹記自己的諾言,還有,我得提醒你,玩蛇人是最容易被蛇咬的物件。”
“放心,我會小心使用上天的這份厚禮,使用她來斷絕拉美西斯王族的血脈。”
“那麼我就靜待佳音。”
黑衣神官隱去身影,消失於哈圖西利面前,哈圖西利轉身離開神殿。
日上三杆,時間也差不多了,晨心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清洗臉上汙垢,庭院依然鬧哄哄的,安魯的失蹤果然造成不小的轟動。
開啟門走出房間,猛地對上靠在門框上的哈圖西利那雙深邃的黑目。做賊的人,多少都會心虛,晨心後退半步,強迫自己鎮定。
“王子,早安。”
多麼明媚的微笑,誰能想象如此柔弱的少女會有那麼恐怖的表情?誰又能想象她居然輕易手刃塔什麾下第一勇士?
“安魯失蹤了。”
面露驚愕之色,晨心始終戴著那張拒人千里的假面具:“失蹤了?好可怕……找到了嗎?”
哈圖西利左手攬過晨心纖細的柳腰,右手不安份地滑過她的後頸,覆上誘人的紅潤雙脣,掠奪她甜蜜的吻。
一股激流在體內蔓延,晨心的面板上冒起厚厚的雞皮疙瘩,她並不討厭哈圖西利,可不一樣的體溫,不一樣的呼吸,不一樣的觸感,被拉美西斯以外的男人碰觸,使她自心底泛起一陣噁心,噁心得幾乎想要嘔吐。
即使竭力壓抑,不讓自己的情緒暴露出來,哈圖西利還是察覺到了晨心不受大腦控制的自然排斥,他放開手,凝視那雙流露出厭惡的黑眸,自嘲一笑:“我不會阻止你正在做的事,晨心,我希望你明白,我愛你,從第一眼見到你開始,為此,我必須瞭解你。”
哈圖西利銳利的目光像兩道利劍穿過她的心臟,晨心感覺心口無端抽疼,他知道了什麼?
“我在大殿等你。”
哈圖西利留下這句話,大步邁向議事廳。
晨心深深吸了口氣,拿上黏土板走向大殿:“不管他知道了什麼,已經無法停止了。”
大殿上,穆瓦塔爾焦慮的來回踱步,已經找了整整一個晚上,始終不見安魯的蹤影,他的手上握有冶鐵術,如果他真的投降埃及……
不敢繼續往下想,不安的心情化為憤怒的咆哮,怒火燃向整個議事廳:“你們到底幹什麼吃的?一個人都看不住?”
庫米亞、塔什全都慚愧地低下頭,剛剛踏進門檻的晨心,莫名的眼光直直落到他們身上。
哈圖西利牽著晨心的手,領她走到穆瓦塔爾面前。
“晨心?”
晨心臉上綻開明媚的微笑,裝模作樣地探視四周:“安魯隊長呢?為什麼不見了?人家還想找他陪我玩。”
“他失蹤了,也許……是被誰帶走的。”
狠瞪晨心,塔什幾乎可以肯定,是她害得安魯背上叛國罪,必須小心防備這個危險的女人。
“失蹤了呀,”晨心面露憾色,但這份遺憾很快就隱去,“算了,塔什將軍、庫米亞將軍,你們陪我也一樣。”
嚴肅的議事廳怎麼可以容忍一名女子在此胡鬧?穆瓦塔爾壓抑怒氣,開口問道:“晨心,你來到底有什麼事?”
撓撓臉蛋,環上庫米亞的胳膊:“我是來找庫米亞將軍的,在垃圾堆揀到奇怪的泥板,還刻著花紋,想請他幫忙看看是什麼。”
庫米亞狐疑地盯著晨心,晨心交給他幾塊黏土板,緩緩退出議事廳,經過塔什身邊,她輕聲喃語:“塔什將軍,別為安魯隊長擔心,說不定他正在什麼地方等你喝茶。”
仔細檢視這些黏土板,好象是什麼書信,庫米亞心不在焉地瞄了幾眼,忽然,他逐漸睜大雙眼,注意力全部放在那些書簡上。
而塔什卻被晨心的話激怒,幾步上前想要抓她回來:“你的話是什麼意思?你……”
“塔什將軍,不如你先解釋一下,這是什麼意思?”
