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無陵,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二十四.甘作“小人”
**爾康說
我從御藥房常太醫處取了藥方出來,遇上了永琪,就同行著去找紫薇。
還沒有得及說上幾句話,就見珠爾額附迎面走來。
珠爾額附比我們年長了許多,貴為親王卻極是隨和,為人也最為光明磊落,我素來敬仰。便同與永琪抱拳問候。
“大姐夫,你這是打哪來?”永琪問道。
“皇阿瑪命我去內務府準備送往蒙古的賀禮。”珠爾額附笑著看向我說:“爾康,想必你們家也有東西要送給爾泰和塞婭吧?回頭送到公主府就是了,我派人一併送過去。”
“那就麻煩大姐夫了。”
“我們是雙重的親戚,你就不要這麼客氣了。”珠爾額附看了看我和永琪:“你們兄弟倆想必有些話要說吧,我就不打擾了。我還要去尋你們的大姐。改日再請來公主府喝酒。”
見他欲待離去,我忙說:“大姐夫,大姐此刻和紫薇在御花園說話呢。不如我們一同去尋她們。”
“喔,那就一同去吧!”
到了我和紫薇遇見和敬公主的地方,只見跟著和敬公主的人和明月、彩霞呆在原地,獨不見了紫薇與和敬公主。
“明月、彩霞,和敬公主和紫薇格格呢?”我問。
“回額附的話,兩位主子在前面的亭子裡說話呢。和敬公主不讓奴婢們跟著。”
我抬頭一望,見遠遠的有兩個麗影在亭子裡竊竊私語。
“你們的大姐啊,平日裡一直遺憾沒有機會與紫薇親近。今天逮著了這個機會,怕是會嘮叨個不完了。我們且悄悄走近,聽她們說些什麼,有沒有在彼此告訴我們的不是?”
“這……恐怕不妥吧?”想不到珠爾額附這樣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也會做出去偷聽妻子說話的頑皮事。
“兵法有云‘知已知彼,方能百戰不殆’,男子漢大丈夫,在妻子跟前做回小人又何妨?”珠爾額附哈哈大笑:“爾康,你真的不想知道你家紫薇此時在跟和敬說些什麼嗎?”
我心中實在是糾結。
“大姐夫說的對,男子漢大丈夫,在妻子跟前做回小人又何妨?我這個做舅子的,跟著姐夫與妹夫偷聽回姐姐和妹妹的說話更是無妨了!”
永琪“挑唆”讓我再也無法按捺下心中的好奇,便笑著跟他們兩人踏過草坪,越過花叢,放輕腳步,從花亭的側面悄無聲息地走近了去。
亭子外的松柏樹正好掩遮住了我們的身影,透過樹枝看向亭內,只見到一副絕美的姐妹相親圖。
和敬公主坐在石凳上,身子向著傾著,略低著頭,正對著紫薇說話,而我的紫薇坐在低一些的亭子圍欄下的木椅上,側身托腮,聽得是十分入迷,時而點頭稱是,時而又臉飛紅雲。
她們說話的聲音雖輕,但對於我們這三個練武之人來言,卻是清晰的很,一字不漏的盡入耳中。
和敬公主說:“這試婚格格啊,可是咱大清朝獨有制度。凡公主出嫁的前幾日,由皇太后或皇后親自選出一名宮女充當‘試婚格格’,隨同嫁妝一起送到額附家中,先行與額附同床共枕,試試額附是否溫柔,驗驗額附是否有隱疾。第二次即派專人回宮稟告額附是否合格。若是不合格,便會取消婚約。待公主正式下嫁後,‘試婚格格’就留下或為妾或作婢。”
“啊?有這等的事?那……那公主的夫婿在婚前豈不是已經和別的女子……,這……還能算是結髮夫妻麼?”紫薇漲紅著臉,卻又忿然地說。
“就是這個理!你說咱們這宮中的臭規矩可不可笑?保母的制度已經十分的可惡,還偏偏再不弄出個‘試婚格格’來!若是真的心疼公主,把那保母驅散了不就成了嗎?就因為這些保母,使得公主與額附之間感情生疏,到最後為額附誕下子女的往往還是那些‘試婚格格’。七出之罪頭一條就是無子,身為公主,雖說是不會被休的,可每次見到自己的夫婿與別的女子共享天倫之樂,你說這心中是什麼滋味?”
