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無陵，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四十八、離情別意（上）
**爾康說
樑上舊燕重歸時，綿億滿月了，而這天，正好是永琪與小燕子兩年之約期滿之日。
席間，皇阿瑪當著所有宗室、大臣們的面宣佈準備封永琪為榮親王，正式詔書待擇日祭告天地後下達。
皇阿瑪說：“永琪，這幾年來，你隨著各位父伯長輩們處理了些朝政事務，學習了為君之道，做的不錯，朕心甚喜！現在，你也是一個父親了，該為國家多盡點力了。”
立永琪為儲君的決定，皇阿瑪的意思已經是很清楚了！
眾人爭先恐後地向永琪道喜之際，我卻從他的眼中看到了一抹歉意！
這抹歉意，是永琪對大清江山，對父母臣子說的千千萬萬句“對不起！”
我清清楚楚地明白，永琪就要遠行了，而且就在這幾天！
他曾經說過受不得離別，所以不會告訴我們他啟程的日子的，所以我們誰也沒有問過，因為我們都同樣的受不得分離。
宴會散後，我回到了家中，跟因為身體略感不適而沒有進宮赴宴的紫薇說了席間的種種。
紫薇聽了說：“爾康，永琪和小燕子的兩年之約已經過了，他現在一定是歸心似箭的。他雖說不要我們送，但我們卻怎麼不送？我明天要進宮請常太醫把脈的，要不，我去摸摸情況？”
“也行，但你一定要小心一點，不但不可以讓永琪知道，也不可以讓宮中的任何人得了一點風聲，包括皇阿瑪令妃娘娘娘。”
“恩，這個是自然的，我會小心的。”
第二天，剛好也輪到了我當值，我一早就進宮去了，臨行之前，又囑咐了紫薇一些話。
皇阿瑪今於好象有什麼心事，下朝之後，在養心殿和傅六叔、紀大人他們商議朝政之時，都是一副若有所失的樣子。
臨近黃昏，朝臣們都散了。
我巡視回來，在殿門口，小路子悄悄地對我說：“額附大人。皇上昨兒個晚上獨自宿在了養心殿，沒的召任何一個主子娘娘侍寢。聽守夜的宮女說，皇上整夜都沒有入眠，時有嘆息之聲傳出。今天召見各位大人，也沒怎麼說話，怕是心情不好，還請額附見機行事。”
我點了點頭，步入養心殿，向皇阿瑪請了安。
皇阿瑪正以手支額，坐在書案前閉目沉思，見我見去了，用佈滿紅血絲的眼睛看了我許久，問了一句：“爾康，永琪和小燕子的兩年之約，你和紫薇都知道的吧？”
我自是不敢隱瞞，便老老實實在回答了：“回皇阿瑪的話，二年前，永琪和小燕子南陽分離之際，兩人之間是有這個約定的。”
“那麼，永琪的那個所謂‘大計劃’，你和紫薇也是知道的？”
“是，我們知道！”
皇阿瑪的臉色陰晴難測，我的額上已經微冒冷汗了。皇阿瑪怎麼會知道了這件事情？這樣下去，永琪還走得了嗎？
“你和紫薇都知道？卻沒有在朕的面前透露過隻言片語！好個孝順的女兒跟女婿！爾康，你可知道，這是欺君之罪？”
“皇阿瑪，您也知道，我們這些個人，都是情種，都有自己的情有獨鍾！皇阿瑪，自從您親自到南陽把我們接回來之後，我和紫薇就知道您是最慈愛的父親，您懂得‘情為何物’！所以，就算我和紫薇瞞了您，也請您能原諒我們的無可奈何和情有可原，我們只是不想讓傷害更多的人啊！”見皇阿瑪生了氣，我忙跪下來誠摯地解釋著。
“情有獨鍾？你們只知道自己是情種，卻不知道父母之心！什麼是情？什麼是愛？你們只一昧地追隨兒女之情，小情小愛，何曾想過愛國愛民？可曾想過大清的江山社稷？朕對永琪寄予了多大的希望，你難道不明白？”
皇阿瑪走到了我的身邊，瞪著我說道。
這個時候，我哪裡還敢再多說話，低著頭只管跪著，心中卻琢摸著怎樣把這訊息遞給了永琪，叫他設法脫身，至於什麼送行不送行的，也不重要了。
可是，自打進宮之後，紫薇就去了慈寧宮。
除她之外，又有誰能去傳訊呢？
正在焦灼之時，皇阿瑪卻長嘆了一聲說：“情為何物！是啊，情為何物？雨荷，你告訴朕，為什麼當年朕就沒有永琪這樣的勇氣？”
“雨荷”？這不是紫薇的娘，我的岳母大人的名字嗎？皇阿瑪怎麼這會子偏偏提了？難道是我聽錯了？
“爾康，你起身吧！”皇阿瑪轉回到了書案前，又低頭看起了奏摺：“你不要去找永琪了，他昨夜見過朕了。紫薇是不是還在宮中？你去把紫薇接上趕緊回家去，不可招惹了是非！”
又是擔憂又是狐疑地和紫薇回到了學士府，到了自己的房中之後，顧不得換下品服，我便把皇阿瑪的話跟她說了，然後又問：“紫薇，你今天在宮中一天，可曾有什麼感受嗎？”
“原來永琪已經皇阿瑪明說了，看來皇阿瑪最後還是理解永琪了。我就說嘛，皇阿瑪是天底下最瞭解最體量兒女的爹了！”紫薇聽了開心極了，對皇阿瑪的崇拜又毫不掩飾在浮在了臉上：“爾康，我今天去慈寧宮給老佛爺請了安，然後又去了永和宮，永琪不在，我就和愉妃娘、欣榮說了會子話，又逗了會綿億接著就去了漱芳齋。不想，‘六六大順’說，永琪在漱芳齋坐了好一會兒，剛剛離開，還和‘六六大順’他們‘氣兒力頂’了一番呢……”
說到這，紫薇“呀”了地聲，睜大眼睛說：“永琪昨兒個夜裡見了皇阿瑪，今天又去了漱芳齋。難道？爾康，今天一定是永琪離開的日子了！”
“是，永琪今晚必走的！就在夜深人靜時分！”我毫不遲疑地下了肯定。
“不行，爾康，我可不以永琪就這麼一個人孤零零走了，我一定要去送他！大理離此，何止千里迢迢？我們當初這麼多人還走得這樣辛苦，永琪一個人，豈非是更艱辛了？我一定要去給永琪一些支援的鼓勵。”
紫薇說著說著，就要往外面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