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七、男兒之志
打從那日鄂三哥來過之後,爾康就象是吃了什麼靈丹妙藥一樣,精神兒百倍,沒過幾天就不需要人扶著,行動自如了。
每天凌晨,我還在睡夢之中時,他就躡手躡腳地起了床,在院子中練武來了。
見我詢問,爾康笑笑說:“紫薇,古人有‘聞雞起舞’之舉,我卻是天發亮才起床,已經晚了!自我們成親以來,我常有瑣事纏身,總是抽不出時間來好好練功。眼看我馬上就要去驍騎營效力了,軍營可比不得在皇阿瑪身邊做御前侍衛輕鬆,將士們個個又都是八旗之中一等一的高手,大傢伙憑的是實力,服的是英雄,才不管你是誰的兒子?誰的女婿呢?如果再不勤以練習的話,怎能立足於人前?”
想起幾天前皇阿瑪恩旨下來的那天,阿瑪和爾康都十分高興。
額娘卻是與我一樣的,有些兒不滿地說:“就算當不成御前侍衛了,隨便兒做個文職就是了,何必去軍營受這個苦呢?咱們福家已經富貴之極了,又不在乎多些軍功!”
“真是婦人之見!”阿瑪看了看我與額娘,對額娘說:“咱們滿人是馬背上得來的江山!爾康自小辛苦學習武功是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報效國家!如今雖說是太平盛世,但是隻有夠強大的軍隊,方可使他國不敢小瞧於咱們大清國!軍隊,是立國之本!福家世受皇恩,當今皇上又視爾康為已出,這次又讓爾康去凡我八旗有志向的男兒無不人人夢寐以求的驍騎營效力,這,就是天大的恩寵!怎可說什麼辛苦不辛苦?軍功非我福家所求,但是,福家的子孫卻絕不能是碌碌無為之輩!”
說罷,阿瑪又轉向爾康說:“爾康,此去驍騎營,一切須從頭做起,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爾虞大聲地回答道:“是,阿瑪,兒子明白!此去驍騎營,定然不會辜負了皇恩,更不會使家族的榮譽蒙塵!”
看著他一副躊躇滿志的樣子,我又能說什麼呢?何況男兒之志,豈是我這個小女子能懂得了的?
可是,便算是我不懂,也須要成全了他的志向,因為,我愛他!
又是一個晴朗的清晨,我倚坐在暖閣中,出神地看著在院子中練劍的我的夫婿。
朝霞從紫薇樹影中緩緩滲入,照耀在爾康溫文卻又不失剛毅的臉上,連人帶劍,周遭籠著淡淡的金色光彩,彷彿神人一般。
此情此景,此時此刻,我痴了。
紫薇啊紫薇,你何其之幸,能得到這般的男子此般的眷戀!有夫如此,才不枉有這塵世一遭也!
爾康收了劍,來到了我的身邊:“紫薇,你怎麼這麼早起來了?還有一個多月你就是生產了,要多休息才是啊!”
我掏出帕子,站起身來,笑盈盈地為他擦去了額上的汗珠兒,說:“爾康,今天你就要去驍騎營報到了,一切要從頭開始,我怎可不送你?”
“紫薇,我知道,我前去軍營,你有諸多的不願意……”執過了我尚在他額前留戀的指尖,摩挲在了他的臉上,爾康看著我,眼中盡是化不去的濃情,眉宇之間,舊痕微現。
成親已久,每當他這樣地看我,卻還是有一種難以描述的感動慢慢地盪漾著……
撫上了他的脣,我輕輕地搖頭說:“爾康,你不要說了,我明白。這些年來,為了我,你已經蹉跎了許多光陰。我知道你是個有大志氣的男子,怎可只纏綿於兒女之情?你放心地去,不要牽掛著我。我如今身子好的很,有額娘照顧著我,有琴棋書畫侍候著,你不用擔心的……哎喲……”
“紫薇,你怎麼了?有什麼不妥麼?要不要請郎中來看看?”我的一聲“哎喲”,爾康慌了,忙扶我坐了下來,不安地問。
我幸福地笑了:“你不要大驚小怪的了,我沒事。是孩子,方才他打了我一拳。”
爾康也笑了,坐在了我的身邊,輕輕撫摸著我高高隆起的腹部說:“你這個淘氣鬼,便算是捨不得阿瑪,也不用這般折磨你額娘?等你出來的時候,看我不打你的屁股?”