“聽姐姐這麼一說,這皇家的女兒竟然都是些可憐的女子!”
“你說的對極了!常言說‘皇帝女兒不愁嫁’,可嫁了又如何?如此淒涼度日,還不如不嫁!”
和敬公主話音一轉,掩不住欣慰地說:“皇阿瑪的女婿之中,只有我的珠爾和你的爾康拒絕了‘試婚公主’!珠爾是蒙古的王子,自然可以託詞說:‘我們蒙古沒有這條規矩!’可爾康身為臣子,敢這樣做,我想是因為對妹妹你情有獨鍾之故吧?這樣的男兒,值得妹妹你終身依靠。”
天,這就是平日裡人人稱讚的循規蹈矩的和敬公主?這就是身為五個孩子母親的和敬公主?
我尷尬地看向珠爾額附,卻見他無聲地笑著,一副司空見慣的模樣。
永琪在我身邊,強忍著笑,盯著我看的眼中取笑之意卻是濃得無法化去。
“再聽下去,不知道這姐妹倆還要說些什麼?”我心中嘀咕著,正想現身出去,永琪一把拉住了我,輕聲說:“難得見到大姐姐這個樣子,再聽聽。反正已經做了小人了,多一時少一時也都是一樣的!”
天,今天是什麼日子?這幾個阿哥格格的可都瘋了不成?
紫薇的聲音又傳了過來:“爾康對我的情義,紫薇自然是明白的。可大姐夫也是個情真意切的男子啊!你們夫妻恩愛,孩子們又個個出色。實在是讓人羨慕啊!”
“是的,我們姐妹倆有幸嫁給了這世上最好的男子!”和敬公主子的聲音裡透著驕傲:“紫薇,你不知道,珠爾他原本是蒙古最優秀的王子,最勇敢的武士!如果他留在草原上,他一定會有一番大作為的!”
說到這,和敬公主的聲音突然低沉了下去:“我十六歲那年隨皇阿瑪去了蒙古,與珠爾一見鍾情。他為了我,甘心放棄一切,做了這個和親附馬。雖說皇阿瑪也封了他親王的爵位,可這麼小的北京城,怎麼能夠讓他這隻雄鷹自由遨翔?我這心裡,總是覺得對不起他……”(注)
身邊忽然響起了樹葉“沙沙”作響的聲音,原來是珠爾額附大步地朝著花亭走去。
我和永琪緊跟其後。
“和敬,這些話,你怎麼從沒有對我說過?”珠爾額附剛毅的臉上柔情盡溢:“這些年,我一直不明白你為什麼有時會悶悶不樂,問你,你也只是搖搖頭,原來,都是為了我!你啊,真傻,早些告訴我原因就不必自苦了!和敬,我從來都沒有後悔過當初的選擇!沒有你,就算擁有整個草原又有什麼意義?有了你和孩子們,我的人生才是真正的完美!以後,不許你再說這樣的話了!”
一番情深似海的話,出自錚錚鐵骨的男子之口,這才叫真正的夫妻恩愛,相濡以沫!
我情不自禁地看向紫薇,正好與她看我的目光相接,我們相視一笑。
放心,紫薇,我們一定會象大姐和大姐夫一樣幸福的!
“和敬,我們回家吧。孩子們都在家等著呢。”
送走了和敬公主和珠爾額附,我和紫薇回頭一看,只見永琪靠在欄杆上沉默不語。
我心中主意打定,為了永琪,為了小燕子,就算要對不起老佛爺,對不起皇阿瑪,對不起愉妃娘娘,成為大清朝的千古罪人,我今天也一定要做一回“小人”!
紫薇卻搶在了我的前頭,對著永琪說:“永琪,你方才有沒有聽到大姐夫說的‘沒有你,就算擁有整個草原又有什麼意義’?”
“我當然聽到了。紫薇,這話是什麼意思?”永琪反問道。
“那麼你呢?這天下與小燕子之間,你究竟想要哪個?”
