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特尼將軍後來對他從飛機的舷窗向下看到的景象所感到的畏懼記憶猶新:“極目遠望的是無窮無盡的窮鄉僻壤,崇山峻嶺,裂谷深峽,近乎於黑色的鴨綠江水被束縛在死一般寂靜的冰雪世界之中。”惠特尼感到麥克阿瑟不要降落傘是對的,因為他認為,如遇緊急情況,寧可與飛機同歸於盡,也比降落到“這冷酷無情的荒郊野地上‘好。
麥克阿瑟因為他的鴨綠江飛行,被美國空軍授予了功勳飛行勳章和戰鬥飛行榮譽徽章。
麥克阿瑟在記者們崇拜的目光中結束了邊境飛行。他的專機這回真的向東京飛去了。當飛機消失在雲層中的時候,留下來的沃克低聲地嘟喚了一句:“胡鬧。”沃克的聲音雖然很低,但在場所有的人事後都說自己清楚地聽見了。
沃克將軍的助手林奇在不得不回答記者就此提問時的答覆是:“沃克將軍無論遇到什麼惱火的事都不使用褻瀆的語言。”
麥克阿瑟回到東京立即發表宣告:聯合此次進攻將很快以勝利告終。
東京《朝日新聞》當日在顯著位置用大號字型刊出的標題是:聯合開始總攻勢,戰亂可查結束與此同時,位於戰爭前線的沃克將軍卻對美第二十四師的師長丘奇少將說:“告訴你的先頭部隊二十一團的斯蒂芬斯上校,要他一聞到中國飯的味道就撤退!”
還是與此同時,在麥克阿瑟專機剛剛掠過的一條荒涼山溝中的一個潮溼的山洞裡,彭德懷正用凍得麻木的手舉著放大鏡在看地圖。他苦苦地思索著戰役打響之後,最關鍵的第三十八軍方向還可能發生什麼意外的情況。
就在美軍士兵們嚼著香噴噴的火雞肉,喝著熱咖啡的時候,朝鮮北部的那一望無邊的雪原之中,幾十萬中國士兵正縮在用枯枝和積雪偽裝起來的戰壕裡,在他們的小鐵鍬上烙一種堅硬的麵餅,或者把土豆和黃豆粒烤熟,為即將到來的戰鬥準備自己的口糧。中午的飯是煮熟的玉米棒。玉米棒凍得很結實,他們就把玉米棒放在冬天的太陽下晒,晒軟一層就啃掉一層——由於已經把置敵於死地的一個巨大的陷階挖好了,等待的時刻他們吃得很慢很從容。
看不見陽光下戰壕邊沿上那一排排中國士兵們的金黃色玉米棒而自稱“深刻地瞭解東方民族的性格”的麥克阿瑟,由此註定了他的“聖誕節攻勢”在世界戰爭史中演繹的必然是悲劇。
韓國第二軍團已經不復存在
1950年11月25日黃昏,在清川江以北整個西線的寬大正面上,自西至東,中國人民志願軍第五十軍於博川向英軍第二十七旅、第六十六軍於泰J;響南朝鮮軍第一師、第三十九軍於寧邊向美軍第二十五師、第四十軍於球場方向向美軍第二師、第三十八軍於德川向南朝鮮軍第七師、第四十二軍於寧遠向南朝鮮軍第六師和第八師,開始了全面出擊。兩天以後,東部戰線的中國人民志願軍第二十、第二十六、第二十七軍也開始了進攻。
中國戰史稱這次進攻為朝鮮戰爭的“第二次戰役”。
值得注意的是,在朝鮮與北京頻繁往來的電報中,的一個觀點被反覆提到一個至關重要的位置,這就是:首先殲滅偽第七、第八兩個師。
甚至擔心這個方向的兵力不夠,要求在布兵上給予特殊的重視。在選擇戰役缺口的問題上和彭德懷的觀點是一致的:聯合西線
的右翼。
在後來對朝鮮戰爭諸多的記述著作中,有一個問題被反覆涉及,即南朝鮮軍戰鬥力的問題。美軍的戰史中到處可見南錐鮮軍隊戰鬥力低下的例子,“一觸即潰”、“烏合之眾”、“驚慌失措”等字眼被反覆使用。而在南朝鮮軍的戰史中,不止一次地表現出對美國人的這種描述的憤怒情緒,南朝鮮軍認為美軍惟~逃脫責任的辦法就是大肆誣衊南朝鮮軍隊的無能。
在中隊發動的第二次戰役中,中國人民志願軍第三十八、第四十二軍負責攻擊的正面,正是南朝鮮軍的第六、第七、第八三個師負責的防區。這個防區位於聯合西線的右翼。
這就是和彭德懷同時注意的地方。彭德懷的戰役設想是,以兩個軍的兵力在中朝戰線的左翼用猛烈的突擊,迅速開啟戰役缺口,這個戰役缺口一方面可以徹底切斷聯合東西兩個戰場的聯絡,另一方面從這個缺口可以橫切到聯合的大後方,從而實施整個西部戰線的戰役大包圍。無論是還是彭德懷,都知道這次戰役的成敗與否,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左翼是否能迅速突破和橫向的穿插是否能按時到位。
其時,西線的美軍前進速度快,而其右翼的南朝鮮軍前進速度慢,於是使整個戰線形成一個突出部。聯合的戰線被無形中拉長,兵力處於分散狀態。尤其是右翼的南朝鮮部隊遠遠地孤懸於大同江兩岸。而沃克的部署是把整個戰線的右翼全部交給南朝鮮軍隊。
和彭德懷之所以一致認定中朝軍隊進攻正面的左翼是聯合整個戰線最薄弱的地區,中國的兩個軍肯定能在這裡迅速地突破當面防線,並能不可阻擋地插向聯合的後方,他們信心的來源很簡單:這個地區的對手是清一色的南朝鮮軍隊。而南朝鮮軍隊比美隊好打得多。
由於左翼進攻的成敗關係到整個戰役的成敗,彭德懷決定親臨戰爭第一線指揮,他的決定立即遭到志願軍黨委會的否決。
會議最後決定由志願軍副司令員韓先楚組織志願軍前進指揮所,統一指揮左翼的第三十八軍和第四十二軍。韓先楚出發前問彭德懷:“還有什麼交代的?”彭德懷厲聲厲色地說:“一要插進去,二要堵得住。要接受上次戰役的教訓,不能再讓敵人跑了!”
