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再見了拉蒂爾
“阿爾,醒了？”連笙輕手輕腳走進自己那頂帳篷裡，男孩模樣的拉蒂爾面色蒼白得坐著,視線原本是呆滯的,不知在想著什麼。
“連笙！”在看到少女的瞬間拉蒂爾的眸光便亮了起來,張開雙臂撒嬌般歪頭笑,“抱抱我。”
果然是孩子般的生物啊。
連笙牽起嘴角，手上端著熱湯和麵包,根本騰不出手來，“先吃飯吧,之後想讓我抱多久都可以。”
少年乖乖點頭，眼睛眨巴眨巴,“可以被抱在懷裡吃麼？”
連笙先把食物放到一旁,上前往毯子上一坐粉色頭髮的男孩便抖動著耳朵撲到懷裡來。
連笙親親他的額頭,將他往懷裡抱了抱，復又捧起碗來，一手拿著勺子舀了土豆濃湯喂到他嘴裡。
才伸到嘴邊，拉蒂爾剛張了張嘴，連笙卻又撤了回去，皺著眉頭吹了吹，伸到自己嘴邊抿了抿，溫度適中了才放心地重新遞過去。
拉蒂爾呆呆看著，垂了眼眸忍住眼睛裡凝聚的酸意，歡欣鼓舞地在蒼白的臉上綻開笑意。
一口喝下，兔子少年點頭，連連誇讚，“好喝！”
連笙才喝過，知道軍隊臨時供應的食物根本算不上好喝，“要求這麼低？我覺得根本比不上阿爾煮的湯好喝。”
少年笑了笑，“很好喝哦，不信你嚐嚐？”
連笙狐疑地低頭，才要喝上一口，少年卻突然湊過來，粉嫩柔軟的脣瓣含住連笙的，舌頭探出來掃了一圈。
連笙眼眸一暗，反客為主，捧著少年的臉加深了這個吻。
舌尖糾纏，不知足地深入，聽到拉蒂爾發出細小的，滿足的嗚咽聲。
分開時連笙壞笑著咬了咬少年果凍般的嘴脣，“果真美味。”
兔子少年紅暈滿面，眼底水波流蕩。
在連笙要分開時又不捨地湊上去，脣瓣與脣瓣貼合，摩擦，他心底生出萬分不捨來，恨不得這吻永遠地持續下去。
還是連笙好笑地拍他的後背，將這粘人的小東西從自己身上扯下來。
“小笨蛋，先填飽肚子。”捏了捏少年白嫩的臉蛋，連笙寵溺又疼惜地將他重新抱回懷中。
一頓飯這般甜蜜地吃完，連笙想著帶少年出去走走，“阿爾，去湖邊散散步麼？風景很美。”
少年卻搖了搖頭，“我有些累，連笙……我記得湖邊的樹林裡有一種紅色的果實，淵馳大人說可以補充體力的……我想吃。”
連笙輕輕一笑，“好，我立刻去給你採來。”
轉身才掀開帳篷，身後響起少年的聲音，莫名地染了夜色的迷離和蕭瑟。
“阿爾會乖乖等你回來，連笙要快些來找我……好不好？”
連笙一怔，轉頭去看，少年像個害怕孤獨的孩子般攥著被角，眼眸深處流露出的不捨讓她沒來由地心疼。
“只是分開一會兒而已啊，阿爾。我馬上回來。”
“嗯。”
最後又看了一眼少年的臉，連笙輕輕一笑，抹去心底莫名的不捨，掀開帳篷一角大步離開。
連笙離開後十分鐘。
軍裝的高大男人進入了帳篷，眼前的少年閉著眼睛，面色蒼白，握著被角的指尖散發著點點金色光芒，如同暗夜裡徐徐飛舞的光點。
“要走了麼，拉蒂爾。”
淵馳-艾薩克並不上前，神色如常，眼底卻有淡淡的，無法表達出的情緒來。
“嗯。淵馳大人，我想最後拜託您一件事。”
淵馳上前一步，低聲應承，“只要我做得到。”
少年睜開眼，目光似乎穿過帳篷投向了自己最不捨的那人身上。
“連笙大概會很快就回來，我不希望她看到我消失的樣子……拜託您去拖住她。”
男人沉默了片刻，望進少年滿含懇求的眼眸裡，終究點頭，“好。”
連笙在湖畔東邊的樹林裡順利找到了那種紅色的果實，書上也曾見過，是一種常用於野外作戰時補充體力的野果。
採了五六顆後連笙先到了湖邊，蹲□用手一個個清洗，一邊想著阿爾最近臉色也不好，還容易疲倦，等任務完成後第一件事就是帶他去讓離殤看看。
只是……異界的藤蔓類魔物化作的人類，這種生物離殤能夠治療麼？
略微惆悵了一會兒，連笙將洗好的野果放到空間裡，起身準備離開。
“阿笙。”身後遠遠傳來男人低沉的呼喚，連笙一怔，驚喜地回頭，“父親。”
眼眸了嵌入男人挺拔的身姿，再近一些時便能看到那張自己想念了數日的臉孔。
剛毅的面容，有鋒利的輪廓。眼角有歲月曆練過後留下的細小的紋路，像延伸開去的枝蔓。
連笙上前幾步站到男人面前，伸出手撫上他的面容，笑意從眼底漫出來，“淵馳。”
男人沉冷的眼眸便如同春日裡融化的堅冰。
“抱歉，現在才回來。”
“只要你平安回來就好。”
她上下看了看，軍裝上似乎沾了些汙血，月光下仍辨得出是黑色的。
