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貞嫻夫人(下)
爾康說
方丈大師的話音一落,棺木便無風自動,左右搖擺不停。
這一來,棚內棚外,山坡之上的眾人更是恐慌了。
我饒是藝高膽大,也是心有餘悸,但做為一個臣子與男子,是不可以流露出半分的。
我和永琪相視了一眼,雙雙撥劍,躍出棚外,護在了皇阿瑪和紫薇的面前。
“你們退下!這是雨荷,不是別人!我不相信象她這麼一個溫婉的女子,會變成凶神惡煞!紫薇,你信嗎?”皇阿瑪命我們退下,又問他身邊的紫薇道。
“您不信,紫薇自然也不信!”紫薇的語氣無比的堅定。
“那你敢不敢隨爹過去你孃的跟前?我想,你娘想放不下的就是我們父女倆吧!”
“這是我娘啊,紫薇當然敢!”
聽了這父女倆的對話,嚇得我和永琪雙雙跪在了皇阿瑪的面前:“阿瑪,不可以啊!請您為了天下的蒼生,珍重啊!”
身後的山東巡撫與濟南府臺也跪了下來,連連叩頭:“皇上不可啊!您是萬金之體啊,若有什麼閃失,臣等只得以全族的性命向天下人請罪了!請您三思”
他們這一跪,皇阿瑪的身份就完全地曝露了。
棚內棚外所有的人也都跪了下來苦苦勸阻,漫山遍野響徹著:“請皇上三思!”
方丈看了看這邊,對身邊僧人的耳語了幾句。
僧人返回對皇阿瑪揖首道:“阿彌陀佛,方丈大師有言,只需要兩位施主身上貞嫻夫人熟悉的常用之物代替前行即可!”
“常用之物?”皇阿瑪想了想,取下手上的玉扳指交於了僧人:“此物隨朕數十年,雨荷也曾見過。能用否?”
“能用!”僧人點頭稱是。
皇阿瑪又示意小路子取過他昨夜畫的畫卷,一併交與僧人道:“請師父將此畫並帶去,雨荷自然會明白的。”然後又問紫薇道:“紫薇,你的身邊有什麼你娘熟悉的東西嗎?”
紫薇想了想說:“皇阿瑪,娘留給我的東西不多,就是有,我也留在學士府了。只有這縷縷青絲,受之於父母,不知能不能用?”
見僧人又點了點頭,紫薇示意侍琴為她卸下了旗頭,捻出一縷青絲婉轉地看著我:“爾康……”
“是,爾康明白!”
我執起那縷青絲,手起劍落,輕輕地為她削下。
紫薇從懷中掏出乾淨的帕子將青絲包好,交於僧人道:“勞煩大師了。”
“阿彌陀佛!”僧人手捧著這三樣信件,出棚自去。
方丈請斂陰師將桃木劍從棺蓋之上取下,又令眾僧人圍棺而立,合掌唸經,然後伸出雙臂,對著棺材大喝一聲:“起!”
隨著他的那一聲大喝,棺蓋凌空飛起,在棺材的上方翻騰了幾下,就聽到“怦”地一聲砸在了地上。
方丈靠著棺沿,將信物高舉於開著的棺材上方,緊閉著雙目說:“貞嫻夫人,老衲雖說是個出身人,但卻身皮囊卻還是個男身,不敢穢睹。此三件信物,來自夫人最牽掛之人的身上,請夫人自行觀之。”
棺材停止了搖擺,似有一陣女子的嗚咽之聲傳送於風中。
方丈嘆息著說:“貞嫻夫人,去吧,別在留戀了!你若再戀戀不捨,非你心頭牽掛的人之福!”
棺材又是一陣猛烈的搖動。
“喔,老衲明白,原來是夫人你是受困於此,非你所願啊。也罷,待貧僧助你一臂之力!”方丈側耳細聽了許久,點了點頭,然後退後數步,猜地睜開眼睛,咬破舌尖,含上一口清水,盡數噴入棺內。
血水盡頭,一套繡著出水芙蓉的大紅衣裙從棺內緩緩伸起,兩隻衣袖迎風舒展,如同穿在美人身上一般。
那大紅衣裙遮陽傘中徘徊不定,忽然轉身朝著我們身處的遮陽棚飛來。
“不可!”方丈大師縱身一躍,抓住了裙角:“貞嫻夫人,莫因愛而生害啊!陰陽有別,不可前去。”
大紅衣裙扭動了幾下,終於放下雙袖,交疊著放於裙腰之際,對著方丈福了福,似在致謝。然後又轉身看了看這邊,毅然地朝著半空中飛去。
這時,太陽掙脫了雲層,萬道金光,如劍一般射向大紅衣裙。
剎那間,衣裙如碎成片片,如彩蝶漫天飛舞。
“娘!”紫薇慘叫了一聲,飛撲了過去,快得讓我和永琪來不及反應過來拉住她。
這麼一個柔弱女子,體內竟然有如此的力量。
我來不及細想,趕緊地追著她而去。
紫薇哭喊著伸出雙手抓住飛舞的碎片,沾手之際,卻只握住了塵灰點點。
“大師,我娘是不是灰飛煙滅,魂飛魄散了?”紫薇癱倒在我的懷裡,哀傷而又帶著希冀地看向方丈大師。
“阿彌陀佛,貞嫻夫人業障消除,魂歸極樂,可喜可賀!”
