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無陵，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五十、風雨將至
**爾康說
目送永琪遠去之後，我把馬車駕回了六河溝鎮，叫上了等候在客棧裡的捧劍，由捧劍趕著馬車，慢慢地往京城而去。
紫薇還沉浸於離緒之中不能自撥，一路之上都少開口說話。我聽郎中們說過，孕婦都比較情緒化的，何況紫薇又是如此多愁善感的一個女子，便有一搭沒一搭地指著車窗外的景緻竭力地逗她的開心，心想著，就把這次送行權當作一次郊遊吧。
快進城的時候，紫薇突然說了一句讓我意想不到的話：“爾康，不知道欣榮現在怎麼樣了？一定是很傷心的，我真想進宮去安慰安慰她。”
“紫薇，這幾天你千萬不可以進宮，便是老佛爺來召你進宮，你也一定要以身體不舒服為理由推脫，想來老佛爺憐你，也不會為難你的。此時宮中想必已經亂成一團了，我們與永琪來往過密，愉妃娘娘一定會追查到我們身上的。所以能避一時便是一時，就也是皇阿瑪的意思。”
我叮嚀紫薇道，她這個人啊，雖說是聰明，但畢竟從小長在民間，就算是經歷過了許多磨難，也不可能盡數瞭解宮闈之中的複雜，又不擅長說謊，說不定同情心一上來，就說漏了嘴，枉費了皇阿瑪的一片苦心。
紫薇似乎有些個明白了我的意思，猶豫了一下，說：“爾康，我昨天到永和宮找永琪時，看見欣榮抱著綿億，沉浸於幸福之中的快樂樣子，我一想到轉眼之間她就要雲端跌落，剛剛痊癒有傷痛又要被無情地撕裂，實在是忍心，就……就寬暢了她幾句……”
我不可思異地看著我這個時而聰明又時而糊塗的妻子，問她：“你都跟她說了些什麼？”
“我跟欣榮說，不管將來發生了什麼，我都會是她的姐妹，會跟她一起照顧愉妃娘娘，照顧綿億的。當時欣榮還不解地問我：‘紫薇姐姐，如今一切都好好的，還會發生什麼事啊？欣榮實在是不明白姐姐的意思？’爾康，我……我是不是說錯話了？是不是闖禍了？”
紫薇眼中的不安越來越濃，臉色也有些兒發白了。
我心中暗暗叫苦，紫薇啊，紫薇，你可真是善良過了頭，便算是欣榮當時不明白你的意思，以她的聰明，現在還會不明白嗎？
自然，這些個話是不能告訴紫薇的，免得她又要擔驚受怕了。眼下，當務之急的事，便是怎樣讓她不要牽累其中，其餘的一切，便由我來承受吧！
“沒事的，一切有我呢！你就放心好了！”我寬慰罷了紫薇，轉念一想，現在宮中一定是在四處尋找永琪，城門口也必定是守備森嚴，這大白天裡，學士府的馬車進城，必定要瞞不過人的，而我，也實在找不出理由來解釋我與紫薇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返城？
罷了，管不了這麼多了，先護定了紫薇再說，其他的，走一步算不了一步吧！好在，這事情皇阿瑪是知情的，我與紫薇如今的身份與不同於往日，而且紫薇也懷著皇室與福家的子嗣，便算有再大的風波，也不會象當初私放含香時一樣了，最多也就是我受些皮肉之苦罷了！
“捧劍，你從南門進城。然後想辦法從人少的小巷去和敬公主府！”
守南門的統領是我們正白旗的族人，我先與他打個招呼，讓他只當沒見過我們進城。至於和敬姐姐，我相信，她一定有辦法可以保護紫薇的。
我一路安慰著惶恐不安的紫薇，在和敬公主府前下了馬車，等不及通報，便抱著紫薇狂奔入內，一邊還大叫著：“和敬姐姐、珠爾姐夫…”
和敬公主與珠爾額附正在逗著他們的小孫子玩耍，見我這副氣極敗壞的樣子，又見著了我懷中的紫薇，嚇了一跳。
“爾康，紫薇怎麼了？快點放下，讓姐姐看看！”和敬公主還以為是紫薇出了什麼事，著急地說：“珠爾，快去請太醫，不，請太醫怕來不及，還是先讓我們府上的大夫看看吧。”
我忙說：“和敬姐姐，不是紫薇有事，是永琪出走了……”
於是，我便把事情的來龍去脈撿重要的說了。
聽完我的話，和敬公主皺著眉說：“爾康，你們也太大膽了，什麼‘兩年之約’？什麼‘大計劃’？怎麼事先也不和我商量一下？你們究竟有沒有把我當成你們的大姐？”
我心想，你是當朝的大公主，便算是再怎麼寵愛著我們這些弟弟妹妹，便算是再怎麼的同情我們，事關江山社稷，事關皇統，你又怎麼可能會支援我們呢？說不定還會想法阻擊我們呢！