這讓她微微鬆了口氣，至少他沒有受傷。
男人正愁腸百結地想著如何拖延時間，抿了抿脣。
該怎麼做？
說其實我受傷了，好像在後背，還沒來得及處理……幫我看看？
可是那要脫衣服——不行，萬一讓其他士兵看到了，他顏面何存？
這邊還在糾結，連笙已經收回了手，想起什麼一般從空間裡拿出一顆紅色果實，“這是剛採的，你還餓著肚子吧。”
淵馳迅速拿過來，想著拖一會兒是一會兒。
連笙看他吃得緩慢，微微疑惑。父親什麼時候吃東西這麼斯文了？
等他吃完一顆果實，連笙便要回去了，“淵馳，阿爾還在等我，我這就要回……”
“阿笙，我好像有些不對勁……”男人伸出手挽留，連笙聽他這麼說立刻警覺起來，擔憂地皺著眉頭，“是哪裡不舒服麼？”
“頭疼。”
真的頭疼，他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拖延時間。
連笙信以為真，讓他坐到湖邊，自己彎下腰替他揉著太陽穴和額頭，“或許是太累了，回去後要好好睡一覺。”
按摩了一陣，連笙手都有些痠疼了，微微撤離，“怎麼樣，好些了麼？”
淵馳用眼角掃到她揉著自己手腕，心疼不已，連連說，“嗯，好多了。”
連笙鬆了口氣，看夜色又深了幾分，心裡莫名升騰起莫名的不安，“淵馳，我們回去吧。”
話音才落下男人便伸手抱住了她。
他那般高大，坐著往前抱，抱著的是她的腰肢。
纖細的，盈盈一握又韌性十足。
淵馳面紅耳赤，將臉埋在少女懷裡，支支吾吾地，“我，我想抱抱阿笙。”
連笙沒有掙脫，安靜地被他抱著，手落在他發頂上輕輕摩挲。
良久，淵馳聽到她微冷的，透出些無奈的嗓音，“說吧，一直想辦法拖著我是為了什麼？”
男人心裡咯噔一聲。
被她察覺了。
意料之中。那樣敏銳的人怎麼可能不察覺到自己的反常呢？
“雖然我很開心父親能這麼坦率地表達自己，但是……如果瞞著我什麼的話我會不高興的。”
少女身上散發出的低氣壓和隱隱的不安讓他不忍再隱瞞。
果真錯過了最後一面，連笙大概要兩三年都會覺得遺憾，度日如年吧。
換做是他，即使嘴上說不想讓她看到自己消失的樣子……其實心底還是渴望最後，最後消失的時候眼裡還烙著她的容貌吧。
淵馳嘆息一聲，將連笙輕輕推開，“去吧，去見阿爾。再不去就遲了……”
連笙僵了一瞬，嘴脣顫抖，眼底流露出的驚恐刺痛了他的眼睛。
少女幾乎像閃電一樣賓士而去。
掀開帳篷的那一刻，連笙覺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少年安然坐在帳篷一角，目光一直注視著出入的方向。在看到連笙出現的瞬間，他驚異地瞪大了眼睛。
他慌亂地想要用被子遮住自己。然而四肢已經完全消失，只剩下虛無的光點。
徒勞地坐著，他惶恐不安地看著面無表情的少女。
連笙呆呆地看著少年。就像即將死亡的魔物，他周身金色的光點越來越密集。
他要消失了。
怎麼會？
她才找到他，才找到他啊。
“連笙……”拉蒂爾笑了，蒼白無力的，卻又溫暖如春的笑容。
“來，我想抱抱你。”
他輕聲呼喚她靠近。
連笙像人偶一樣，邁著僵硬的步伐靠過去。
嘴脣顫抖了一瞬，頹然跪坐到少年面前。
“對不起，連笙，我必須離開一會兒。”他輕聲說，聲音也變得虛無縹緲。
停留在這個世界的時間在倒計時。他努力地貼過去，想要去感受一下她的溫暖。
連笙伸出手，觸不到，更不敢觸碰。
“離開多久呢？阿爾，我會等的，一直等著你。讓你等了那麼久，這次換我來等。”
連笙囁嚅著，祈盼地看著他。
目光是近乎哀求的。
拉蒂爾想要安撫她，想要告訴她，很快，很快就會再次相見。
然而變得越來越密集的光芒裡，他失去了全部的力量。
靈魂被抽離，下一瞬他就要離開。
只來得及說出自己的愛意，“我愛你，連笙。能化作人形，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連笙睜大了雙眼，猛地伸出手去挽留，“阿爾！”
懷抱裡的光點如同被風吹過一樣消散了。
淵馳靜靜地看著，心頭劇痛。
那從來強大不可摧摧折的少女此刻半跪著蜷縮成一團，維持著環抱著什麼的姿勢，安靜地伏在地上，彷彿下一秒就會粉碎。
只是小虐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