“是真的嗎?”方丈大師的話讓紫薇轉悲為喜。
“出家人不打誑語!”
這時,斂陰師往棺材裡面看了看,說道:“陰氣散盡,貞嫻夫人容顏已化,可以撿骨了。請格格、額附及各位師父們迴轉棚內。”
我扶著三步一回首的紫薇隨著千佛寺的僧眾們回到了皇阿瑪的身邊,遠遠地看著嚇暈了又醒轉過來的舅婆在斂陰師的指點下從棺材之中撿出森森白骨,以人形之狀重新擺入一旁的金絲楠木棺槨中。
我捂上了紫薇的眼睛,指縫間盡是潮溼一片,紫薇無聲地哭泣著。
紅顏絕代,終成黃土隴中一枯骨;情深似海,只得一聲長嘆回首中。
紫薇,但願在我們的有生之日,你是最後一次流淚,最後一次經歷生離死別。
等斂陰師把老佛爺賜下的《金剛經》、皇阿瑪的畫卷、玉扳指以及紫薇的青絲放入棺槨中後,就叫弟子來請我們行孝子孝女之禮。
娘沒有兒子,女婿為半子,為其捧牌位原本是我義不容辭的責任。、
不想,永琪卻請示皇阿瑪說:“皇阿瑪,以您的關係來說,夏氏額娘也算是兒子的母親,永琪願做孝子。請皇阿瑪恩准。”
皇阿瑪點點頭:“難得你有這片心意,去吧。”
走向遮陽傘的路上,我對永琪說:“永琪,你今日之恩,我和紫薇感激不盡。”
永琪看著我和紫薇說:“將來,我的額娘少不得要你們照顧,如今算是永琪的回報吧。”
於是,捧劍打著傘,永琪手捧著靈位在前,我和紫薇扶棺居中,皇阿瑪率著眾人在後,朝著南坡而去。
沿著陵墓兩側石仲馬林立的長長甬道,遠遠地看到了巍然屹立著的貞節牌坊,牌坊之後,就是依照著嬪妃規格修築的孃的新居。
娘,這就是你最後的歸宿,你用一生等待而得到的歸宿!
因為皇阿瑪的身份已經大白,所以,我們在濟南不能久留了。
因千佛寺的僧人護救有功,皇阿瑪敕封為護國禪寺。
紫薇也認回了她的舅公舅婆,並把管理陵園的事情和陵園附近的田地一併交給了她的表舅和李伯一同看管。
今晚,是我們留在濟南的最後一個晚上,我巡視了整個夏府,交待了濟南府派來的兵士之後回到房中,紫薇已經睡下了。
我也上床躺在了她的身邊,不久就進入了夢鄉。
迷迷糊糊之間,忽見一群仙女侍候著一位貴婦前來。原來是娘。
我連忙下床請安:“岳母大人!”
“爾康!”娘對我微微一笑:“我把我心愛的女兒交給你了,請你好好的照顧她。將來,你們還會遇到些磨難,你也會經歷些折磨。但娘會盡力地護佑著你們,你們最後會很幸福很幸福的。所以,不管遇著什麼事情,你一定要堅持信念,絕對不可以退縮。你們保重,娘走了。”
說罷,她無限愛憐在看了熟睡中的紫薇一眼,飄然而去。
我驚出了一身冷汗,猛地睜開眼睛,卻原來是夢。
“娘,娘,您別走……”我身邊的紫薇突然大叫了起來。
“紫薇,你怎麼了?”我側轉身子抱住了她。
紫薇呆呆地說:“爾康,我夢見娘了。她說因為皇阿瑪的金口玉言,她已經成為蓮花仙子了。還對我說了些我聽不懂的話。我想留住娘問個明白,娘卻離開了。爾康,我不明白娘說這些話是什麼意思,我很害怕。”
“別怕,一切有我呢!”我把她摟得更緊了些,用我溫熱的懷抱來消除她心中的恐懼。
不管,將以後有什麼磨難等著我們,我都不會怕的,何況娘也說了,受折磨的是我,而不是紫薇,這就夠了。
天亮了,我們去侍候皇阿瑪的時候,把昨夜做的夢對他說了,只是瞞下了磨難一節。
皇阿瑪沉思默想了許久,說:“想不到二十年前我與雨荷的一句戲語,居然成真了!可是,她為什麼不入我的夢中來呢?”
這一年,大明湖的蓮花開得格外嬌豔!注:這幾章的濟南之行,寫的好累好累!《新還珠格格》林心如扮演的夏雨荷雖然是曇花一現,卻是驚鴻之作。蓮之卓然,大愛雨荷,拙筆難描,意猶未盡!但再寫下去,就是離主題太遠了!
若有不捨,請看雨荷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