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無陵,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七十八、此恨綿綿(上)
**爾康說
**這是什麼地方?為什麼四周會一片漆黑,寂靜的的讓我茫然不知所措!怎麼會是我一個人?永琪在呢?簫劍又在呢?我的六千將士呢?他們是不是已經突出重圍了?
可是,誰又能給我一個答案呢?
我大聲地叫喊著:“永琪、簫劍,你們在嗎?”
沒有人回答我,我還是無法知道自已置身於何處?無邊的黑暗總會讓人心生懼意,難道我竟然也象紫薇當年一樣失明瞭?還是,這只是一場厄夢,而我被困在夢境中無法脫身?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有些許蒼白的亮光撥開了遮住我尋找前行方向的黑暗。一陣冷風襲來,隱約之前,前方有人影重重,伴隨著鐵鏈拖曳之聲越來越近。
為什麼,這些人都沒有影子?驚駭之中,我一回首,天,甚至,我連自已的影子都無法看到!
難道?
不會,絕對不會!
是了,我記起來了,當慕沙那一箭射向永琪的時候,我的劍刺向了永琪的馬尾,馬受了痛,把永琪顛了下來,幸好,永琪無事了!
那麼……慕沙那一箭,射中的是我?
可我,為什麼會毫髮無傷地站在這個可怕的地方?
我心中狂亂,拒絕再細想緣由,我一定要離開這鬼地方!我要去找永琪!我要去找簫劍!我要去找我的隊伍!
我要去找我的紫薇!
我朝著那重重人影跑去,大聲問道:“你們是誰?怎麼會在這裡?我又為什麼會在這裡?你們誰能告訴我,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
他們誰都沒有回答我。
我一把拉住了打頭的那人,一看,卻是達木爾,已經死在我懷中的,我的副將達木爾。
達木爾披頭散髮,慘白著一張臉,雙目空洞地盯著我,盯得我毛骨悚然。
“福將軍,快……快點……離……離開……這……裡……”達木爾忽然嘴一張,森森地吐出了一句斷斷續續的話。
“不許說話,快走!”
冷冷的呵斥聲從人群的最後傳來,原來是一位黑衣黑臉與一位白衣白臉的的漢子。
從來不曾有過的害怕侵襲了我的周身,我顧不上達木爾,轉身往遠處跑去。
身後傳來了如鐵又如冰的交談。
“哥,怎麼還漏下了一個?我去鎖了他。”
“輕聲,他就是福爾康!你忘了陸判大人的話?”
“明明是到了時辰的人,陸判大人怎麼可以放了他?大人一向不是鐵面無私的麼?”
“前兒個蓮仙來拜訪過冥君……”
“又是蓮仙!雖說她是上仙,卻怎好管咱地地府之事?她就不怕玉帝責罪?”
“如今東華聖君皇氣正盛,又對人間有功,玉帝也敬著三分!蓮仙與東華聖君將來的雙修玉帝是允了的。此人與那兩位兩上仙淵源極深,蓮仙自然要求冥君網開一面的。上面的事情,豈是你我兄弟小小的差役管得了的?快把這些個帶回去交差便是了。”
我捂了雙耳,不想聽也不想尋思,只顧著一味朝前跑,可是,茫茫然,我要跑向何處?何處才是出口?
“隨我來!”一隻冰冷的手驀然地抓住了我的手腕,扯著我朝前方而去。
我的身子居然是飄浮著的?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在陣陣蓮香中,我的雙足終於落在了地上,側目而視,那人,醜陋猙獰的極是猙獰!
身後還是無盡的黑暗,眼前卻是豔陽高照,可是這高照的豔陽,卻比讓身後的黑暗反而讓我睜不開雙眼,身子痛苦之極。
碧綠的荷葉遮蔽了我頭頂的烈日,如春風般的聲音沐浴了我的身心:“孩子,你受苦了!”
眼前這位對我慈愛地笑著的仙子分明就是紫薇畫上的娘!分明就是曾經入我夢來的娘!
我屈膝欲拜,娘卻雙袖輕拂,將來扶了起來:“孩子,不要多禮了!這兒不宜久留,你也不可離了宿體太久,娘帶你歸了宿體吧!”
我實在不明白娘在說什麼,也不明白我為什麼會見到了娘?夢,一定是夢,我還在做夢!我不是曾經夢過娘嗎?
雖然是夢,但我總算見到了親人!