“你明明知道我愛小燕子勝過阿哥的身份,勝過這天下!你為什麼還要這樣說?紫薇,你有什麼話直接說好了,我們之間不需要這樣轉彎抹角的。”看得出永琪的心情很是不好,可能是因為看到別人夫妻相親相愛,而他心愛的人遠在天涯的緣故吧。
男人自然更瞭解男人些,男人與男人之間自然更方便說話些。
我輕輕攬過了紫薇,對永琪解釋道:“永琪,紫薇已經知道了你的那個大計劃了,你也知道,我是瞞不了她的。”
“紫薇知道了那個大計劃?”永琪愣了一下:“那麼紫薇,你是要指責我嗎?”
“我不是要指責你,我是要勸說你。既然已經下定了決心,為什麼還不去做?你究竟要小燕子等到什麼時候?”紫薇掙脫了我,走到永琪面前,直截了當地說。
“紫薇,以你和小燕子的感情,你怎麼會來勸我去完成那個計劃?不是太奇怪了嗎?是不是家宴的時候,欣榮對你百般討好,你就同情起她來了?想幫著她?”
永琪的話讓我聽了十分的不爽快,上前一步,拉過紫薇,怒道:“五阿哥,你不要不識好人心!紫薇怎麼可能會去幫著欣榮?就算她對欣榮有一絲絲的同情,也不可能高過她與小燕子的感情!你這樣說話,我們沒有再談下去意義了!紫薇,我們走!”
“爾康,你不要這樣。冷靜點。”紫薇攔住了我。
“他都這樣說你了,你叫我怎麼冷靜?”我的紫薇,絕不能讓別人欺負了半點,就算永琪是她哥哥也一樣!
紫薇對我搖了搖頭,又真到永琪跟前說:“其實,爾康當初告訴我這件事的時候,我心中氣極了!為此,也跟爾康吵了起來。現在,你又說出這樣的話,他心中自然不開心,請你理解他。永琪,你、我、爾康還有小燕子,我們之間經歷了這麼多事,還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呢?何況你還是我的五哥,我的親人啊!我一門心思盼著小燕子能成為你的妻子,成為我的五嫂。可是,小燕子如何能夠成為我的五嫂,還得取決於你的決心啊。兩年之約,現在已經過去了半年,北京離大理又這麼遠,快馬加鞭、日夜兼程也得走上二個月呀,懷胎生育又得近十個月,你算算,你還有多少的時間可以浪費?你這樣再猶豫不決的,恐怕等你趕到大理的時候,小燕子已經是別人的妻子了!到時,你後悔也來不及了!”
“紫薇,你告訴我,如果我來不及趕到大理,小燕子會移情別戀嗎?”永琪猛地抬頭,眼中露出驚慌。
“她自然不會移情別戀!但是,她會為了你的失約而傷心的!因為她會認定你是放棄了她!她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一根腸子到底,十頭牛拉不回。何去何從,你自己好好思忖一下。”
永琪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可是,紫薇,我真的不能確定我對我的這個計劃究竟清不清楚?她這樣糊里糊塗的個性,如果不是很清楚的話,將來一定會恨我的。”
“便算她不明白,你難道就能逃避麼?那麼,你還回北京做什麼?還不如跟他們一起去了大理!你相信我,我瞭解小燕子,就算她一開始不明白,到後來還是會原諒你的。所以,請你勉為其難的去實行那個大計劃吧!”
“那……我只好勉強我自己了。”永琪長嘆一聲:“我先回去了。你們也早些回家吧。謝謝你們。”
說罷,他就起身走出花亭,走過我身邊時,輕輕敲了我一拳,我也笑著還了一拳。
“紫薇,還是你厲害,能夠說服永琪,讓他放下包袱。”
“你啊,方才就是不夠冷靜。明明知道永琪心情不好,怎麼還對他這樣說話。這會把事情越辦越糟的。”
“遇上跟你有關的事情,我哪次冷靜過了?”
注:歷史上的色布騰巴爾珠爾九歲就到了北京,被乾隆當作半子收養,與和敬公主從小青梅竹馬,婚後也一直生活在北京。與本書有較大的出入。
本書中對珠爾額附的一些杜撰是為了能更好地延續後面要寫到的內容,與正史無關。
本書只是小說,許多細節請勿深究,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