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歐陽慧渾身一顫，站住。
“慧子，別認為我天天大大咧咧的什麼也不知道。你雖然什麼都不對我說，可是你對我總是若即若離，看得出來你很努力的在生活，可是有時你會發呆，會出神，會趴在視窗看風景，其實我知道，你的眼中根本就沒有風景，你在思念，思念一個人。可是我不知道你思戀的人到底是誰？我也不敢去問你，因為你是那麼的好強。再說了，一個做丈夫的，去問自己的妻子心裡到底想的是誰，只能說明這個丈夫做的太失敗了。”劉一軒深深的注視著歐陽慧，臉色非常專注。
“直到那一天夜裡，我聽見你做夢，在哭喊‘袁子歆，別走……’接著你又沉沉睡去，可是你睡的很不踏實，眼角還有一顆淚珠兒，順著眼角流了下來。慧子，你知道我當時心裡的感受嗎？那天你參加同學聚會回來，一大早的又趴在視窗看風景，大冷的天，你就這麼呆呆的站立著，我知道，大概你又在想你的那位袁子歆了。當時我忍不住酸溜溜的說了你一句，你給我丟了個枕頭。慧子，你的反應不應該那麼大，如果你輕描淡寫的，我反而不會在意，可是你生氣了，那就說明你心裡很在意他，他在你的心中，是個神一樣的人。他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男人，值得你這麼念念不忘？於是，我就有了見見他的念頭。”
“什麼？你去見他了？什麼時候？”歐陽慧驚呼，她從來不知道，也沒有想過，劉一軒居然知她甚深。
“還記得有一天我告訴你我不回家吃飯了，要開會的事情嗎？那天，我去了你曾經的學校。那個校園不是很大，建築也不是很華麗，但是真的很美。高大的水杉樹，美麗的花壇，還有操場前面的那顆大雪松。我一個教室一個教室的看著，從宿舍到食堂，又從食堂 老師辦公室，接著是操場，甚至連你們學校東面的那條小徑，我都去了，我要感受一下你曾經的足跡，你曾經的生活，你深深眷戀的地方……”
“在學校東邊的那條小徑上，我遇到了一個男人，白皙的面板，微卷的黑髮，儒雅出塵的氣息，穿著簡單舒適的衣服，在悠然的散步。當時周圍的地理，除了小麥就是金黃色的油菜花，一大片一大片，像是油畫描畫出來的色彩。我慢慢的欣賞著這美景，不知不覺的和那個男人走的很近了。”
“他站定，看著我微笑，‘這裡很美，是嗎？’‘是的，確實很美，讓人流連忘返。’
我回答到。‘聽你說話的口音不是當地人，怎麼也知道這裡呢？’他問，接著就露出一口白牙，‘看看我這話問的多愚蠢，喜歡美景的人，怎麼會分是從哪裡來的呢？’我笑著說，‘我老婆曾經在這學校上學，老是聽她提起，我今天有事，順便來看看。’‘哦，是嗎？你真是一個體貼的老公。我姓袁，叫袁子歆，是這個學校的老師，歡迎你來這裡。’‘哦，好的，謝謝，我姓劉，叫劉一軒。’沒想到他就是袁子歆！那一刻，我忽然有點自慚形穢，也就理解了你喜歡他的原因。他這樣的男人，像是仙外來客，根本就不像是生活在人間的人。那一刻，我也就放心了，因為我知道，你們根本就不會走到一起，你身上有太重的煙火氣，你們倆的氣質，格格不入。”
“可是我還是很失落，任何一個男人，知道自己老婆的心裡，有著另外的男人，心裡總歸是不會舒服的。後來就是你想辭工的事情。我知道你是累了，是想好好的休息一下，可是以我當時的收入，是真的撐不起一個家。也許你不會抱怨吃的差，但是如果你走出去，穿的不如那些你不喜歡的女人漂亮的話，以你那**好強的性子，恐怕失落會更強。所以我反對你辭職。慧子，我怕離開家，到外面來，我不想離開陽陽，也不想離開你，在家裡，不管加班多晚，可是隻要能看見你們娘倆，我心裡就踏實，懂嗎？接著就是去桃花山燒烤的事了。”劉一軒抬起頭，深深的嘆口氣、