又是一陣胎動,我柔柔地把手放在了爾康的手背之上,一起感受著小生命。
爾康反轉手掌,在我的引導之下,在最堅硬的地方停住了,喜悅地說:“紫薇,這是我們孩子的頭嗎?”
他的喜悅感染了我,我甜甜地笑著,輕輕地說著:“是,這就是我們孩子的頭,你摸摸,他多麼的堅強啊!多少的聰明啊!爾康,爾康,你看,他不踏我了,他感覺到我們對他的愛了!他一定是在笑呢!”
爾康俯下身子,將耳朵緊緊地貼在我的腹部之上,朗聲笑道:“紫薇,紫薇,我聽到了,我們的孩子在笑呢!他一定是在叫阿瑪額娘啊!”
抬起了頭,爾康深深地凝視著我,說:“紫薇,你方才說我是個有大志氣的男子,不可纏綿於兒女情長,你錯了!我所以的志氣在遇著你之後都已經化為繞指柔了,此時此刻,我比任何的一個男子更兒女情長!我愛你,愛我們未出世的孩子!可是,自從這次的事件之後,我更明白了一個道理,我是你的丈夫,是我們孩子的阿瑪,我要保護你們!為了保護福家,保護你們不受一絲的驚嚇,我必須要強大起來!你不知道,我們福家雖說富貴已極,但自從先祖入關以來,一直是襲了祖蔭而立於朝堂之中,沒有建過任何的功勳。古人有云:‘福不過三代’,我如今已是福家第三代的繼承人了,絕不可靠著祖蔭再繼續過安逸的日子了!我必須有何作為!眼下,宮中有皇阿瑪寵著,我阿瑪又是一等公,位列三公,但我福爾康算什麼?我不想讓人說我只是明珠格格的額附!我要以我自己的能力,做一個真正可以保護福家,保護你和孩子的男人!做一個能夠配得上你的男人!功名對我而語,不過是過眼雲煙;富貴對我而語,也不過是彈指之間。但是,既然我們回到了中,回到了富貴之中,卻不能只做一個富貴閒人。記得阿瑪曾經說過:‘你們若是想幫得更多的人,必先穩固了自己的地位。富貴從來都不是壞事,可如何守著這富貴,卻絕不是件容易的事!要想做個清清白白的富貴中人,更是難上加難!’阿瑪的話,我如今可是全明白了!紫薇,你明白了嗎?”
“是,我明白了!我懂了!”我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感動地說:“爾康,我既然選擇了回來,就應該學會怎樣做好一個格格,做好福家的長媳,做好你的妻子,做好我們孩子的額娘!大理是個夢,離我們已經太遠了,我們揹負著責任,我們不能再做不切實際的夢了!”
爾康笑著點了點我的鼻尖,說:“小傻瓜,哪有你說的這麼嚴重?夢還是要做的,不然人生還有什麼樂趣?大理,我們終有一天還是要去的,不過,你要等等,等一切塵埃落定,等我能夠獨當一面的時候,我便向皇阿瑪告假,帶著你,帶著我們的孩子去大理,過一段神仙般的日子!你放心,你不會等太久的!你相不相你丈夫的能力?”
“我信你!爾康,你是我的天,我的一切,我不信你還能信誰?”我倚在他的懷中笑了:“爾康,你說,永琪現在有沒有到了大理?有沒有見到小燕子他們?”
爾康想了想說:“照行程來算,永琪已經進入雲南境內了。我想,他們快要見面了?但願,一切難事從人願,也不枉我白白捱了這頓板子!”
我還想說什麼,卻聽捧劍來報說:“大少爺,馬已經備好了,您要不要現在出發?”
“好,你先去侍著,我馬上就來!”
爾康站起身來,又把欲要起身相送的我按了回去,吩咐道:“琴棋書畫,你們好生地侍奉大少奶奶,記著不可累著了她,記著讓她好好地吃飯。”
言畢,爾康對我笑道:“紫薇,我去驍騎營報到了。你自己好好地休息,等我回來,不可不想我,也不可太想我!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