塔什轉過頭,庫米亞全身散發出陰寒之氣,將黏土板的內容面向他,好讓自己看清上面的字跡和印章。
再熟悉不過的字跡和印章,塔什腦中如同炸開一聲驚雷,震得他動彈不得。
庫米亞帶著悲憤的神情,將黏土板遞給穆瓦塔爾過目,穆瓦塔爾仔細一看,這是塔什與敵將的通訊,上面詳細地寫明庫米亞的兵力,行軍路線,裝備以及戰術。
“我……我……”
大汗涔涔滑落,塔什的雙腳癱軟,他想要上前抱住皇帝陛下的雙腿求饒,腳……卻邁不開半步。
終於要結束了,哈圖西利狡黠一笑,口中輕輕吐出三個字:“拿下他。”
塔什意識到大禍臨頭,拔腿就往外跑,阻攔計程車兵皆死在他劍下。
雖然早已猜到是塔什害死了自己的弟弟,可現在親眼看到證物再次確定了這個事實,悲憤的庫米亞搶過身邊士兵的長矛,瞄準塔什急速投出。
長矛刺穿塔什的背部,一股熱血自傷口噴出,塔什倒地抽搐了幾下便失去呼吸。
心煩意亂的穆瓦塔爾冷眼踢了踢塔什的屍體,下令將他拖出去,繼續搜尋安魯的下落。
庫米亞跑離議事廳,向庭院飛奔,遠遠望見銀髮少女兀自站立在晃盪的鞦韆前,似乎在回憶什麼。
“晨心小姐,你利用了我。”
輕撫過鞦韆的坐板,這上面曾經染滿了埃及士兵的鮮血,晨心淡然說道:“塔什死了對嗎?以叛國罪……”
庫米亞雙膝一曲,跪在晨心腳下,晨心飄忽不定的眸光定在庫米亞身上,威風凜凜的大將軍向自己下跪?
“你在做什麼?謝謝我利用你?快起來。”
“晨心小姐,聽我說,不管你是不是利用我,我感激你……我的弟弟……你知道我的弟弟死得多慘嗎?可是……可是塔什是皇太子的寵將……我沒法為他報仇……我……”庫米亞痛苦得難以自抑,他極力剋制這份痛苦,“晨心小姐,謝謝你,謝謝你……”
“你不用謝我,只是除掉共同的敵人罷了。”
晨心坐到鞦韆上,又憶起忠誠的烏諾,烏諾,在地下見到他們記得多踩幾腳。
“晨心小姐,哈圖西利王子還在等我回去,告辭了。”
“商量什麼這麼急?”
好奇心雖然不是什麼好個性,倒也無傷大雅。
“塔什和安魯已死,兵權自然落回我手上,之前皇太子一直想要對付哈圖西利王子,現在他接連失去塔什和安魯兩個親信,再也沒有辦法牽制王子,”庫米亞站起身,拍去膝蓋上的灰塵,“我們已無後顧之憂,可以放心地進攻埃及。”
眸光淡然的晨心一個激靈,猛地跳起身,神情慌亂,她抓過庫米亞的胸襟:“你說什麼?”
“晨心,放開庫米亞,他還得趕著去整軍。”
不知何時來到庭院的哈圖西利上前拉開晨心的手,用眼神示意庫米亞趕緊離開。
不安和恐懼籠罩晨心全身,她擰緊雙眉,凝神端詳神采熠熠的哈圖西利。
哈圖西利的心情似乎很好,帶著得意的口吻告訴晨心:“庫米亞口中的皇太子是王兄的孩子,不過他是庶出而非嫡出,所以立他為皇太子遭到元老院的一致反對,那些老頭子想要擁立的人是我。不過我這位侄子也非常能幹,懂得打壓我的部下庫米亞,從他手中奪走兵權交給自己的親信塔什,以此牽制我的勢力,你應該已經很清楚經過了吧?塔什和安魯讓我很頭疼,因為他們的關係,我必須考慮內亂的問題而無法放手進攻埃及。”
陰寒的氣流在晨心身體裡流竄,徹頭徹骨的惡寒……
她小看了眼前這個男人,她以為可以將別人玩弄於股掌之間,而自己,竟然是別人手上的一枚棋子。
“我知道你已經殺了安魯,我也任由你放手去報仇,其實我還是有些後怕,當時晚來一步,你就會死在塔什箭下,幸好你沒事,幸好拉美西斯有一群不錯的部將。”捏起晨心的下頜,哈圖西利擔憂的目光轉為讚賞,“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手法實在漂亮。現在他們死了,兵權重新回到我的手上,我可以安心進攻埃及,趁拉美西斯的援軍還沒到來之前。我美麗的晨心,我一定將拉美西斯流淌著鮮血的頭顱獻給你做謝禮。”
哈圖西利,他不愧是在宮廷紛爭中長大的男人,一直以來,因為他的柔和而忽略了他也是一國王子的事實。此刻,晨心真切體會到哈圖西利溫柔外表下的恐怖。
攬過她的肩膀,哈圖西利低聲警告:“晨心,我勸你不要再輕舉妄動,我知道駐地混進了幾個妄圖救走你的埃及人,我隨時可以要了這些螻蟻的命。”
晨心癱坐在地,身體劇烈顫抖,雙手環抱,還是無法停止這顫動,腦中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哈圖西利何時離開的,緊咬的下脣泌出鮮血。
不能讓赫梯軍現在進攻埃及……不能……絕對不能……即使……賠上自己這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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