歐陽慧早就聽的呆了，她沒想到，劉一軒的心思居然是這麼細，而且，他不僅知道袁子歆，甚至還見過袁子歆。
“後來我就出來了。在這個城市裡，我無依無靠，學歷不高，年齡又大。慧子，不知你有沒有感覺到，這座城市，是一座年輕的城市，走在大街上，你幾乎看不到老人，這裡多的是十幾二十幾的年輕人，他們生機勃勃，渾身充滿活力。腦子靈，學東西又快。和他們同時起步，他們很快就學會的東西，我經常要付出兩倍甚至三倍的精力。可是我知道，我沒有退路。那時我天天加班，學習，從基層幹起。說句不怕你笑話的話，剛開始時，我經常被那些小我十幾歲的人指著鼻子訓，你知道我心裡是什麼滋味嗎？我還得陪著笑臉，不敢露出情緒。那時，我最盼望的事，就是你能給我一個電話。可是你從來都沒有一個電話，慧子，你仔細想想，你有主動給我打過電話嗎？而我，每次給你電話，聽到的都是你在抱怨
，抱怨孩子調皮，抱怨孩子不懂事，抱怨物價漲的飛快……後來，我就只給你寄錢，但是電話打的就少了。”
歐陽慧一邊聽一邊仔細回想，她確實沒有主動給他打過電話，一次都沒有！這時，她都開始同情劉一軒了，她當時在忙什麼？忙著找些閒愁餘恨，去想袁子歆，在慶幸袁子歆調來她的城市！多少個深夜的輾轉反側，有那一回是為了劉一軒？
“我就在那時認識的嫣然。她和你不同，總是喜歡粘著我，看見我什麼事情做得好，她就會說做得很棒，她總是想著方法來逗我開心，當然，她的孩子脾氣很重，喜歡撒嬌耍賴。有時我就會想，要是你也能和她一樣，對我撒撒嬌，多好！可是沒有，你從來都沒有過！慧子，你知道，你那夜做夢時，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眉毛緊皺，我有多心疼嗎？可是，你不是為了我，你是為了別的男人哪。於是，我只是看著，卻沒有替你揩去那滴淚珠……”
歐陽慧的淚水不知不覺又下來了，她連忙抬頭看天，裝作看樓上的招牌。她到底錯過了些什麼？
大街上是人來人往的人群，她卻不知該朝哪個方向走。朝左走，朝右走，朝哪個方向走，才不是錯的呢？
“慧子，讓我們重新開始，好嗎？”劉一軒握著歐陽慧的手，說到。
“我們還可以重新開始嗎？”歐陽慧不確定，他們兩個，都曾經把對方傷的傷痕累累，當真可以忘掉一切不愉快的事情，從頭開始嗎？
“慧子，只要我們有信心，一定可以的。我們畢竟有十二年的情分在，不是嗎？”劉一軒緊緊的握著她的手，說到。
“那好吧，我願意努力。”歐陽慧輕輕的說，可是她的心裡，除了愧疚，為什麼沒有一點喜悅？
“慧子，我們一定要好好的，好嗎？等到明年上半年，我們就把陽陽接來，一家三口，好好的過日子，好嗎？”
“好。”任憑著他把她的手抓在手心裡，她木然的回到。
“那好，我們現在回家去。”劉一軒伸手攔了一輛計程車，和歐陽慧上了車。
等他們走遠了，在那個商城的招牌後面，轉出來了徐睿，看著他們遠去的方向，輕輕的吐出了一口菸圈……
同樣的，在另一個花壇的背面，嫣然一臉失落茫然的看著他們遠去，連身邊那個穿著白大褂和她說話的女人，說些什麼她都沒有聽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