所謂“上次戰役的教訓”,指的是在第一次戰役中第三十八軍在熙川方向貽誤了戰機。
這次,第三十八軍的主攻方向是德川。
第三十八軍軍長梁興初自從在志願軍會議上捱了彭德懷的訓斥後,心裡一直不舒服。在軍黨委會上,他傳達了彭德懷對第三十八軍的批評,同時主動承擔了責任:“彭老總罵得對,是我沒有指揮好!”話是這麼說,可性格倔強的戰將真實的心態是不太服氣:誰不知道第三十八軍是赫赫有名的部隊?即使在第一次戰役中打得不太理想,可殲敵數量不比別的軍少,彭老總那句“什麼主力”著實有點傷人。
追溯第三十八軍的歷史,實際上與彭德懷的軍事生涯有著緊密的聯絡。這個軍的前身是中國東北民主聯軍第一縱隊,而這支縱隊是以中國工農紅軍為骨幹發展起來的。第三十八軍三三八團就是紅二十五軍第七十五師的一部,而三三四團就是1928年7月彭德懷領導平江起義後組成的紅五軍的一部。這支部隊在抗日戰爭時期參加過平型關戰役。1946年挺進中國東北地區,組成東北聯軍第~縱隊後,參加了中國解放戰爭中的“三下江南”、“四戰四平”、“遼西會戰”、“攻佔瀋陽”等戰役,戰功赫赫。1948年間月,第三十八軍正式組建。在平津戰役中,擔任主攻天津的任務,最先突破天津城防,攻佔金湯橋,殲滅國民黨軍2萬多人。隨後又揮師南下,參加宜(昌)沙(市)、湘西南、
廣西等戰役。在中國的解放戰爭中,第三十八軍從中國最北。
的松花江,一直打到中國西南邊境的中越邊界,轉戰13個省市,解放城市達100餘座,成為中國人民解放軍中的無可爭議的主力部隊。
進入朝鮮的第一仗,就變成了“什麼主力”。軍長梁興初時部下說:“三十八軍到底是不是主力,這一仗看!這一仗要各負其責,誰要是出了問題,別怪我不客氣!”
第三十八軍的指揮所從球場轉移到降仙洞的一個礦洞裡。
在這個潮溼的洞裡,梁興初長時間地看著地圖,他幾乎把他的部隊要進攻的這塊地方上的每一個地名都記得爛熟。
韓先楚到達了第三十八軍的指揮所。
韓光楚,湖北黃安縣人,從小就參加紅軍,從士兵到第四野戰軍的兵團副司令員,在軍事生涯中,他在每一個軍事職務上都幹過,因此作戰經驗十分豐富。
韓光楚介紹了整個西線的形勢,然後具體說到第三十八零的任務:打下德川,然後迅速迂迴敵後。韓光楚說,為了能迅速打下德川,第四十二軍先配合第三十八軍戰鬥,然後再打寧遠。
梁興初一聽不高興了:“讓四十二軍該幹什麼幹什麼去!打德川我們包了!”
韓光楚嚴肅地說:“軍中無戲言!”
梁興初說:“二十五日開始進攻,二十六日解決戰鬥!”
韓先楚給彭德懷打電話,說第三十八軍要“單幹”,而且保證一天打下德川。韓先楚建議,如果第三十八軍單獨打德川,第四十二軍就可同時打寧遠,這樣粉碎南朝鮮軍隊的防線會更加利索。彭德懷說:“梁興初好大的口氣!告訴他,我要的是殲滅,不是趕羊!”
梁興初說:“我要包南朝鮮第七師的餃子!”
梁興初口氣大得驚人,因為他已經有了具體的計劃。他要從南朝鮮第七、第八兩個師的接合部插進去,包圍德川的敵人。
其一三師經德川以東至德川南面的返回峰,而後由南向北進攻,—一二師經德川以西至雲松裡,由西向東進攻,—一四師正面進攻德川。
“我這回要打個狠的!”梁興初說起來咬牙切齒,“派個先遣隊馬上出發,由軍的偵察科長張魁印和—一三師的偵察科長周文禮率領,偷渡大同江,祕密潛入德川前面的武陵裡,把德川通往順川和平壤的公路橋先給我炸了,我看偽七師往哪裡跑!”
韓光楚同意了第三十八軍的計劃,然後說:“我到四十二軍去看看。”韓光楚明白,對於處於一觸即發狀態中的第三十八軍,再說什麼已完全沒有必要了。
24日,在第二次戰役開始的前一天,第三十八軍的先遣隊在月朗星稀的深夜出發了。
第三十八軍先遣隊此次深入敵後的行動,後來被中國的一家電影製片廠拍成了一部黑白膠片的電影,在中國的城鄉間廣泛放映。電影的名字叫《奇襲》。
當時,梁興初把偵察科長張魁印叫到指揮所,問:“敢不敢帶點兒人先給我插進去?”張魁印嚴肅地說:“有啥不敢的!”梁興初說:“那就準備一下立即出發,二十六日必須給我炸掉那座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