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無陵,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五十九、產前瑣事(上)
紫薇說:
隔天,額娘就帶著嬤嬤們和我房中的琴棋書畫把我的東西搬到收拾的乾淨明朗的廂房去了。
我想去幫些兒忙,卻被額娘攔下了:“紫薇,你就好好地坐著,不要勞累了。額娘啊,保證把這兒拾掇得你喜歡的。你看,這新棉被軟軟的,枕頭也塞滿了薰衣草呢,你坐月子的時候,聞著可以寧神安心的。對了,還有這襁褓,還有你的新寢衣,可都是用最好的棉布做的,保管你們母子兩個穿在身上都舒舒服服的。”
“額娘費心了!”我又是歡喜又是擔憂地說:“額娘,您怎麼知道一定是個兒子啊?如果不是……”
額娘愣了愣,但又馬上笑了:“你這傻孩子,難不成你以為額娘只盼著孫子而不喜歡孫女的麼?額娘也只是就麼一說罷了!其實啊,不管你生的是兒子還是女兒,都是我們福家的長房孫兒呢。便算你這一胎生的是女兒,額娘跟你阿瑪也一樣喜歡的緊!你跟爾康這麼恩愛,年紀又青,還怕將來沒有孫子給額娘抱?”
被額娘看破了我的小心思,我只得訕訕笑著,不好意思地執起竹籃中的新剪子說:“額娘,這是做什麼的呀?”
“紫薇,你放下那個,仔細傷了你的手,這剪子可鋒利著呢。這是給小孫孫剪臍帶用的。”
額娘邊指揮著嬤嬤去床頭上方懸掛白綾,邊回頭對我說。
我“喔”了一聲,放下了剪子,走過額孃的身邊,好奇地指著白綾說:“額娘,這個又是做什麼用的?”
額娘慈愛地看著我,拉了我的手說:“紫薇,額娘知道你第一次生孩子,心中一定有一些害怕的。別擔心,沒什麼的,我們女人誰不是要經過這一關的?額娘生了爾康和爾泰兩個兒子,有經驗。所以,額娘告訴你,生產的時候會有些疼,但不礙事的,很快就過去了。如果到了疼痛難忍的時候,你就牢牢地抓緊這條白綾,一用力,孩子就生出來了。老佛爺不是已經送了最好的接生嬤嬤過來了嗎?還有,到時候太醫們也會在外面候著的。好孩子,我們都會守著你的,你把心放下來就是了。”
“我的好額娘,紫薇謝謝您了!”我靠在額孃的肩頭感動地說:“您就麼疼我,處處為我著想,紫薇不知道該怎樣報答您好才好?額娘,能做您的媳婦,實在是紫薇的福氣!”
額娘輕輕的撫著我的頭說:“看你這孩子說的!你不單單是我的媳婦,更是我的女兒,額娘不疼你還疼誰去啊?何況你又是這樣的孝順!紫薇啊,有你這樣的媳婦,才是額娘前世修來的福氣啊!”
“對了,紫薇,前些日子額娘不是跟你說是找個奶孃嗎?昨天個就有信了,是個漢人,姓李,人倒是不錯,長得也清爽俊秀,只是要可憐見地,丈夫沒了一年了,帶著兩孩子不容易,所以想出來做事。不知你忌不忌諱這個?”額娘想著了一事,忙對我說。
我搖著頭說:“額娘,我從不忌諱這個。我娘從小教我,要憐惜老弱孤寡,何況皇阿瑪的《禮運大同篇》不也是這樣教導我們的嗎?我從小是我娘帶大的,知道一個女人帶著孩子過日子不容易。我如今這樣的幸福,你幫別人的地方自然要幫別的,我雖然幫不了天下所有的可憐人,但如今這個人既然讓我知道了,卻是不能置之不理的。額娘,您就留下她吧,行嗎?”
額娘點點頭說:“紫薇,你這樣說,額娘就放心了!明兒便叫管家把奶孃接進府來就是了。其實額娘也不信這個的,好人有好報,菩薩在天上看著呢,你這麼一個善良的孩子,將來啊,自然是事事大吉大利,逢凶化吉的。”
其實我原本的意思是不打算找奶孃的,我早就跟爾康說過,我自己的孩子,我一定要自己親自帶大,只是聽額娘說那李姓的婦人這般地可憐,才起了憐憫之心,反正福家也不在乎多出一些月錢銀子。
可誰知我今日的一點小小的憐憫之心,卻讓那李奶孃在東兒得天花的時候,用自己的性命來照顧。
看來許多的事情,冥冥之中,自有天數。所以,這做人啊,不管在任何時候,還是多存一點的善念才好。
自然,這也是後話。
晚上,爾康回來了,看到了廂房佈置的一切,笑著說:“紫薇,你們好快的速度,倒把產房佈置成新房一般了,只可惜了沒有紫薇郎可以容身的地方了。”
憶起他昨日跟未出世的孩子“爭風吃醋”的事情,我故意逗他說:“這從今往後啊,我的心裡眼裡卻只有孩子一個了,自然沒有紫薇郎的容身之處了。”
誰知今日爾康卻不生氣了,只是點了點我的額頭說:“你啊,把你的丈夫我看成什麼人了?我當真會跟自己的孩子搶在你心目中的地位麼?”
我笑著橫了他一眼中:“這話可是你自己說的喔!將來可不要說我厚此薄彼呀!”