我喉頭髮緊,無淚而哽:“娘,爾康想回到紫薇的身邊!回到東兒的身邊,回到學士府去。”
“唉,你們倆個孩子,都也是痴人啊!只是你如今這個樣子,如何能去得了紫薇的身邊?只怕你一離這兒,便會魂飛魄散啊!孃的法術,只能帶你去你該去的地方啊!”娘憐惜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後的那個漢子,眼神之中,似在懇求著什麼。
漢子大笑:“蓮仙勿憂,我這裡有把陰陽扇,借了你的愛婿便是。只是,這扇兒只可讓魂魄在陽間走動,卻無法讓陽間人見得到魂魄,而魂魄也無法與陽間之人相近,而且,只有一日的時辰,今日夜半之前,魂魄必須歸了宿體,不然,是連我也無能為力了。”
娘緩緩施禮:“多謝陸判相助!小仙必當銘記於心!”
“呵呵,蓮仙客氣了,你我是故人,何必言謝!”那陸判將一把扇兒交與我手:“速去,記著只有一日!待迴歸宿體之後,這扇兒自然會回到本判的身邊,而你,自然也會將此間之事忘卻了!”
“孩子,記著孃的話,不要留戀家中的親人,迴歸宿體要緊,這樣你和紫薇也許還有重逢之日。娘只能幫你到這兒了,以後的事情,要靠你自己了。快去吧,人間此時也過數月矣,我的紫薇,也不知道是怎樣捱過了這些日子。”娘嘆息著說。
儘管我還是不明白怎麼回事,也不明白娘和那個叫陸判的人說的是什麼意思,但能見到紫薇,一切都不重要了。
紫薇,就算能與你在夢中相見,也是好的!
於是,飄飄蕩蕩中,我回到了學士府。
府門前白幃飄動,家人們怎麼都身著孝服?家裡出了什麼事了麼?難道是……
不會的!絕對不會的!阿瑪、額娘、紫薇,你們誰都不許有事!
我回來了,我們一家團聚了,你們等我,我這就來與你們相見。
我大步地往裡面走去,這些下人們,怎麼看不到我,真是一點規矩也沒有了!想來是我的紫薇持家太過於和善了些!哼,我一定要好好管教才是,他們怎麼可以看不見我?
唉,福爾康,你何必欺騙自己,難道到了此時,你真的還不明白你已經發生了什麼事情了麼?
前院的廳堂之中圍著許多人,我透過這些人尋找紫薇的身影。
我的紫薇痴痴呆呆地坐在靠椅上,眼中沒有淚水,她身邊的小燕子卻是哭得象個淚人兒似的,使勁地搖晃著紫薇:“紫薇,你哭出來啊!你為什麼不哭?你哭出來心裡才會好受些的。”
小燕子怎麼會在這裡?她不是在大理麼?她怎麼可能回來?
你這個小燕子,你怎麼可以這樣?你難道不知道紫薇已經流乾了眼淚了嗎?你難道聽不到紫薇心碎的聲音麼?你這麼大力地搖晃著她,她脆弱的身子怎麼受得住?
紫薇,只有我知道你的心正在流血!
我心如刀割,伸出手去,想輕摸我深愛的女子。
手,卻從她的髮間穿了過去。
“是我不好,該死的是我啊!在野象谷交戰是我的主意,也是因為我聽信了降兵的話才會如此慘敗!爾康是為了救我而中箭的啊!而我,明明看到他倒了下去,卻沒有辦法救他!我這算是什麼兄弟?我就算是什麼哥哥?紫薇,你打我吧!你罵我吧!只要你能好受些,永琪做什麼都願意。”
怎麼永琪也在?
永琪,你的好兄弟,你不要這樣說,當時那麼殘酷的情況之下,你又落了馬,你怎麼救我?何況我也看到了,你是在受了傷的情況下被士兵們強行拉走的啊!我不怪你,你也不要自責了。
我伸手去拍了拍永琪的肩膀,手又一次地握住了虛無。
我呆呆地看著我的雙手,徹底地明白了:爾康,你已經死了!你已經是一縷遊魂了!你再也無法擁抱你深愛的紫薇了,你再也無法和永琪談笑風生了。還有阿瑪、額娘,還有我的東兒,我再也無法在你們的身邊了。
環顧四圍,見阿瑪和額娘都沉浸於悲痛之中,卻獨不見我的東兒。
我的兒子,你的哪裡?你是不是被嚇著了?你是不是在哭著喊著要阿瑪?
老佛爺、皇阿瑪、令妃娘娘、和敬公主、珠爾額附一齊走了進來。
阿瑪一見,忙上前躬身,沙啞著聲音說:“老佛爺,皇上,您們怎麼親自來了?恕老臣接駕來遲!”
“福倫,是朕不叫他們通報的。你快起來。你這樣的心情,就不要多禮了。”皇阿瑪把阿瑪扶了起來。
“皇上,福倫家有喪事,您和老佛爺萬金之軀,不宜在此久留!請移駕回宮吧。”
皇阿瑪擺了擺手:“福倫,我現在不是皇上。我只是一個父親!我不管什麼晦氣不晦氣,我只是想安慰一下我可憐的女兒,想弔唁一下我為國捐軀的愛婿。難道這也不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