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珠續事之康薇情
七。玉合（上）
從送《三希堂法貼》的那日開始，他再也沒有為難過我，也沒有對我有進一步的要求。
只是有時在說話的時候，他突然目不轉睛在看著我，那雙睨視天下的眼睛沒有一絲一毫的凌厲，盡是濃得化不開去的情義；有時在湖畔散步的時候，手臂會漫不經心擁上我的腰肢，然後便把他的下巴擱到了我的肩頭，吹拂著我的髮絲，低吟道：“雨荷，你這個折磨人的小東西……”
而我也漸漸地從當初的躲閃變成了如今的安然接受，我貪婪地聞著他身上成熟男子溫熱的氣息。既然無力逃脫他撒下的情網，就讓自已放縱一回吧。因為我深深地知道，他總有一天要回到屬於他的地方，與他相處的每一天我都當成一年來過，將來，等他走了之後，也好讓這份記憶陪著我直到天老要荒。
這輩子我註定要孤獨終老的，遇上過這樣的一個男子，我又如何做到能琵琶別抱？
昨天，他從夏府回去時，跟我說：“雨荷，明天京城有奏摺送到，朕就不過來了。”
這十幾天來，他雖然身在濟南，卻還是心繫朝堂。每過幾日便有快馬從京中送奏摺過來，他都一一批覆，然後再送回京去交與各部辦理。
他本是一代聖主，從不因私而忘公，這，也是我最敬慕他的地方。
於是，我點點頭說：“皇上，您去辦您的事吧，不要牽掛著雨荷。”
和他在一起之後，我已經許久沒有看書了，趁著今日得閒，我就從書房中取了《石頭記》到自已的房中重新閱讀。
以前看這本書，只覺得書中的詞藻極優美。雙玉之情也讓人極是感動，可自從與他在一起之後，我方知曉那字裡行間的痴情。這曹先生想來一定也是個深情的人，不然怎麼寫出這樣的絕妙好文章，那銜玉而生的公子，究竟是來自太虛幻境，還是原本就有這麼一個人？
但我的這些個小心思，是絕對不可以跟他說的，如果讓他知道我對這書中的人兒浮想聯翩，那可是一定會生氣的。再說，這本書本來也是他禁的。
真的不明白，象他這樣一個懂詩詞歌賦，又明白情為何物的人會禁了這樣好的一本書？（注）
整整的一天，我都呆在房中看《石頭記》，只在吃飯的時候才出去那麼一時半會。一直到掌燈的時候，我還沉溺於其中。
“雨荷。你在看什麼書？居然這樣的入迷？朕都叫了你好幾聲了！”
捧在手中的書突然被抽了出去，我抬頭一看，正對上了他含笑的眼。
“皇上，您怎麼來了？”我喜出望外地說。
“一天沒見到你，朕心中總覺得空落落的。這不，一批閱完奏摺，就過來看看你。”他說著就低頭去看手上的書。
我急了，趕緊去搶那本：“不要看！不能看！不許看！”
這樣一來，反倒是引起了他的注意，他避過了我的手，高舉著書，只一眼，便看到了書名。
“《石頭記》？”他盯著我說。
我嚇得冷汗直流，雖然知道他不會把我怎麼樣的，但這本書畢竟是禁說，如果認真追查它的來歷，必定會牽連到很多人。何況，君心難測，誰又會知道他下一步會怎麼樣？
他沒有生氣，只是眼神變得複雜了起來，帶著一種研究的表情。
“皇上，我……”我訥訥地說著，語氣中透露著不安。
“呵呵，怎麼，嚇著你了？”他笑了，然後輕聲地說了一句：“我就是個‘多愁多病身’，你就是那‘傾城傾國貌，’”
我大吃一驚，他怎麼會知道這句話？喔，想必是他看過《會真記》吧？
可是，他接下來說的話，讓我徹底地怔住了。
“縱然是舉案齊眉，俺只念木石前盟！”
半晌，我才從震撼中醒了過來，不知到是驚是喜，一時忘了他是誰，嚷嚷道：“原來你也看過《石頭記》呀？你知不知道那神瑛使者與絳珠機草最後有沒有重逢於太虛幻境之中呢？”
“雨荷，你究竟知不知道這《石頭記》是朕親自下令禁的書啊？”他無奈極了，苦笑著說。
“明明自已都已經看過了，卻還是來?指責別人！真是‘只許官府放火，不許百姓點燈’！這麼好的一本書，不許別人看，豈不可惜？”我小聲地嘀咕著。
“你這小女子，懂得什麼？你只看到這書中的風花雪月，卻不知其中涉及到的皇室祕事？這書寫成的最初幾年，八旗子弟，朝中親貴，傳閱者頗多，議論紛雜，蠱惑人心，怎能不禁？”
他嚴肅的表情讓我不敢再多說一句。
誰知，他說著說著，語氣變得溫和了起來：“我們愛新覺羅家與曹家極有淵源。曹沾的曾祖母孫氏是康熙爺的保姆，祖父曹寅也做過康熙爺的伴讀和御前侍衛，與朕的皇爺爺感情深厚。不過，到了朕皇阿瑪雍正爺的時候，曹沾之父頫卻捲入了室室之爭，被革職抄家。到了朕登基之初，念著舊情，才免了曹家的罪名，可曹沾卻從此窮困潦倒，不思進取了。這《石頭記》一書，曹沾明著是寫了一個‘情’字，實際上卻在發洩他的一腔憤恨！你說這書該不該禁？”
我愕然，這麼曲折複雜的緣由，真的不是我能懂的了。
“只是太可惜了這書中的絕妙好詞句了！真不知道這寶玉和黛玉是原型是誰？曹先生寫得這麼真實，我想不可能是平空捏造的吧？”
“雨荷，你真的想知道？”他神情古怪地說。
“是，我想知道？難道您知道嗎？”
“這林黛芷的原型是誰，只有曹沾心裡清楚，朕也不知道，但是這寶玉的原型是誰，這天底下，除了曹沾，蛩怕只有朕一人明白了。”
“是誰？您就不要賣關子了！告訴雨荷好嗎？”一直縈繞在心中的問題就要找到答案，我真是緊張急了。
他卻淡淡地說：“朕的皇祖父康熙爺曾六下江南，其中四次由曹沾之祖父曹寅負責接駕，並住在曹家。皇祖父寵愛弘曆，屢次帶朕同往。沾哥兒比朕略年長几歲，私交極好，又同是少年性情，一起騎馬喝酒，作詩對課。遊歷人世風情……”
我心中彷彿知道了答案，卻是不敢相信，只是怔怔地聽他往下說。
“寶玉原型，一半是當年的沾哥兒，可他雖然文采出眾，容貌卻不咋地，頭廣而色黑，為此當年的沾哥兒常以此為憾。”他將胸膛一挺，有些兒驕傲地說：“朕在皇祖父時已經被封為寶貝勒，人稱‘玉哥兒’”！
注：此章中有關乾隆與《紅樓夢》之間所有的關聯，全屬架空，與歷史無關。請親們不要在時間的先後及事情的真實性上深入研究。
《紅樓夢》原本是曹公的痴夢，《還珠續事》是十天的綺夢，以夢說夢，自是一場空夢。
《紅樓夢》已有太多的千古疑團，沒必要再添上一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