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鸞儔
“寶曆?雨荷不明白。我努力地站直了身子,儘量地不貼著他火熱的胸脯,這樣地挨著,讓我真的羞怯極了。
“對,寶曆!這是朕給自已起的名字,是最真實的我。這普天之下,只有你雨荷一個人配叫這個名字!”
我不解地轉頭看著他,遲疑地說:“您在宮中有皇后,有貴妃,雨荷只是個民間女子,怎麼配叫您的名字!”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生氣地看著我說:“雨荷,你究竟是真不懂還是在裝傻?朕都掏心掏肺地對你說了這麼多不該說的話,你怎麼還可以說這樣的話?是你叫朕以一個普通男子的身份來待你,朕便放下帝王的身份來與你相處,你以為,這容易嗎?朕畢竟已經做了這麼多年的天子,許多的習慣是說改就能改的嗎?可是,為了你這個小女子,朕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來討好你,也不怕天下人會笑話於朕!而你呢,你就會把自已的心牢牢地包裹起來,你究竟有沒有把朕當成一個普通的男子?一個愛著夏雨荷的男子?一個為情所苦的男子?”
“可是雨荷真的不明白啊,您為什麼會對雨荷這樣?雨荷雖說有幾分姿色,可您的后妃哪個不是美貌的,想來都是強過雨荷的,對您也是百般的奉承……”
這是我藏在心中多日的話,如果不是他今日這樣的逼我,我是萬萬不敢說出來的,因為我怕一旦說了出來,他給我的答案會讓我失去了繼續欺騙自已的理由。
他沒有回答,只是拉著我的手,回到了湘妃榻前,指著丟在榻上的《石頭記》說;“為什麼?為了它!”
“為了它?”我一臉的茫然。
“是,就是為了這部《石頭記》!朕跟你說過,這賈寶玉的原型原是朕與曹沾的合二為一。沾哥兒之痴,世上皆知,而朕之痴,卻只能藏在心中,天下無人可識!朕雖說有後妃無數,卻無一是朕的知音人,就是皇后,與朕少年結髮,與朕也算得上是伉儷情深,舉案齊眉。但是,皇后對朕,敬多於愛,朕對皇后,也是如此,別的妃嬪,爭寵獻媚,哪個不是因為朕是天子?哪個不是為了保住自已的地位?哪個不是為了家族的利益?有誰把朕當成丈夫來愛?這天上之大,誰是朕的知心人?誰是朕的林絳珠?”
“雨荷,古來帝王皆寂寞,朕以為朕這一輩子也是如此的!但自從那個雨天,你開門時那一瞬間,那一抹低頭時的溫柔,讓朕的心又無緣無故地快了一拍,彷彿上輩子就與你有約,今生逃不出宿命。本來,朕打算不惹這塵埃,可是那張書案之上,宣紙之下,那本你來不及收拾的《石頭記》,讓朕的眼睛就再也不能從你的身上移開了!朕對你充滿了好奇,是怎麼樣的女子,能寫出這樣的一手好字,能看得了《石頭記》?”
“可您那時並沒有多看雨荷一眼呀,您只顧著與爹說話。”
“呵呵,傻雨荷,朕是皇帝啊,又不是登徒浪子,豈能行為輕佻?又正是因為與夏老先生的相談甚歡,才讓朕更明白了你。這樣一個高雅的父親教育出來的女兒,她的人品又豈會是差的?不過當時,朕並沒有想要你,朕只是欣賞你。回京之後,朕常常地對著大清疆域圖上的濟南發呆,時不時地打聽濟南的訊息,又不由自主地在《三希堂法貼》上親自作注,到了一聽到你要擇婿的訊息,朕再也控制不了自已了!朕知道朕再也放不下你了!既然放不下,朕便不決心要定你了!”
“這就是您回來的原因?”我的心一陣陣抽緊,寶曆,我又何曾能放下你?
“是,這是朕回來的原因!朕回來了,朕瞞過了太后,拋下了病中的皇后,為了夏雨荷而來了!朕對你是志在必得!可回來的第一眼,就是看到你與一少年男子同遊大明湖!惱怒之下,朕便強行地吻了你,想把這心中的一腔情意透過這一吻盡數地告訴你,而且朕又戲以‘女子是水做的’話來暗示你。但是,雨荷,你忽略了朕的心意,你讓朕受傷了!雨荷,你知道嗎?朕當時嘴上流血,心中更是流血啊!”