“這將來的事情,這麼早說做什麼?”爾康也笑了:“紫薇,過了明日,軍營之中的事情便可以告一段落了。我已經向傅六叔告了假,不定期家裡陪著你,一起迎接我們的孩子出生。可好?”
第二天,爾康還是同往日一樣去了驍騎營,我還是同往日一樣在家待產。算算日子,也該是這一二天之內了,可我卻是一點兒跡象也沒有,孩子為幾天也很安靜,也不鬧我了,看來,這小生命也知道將要打他生命裡的第一場仗,在養著神精呢。
接生的嬤嬤們說了:“格格,孩子過了產期出生是常有的事,我們的小貝子啊,是個天生的貴人,自然比一般的孩子金貴,說不得要晚了幾天呢。格格不用擔心的。”
這麼有經驗的老人都這樣子說了,我自然是放心的。再說,我也巴不得這孩子能晚出生一天,也好讓爾康可以親自迎接我們的第一個孩子出生啊!
想起我為孩子做的那件小衣服,還有最後的幾針沒有縫好,我就又拿了起來穿針引線。雖說宮中的長輩們都送來了許多的催生衣物,但哪裡比得了我自己為孩子做的?
想著孩子穿上這件衣服時可愛的樣子,我不由自主地笑了,心思兒早就飛到了不久的將來。
這一恍惚,卻掉了線團。
侍琴與司棋隨額娘去了前院取東西,掌書和拾畫也剛好在院子裡,我屋裡一時沒人,可這線兒卻是必須要用的。
想了想,這些個小事倒也不必麻煩他人了,我哪有這般嬌貴的?
於是,我便一手託腰,慢慢地蹲了下去,想去撿那線團兒。
哪料想,手指兒尚未碰到線團兒,就覺得肚子疼痛的厲害,緊接著,下身便有**流出。我實在是支撐不住,跌坐在地上,又實是害怕,便拼命大喊:“快來人啊……爾康,你在哪裡……”
爾康說:
今天,是軍事業操演的最後一日,皇阿瑪很是看重這次的演習,所以一大早,皇阿瑪親自來了校場,我阿瑪陪著,鄂敏保護著。
皇阿瑪檢閱完了驍騎營的全體將士後,對傅六叔點著頭說:“傅恆,不錯,你帶的軍隊,果然是兵強馬壯,壯我大清之威!如今,緬甸王猛白屢犯我邊境,雖說是興不了多大的風浪,卻也是讓雲南邊境的百姓不得安生,實在是讓朕頭痛的很。說不得,將來是狠狠地教訓猛白一番!所以,所有的軍營須抓緊訓練才對。你不用給朕省著銀子,該花的還是要花,兵器,戰馬上,還有將士們的給養上,一定不可以短缺了。”
傅六叔道:“是,傅恆遵皇上的旨意,必當盡忠盡職。皇上,雖說這小小的猛白,以雲南的兵力與之對抗,也是殺雞用牛刀了,何須得上八旗中最精銳的部隊,但是防患於未然,也是必要的。”
“朕就是這個意思!”皇阿瑪笑著點了點頭,又看了看跟在他身後的我,對統領大人說:“爾康在驍騎營沒有犯什麼差錯吧?”
統領大人連忙躬身回答:“回皇上的話,福額附極是能幹,這些協助臣管理營中事務,有些事情,竟然比臣還處理的好。臣相信,假以時日,額附必是國之棟樑!”
“你們啊,可不要因為爾康是朕的女婿,還處處維護著他。他還年青,許多的事情還要多加磨礪。爾康若有什麼不妥的地方,你們這些做叔伯輩的可不要慣著他,要對他比別人嚴格些才好!可千萬不要給朕面子,也不要給福倫面子!福倫,你說是不是?”皇阿瑪看向阿瑪說。
“皇上的話也正是臣的意思!爾康既然到了軍中,一切都是從頭做起,一切都是憑著他自己的努力,才配得上當大清朝的將軍。”阿瑪正色地回答皇阿瑪說。
“皇上,其實早幾年,臣就一直看好爾康,想跟您要了他。可就怕您捨不得,才不敢開這個口!如今爾康到了軍中,臣一定會竭盡全力,好好地教導他的。臣已經上了年歲了,這將來保家衛國的事情,還是要看這些年青人的了!”
我也上前一步,恭敬地向著傅六叔與統領大人施了個軍禮說:“爾康年青魯莽,許多的事情,還是各位叔伯前輩不吝賜教!”
“好,爾康,你能明白這一點,朕也說放心了!”皇阿瑪讚許地又對阿瑪說:“福倫,記得上次木蘭圍獵之時,朕曾經說過,你的兒子,實在比朕的兒子強的多!且不說爾泰,只爾康,他的責任心,上進心,不知道比朕的阿哥強過了多少啊!福倫,朕實在是羨慕你!”
我聽得懂皇阿瑪的弦外之音,他雖然是放了永琪,對心中卻也免不了對永琪有些責怪,因此才會不情不自禁中說了這些話。
我偷偷地看向阿瑪,不想阿瑪也正在看向我,而且眼光之中亦有責怪之意。我知道,阿瑪對我我明知永琪會出走,而沒有阻攔之事,他做會皇阿瑪最忠心的臣子,心中多少有些不理解的。
大家正在說著,忽聽有軍士來報說:“稟皇上,各位大人,營外有一小廝,自稱是福將軍家的書僮,說有緊急的事情前來稟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