但這些個話也不方便在這個時候說，我只是央求道：“大姐，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老佛爺和愉妃娘娘一定會找我和紫薇問話的，永琪的去向，爾康是絕不會說出來的。所有的事情，爾康一人承擔便是了，但我實在是擔心紫薇受到連累，還請姐姐能看在往日的情份上，設法護得紫薇的周全，爾康先謝過了。”
言畢，我便朝著和敬公主與珠爾額深深施了一禮。
“爾康，不需如此，你們的事便是我與和敬的事。”珠爾額附扶起了我，看向和敬公主說：“和敬，你看此事如何安排？”
和敬公主想了想說：“爾康，你先回到學士府去，把這身昨兒個穿的衣衫換下來。唉，此時，你們學士府怕也是到處在尋你們呢！如果宮中來召你，你一定要一口咬定，昨天你和紫薇被我留在公主府過的夜。等紫薇情緒穩定些，我便會和她‘聞訊’入宮的。快去，快去！”
“是！”我應了一聲，轉身就要離去。
“爾康，你小心些！”紫薇扯住了我的衣袖，一臉擔憂，不過眼中的惶恐卻一點點地消逝了，更多的是堅強。
好紫薇，我早就知道你最終是堅強的，這樣我就安心了。
“紫薇妹妹，你放心吧，既然這事皇阿瑪是默許的，便算他不會承認，也絕對會想法保護你們的。再說還有令妃娘娘，還姐姐我在呀。我們也一定會想法平息這場風波的。”
紫薇鬆開了手，我便轉身飛到地離開了公主府，跳上馬車直奔學士府。
“爾康，你們又闖下什麼在禍了？”阿瑪一見道我就大聲問道：“今天一下朝，老佛爺就問我你們倆個在哪？我說你們好好的在家中，老佛爺就叫我回到家中即刻叫你們入宮。不曾想，到家之後，處處找不到你和紫薇，問了你們房中的人，才知道你們昨天黃昏時分就駕車出城了。如今宮中已經幾次派人來找你們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還不快與我老實交待！”
額娘也急得團團轉：“爾康，你就不要再嚇我們兩老口了！紫薇呢？紫薇在哪？”
“額娘，你不要急，紫薇沒事的。紫薇在和敬公主府呢！”我一邊急著叫額娘身邊的侍女去東跨院取衣衫，一邊把事情的經過跟阿瑪和額娘說了，也把與和敬公主商量下的主意說了一遍。
“天，五阿哥出走了？而你和紫薇一直都是知道這個計劃，還參與了這個計劃！”額娘嚇得跌坐在椅子上，臉色發白：“爾康，你們怎麼事先一點都不告訴我們？五阿哥可是榮親王啊！是已經定下的皇位繼承人啊！爾康，私放皇子這可是天大的罪名啊！你們這次禍可真的闖大了！老爺，這……這可怎麼辦才好？我們福家這些年好容易才安寧下來啊？”
額娘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
額娘這一哭，倒把我哭的沒有主張了，是啊，這些年我們可真是讓額娘沒有少為我們擔驚受怕的，好容易我和紫薇成了親，紫薇也懷了孕，日子才安寧些，就又出了這樣的事，我這個做兒子的真是不孝極了。
“你別先不要急著哭，這事情跟爾康他們的逃亡事件不同，沒有這麼可怕的！上次是事關紫薇和小燕子的‘欺君之罪’，而現在最多也只能算個知情不報。何況，宮中也絕不可能把親王出走的關係到皇室顏面的事情公告於天下的。現在最重要的事怎麼平息老佛爺、愉妃娘娘、五福晉的怒氣。唉，你們這些孩子啊，怎麼就這樣的不省事啊？”
畢竟是阿瑪，一語道出了最重要的關節。
我點點頭，說：“是，阿瑪，我也是這樣想的。再說，這事皇阿瑪事先也是知曉的。”
“皇上事先是知道的？”阿瑪驚訝在看了看我，然後便獨自沉思默想了起來。
“大少爺，大少爺，宮中又派人來催你了！”捧劍大呼小叫，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
阿瑪喝道：“沒見過世面的蠢東西，還不快給我退了下去。”
“爾康，你記住，為臣子者，必須為君分憂！”阿瑪語重心長地看著我說：“你如今不單單是皇上的臣子，還是皇上寵愛的女婿，於公於私，於情於理，你都要為皇上分憂解難！你明不明白我的意思？”
“是，兒子明白，請阿瑪放心！”
說完，我便快步出府，翻身上馬，直往皇宮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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