“天啊!”我跌坐在湘妃榻上,語無倫次地說:“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啊!”
“不要說對不起,感情的事永遠沒有誰對不起誰!”他也坐了下來,把我擁入懷中:“可就是這樣的一個夏雨荷,不為帝王之威所逼,更不為珠寶所誘,更讓朕敬你愛你!雨荷啊雨荷,現在在你身邊的不是大清朝的乾隆皇帝,而是深愛著你的男人寶曆啊!你的心,是不是還是如當初一樣沒有一絲一毫的改變嗎?”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的心如亂麻,在他懷中拼命地搖頭。
“不知道,好,那朕就讓你知道!”帝王的霸氣又回到了他的身上,他低下頭,不由分說地吻住了我,舌頭又一次靈活地滑入了我的口中,吮吸、交纏,久久地不放開我。
我已經不能思想了,只覺得渾身發燙,呼吸困難,卻不捨得掙脫出來,心中雖然還有不安,卻不再象上次一樣害怕了,雙手也在不知不覺中抱緊了他的背。
他的手撫上了我的臉,從我的口中抽出了舌頭,眼中燃燒著一種讓人心跳的火焰,沙啞著聲音,在我耳邊說:“雨荷,把你自已交給朕,好嗎?別怕,朕會好好地待你的,朕會帶你回宮,讓你享盡人世間的榮華富貴。”
我聞語一愣,但馬上明白了他在說什麼,天,夏雨荷,你在做什麼?
一把推開了他,我堅絕地站起身來,掩上了已經解去了一粒釦子的衣襟,咬緊牙關,說:“不!皇上,請您到此為止,放過雨荷!”
“放過你?雨荷,這些天來,朕對你的心意,你就一點都不明白嗎?你究竟要朕怎麼做,你才會把你的心交給朕?”他變得有些浮躁了起來,雙目如炬,盯得我何處逃遁。
我抽泣了一聲,心一點一點地軟了下去:“雨荷不求榮華富貴,更不想進入深宮夜夜盼君恩,雨荷只是想:‘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好重的話啊!你明明知道放過處在這個位子,怎能事事隨心?三宮六院,雖非朕之所愛,但也要雨露均沾,平衡外戚之心。歷代帝王,哪個不是這樣的?雨荷,朕不可能只守著你一個人,這也是為了江山社稷啊!可朕的心中,卻永遠會只有你一個人!”
“可雨荷的心太小,容不下這江山社稷!雨荷的心中,只容得下一個夫婿!”
“朕無法只做你一個人的夫婿,朕給不了你這個承諾啊!朕更不想用這個不可能做到的承諾來哄騙你。如果這樣得到了你,朕還配愛你嗎?唉,罷了,罷了,朕就放了你吧!明日便回京去了,從此再也不會打擾你的安靜了!”
他黯然轉身,朝著門外走去。
我知道,這一走,我們從此就是天涯路人了!這叫我如何捨得?
情急之下,所有的顧慮與冷靜都拋到了九宵雲外,我哭著喊道:“寶曆,我認輸了,你別走,我也愛你啊!”
我奔向了他,奔向了命中註定的緣分!我抱住了他,抱住了這個寧願為他付出一生的男人!
他收腳,轉身,眼中盡是不確定:“雨荷,你叫朕寶曆?這表示什麼?你明白自已在做什麼嗎?”
我將自已緊緊地藏入他的懷裡,認認真真地說:“是,雨荷在叫您寶曆!雨荷明白自已在做什麼!我什麼都不管了,就算將來會深宮獨守也好,孤老終身也罷,只要您的心中有雨荷,那您好就是我一輩子的寶曆,永遠的寶曆,雨荷永遠是您的絳珠!”
“雨荷,您這樣朕,是因為朕是天子嗎?”他小聲地問我,眼中帶著希冀。
“奴將此心繫君心,半念君恩半念緣!”
寶曆,此時此刻,你怎麼反而不懂我了呢?你不是一直希望有一個女子能把你當成夫婿,而不是皇帝嗎?你如今得到了啊,怎麼反而不相信了呢?
他猛地關緊了房門,一把抱起我,朝著床榻而去……。
十天小語:唉,一部《石頭記》,誤盡多少痴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