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鐘英雄-----以前在網上瞎寫的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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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在網上瞎寫的帖子

今天晨跑,在紫雲公園遇到一對中年男女,一條京巴冷不丁從兩人腳邊轉出,直衝我撲過來。那對夫婦模樣的男女依舊四平八穩地端著架子打太極,男的嘴裡淡淡呵斥了一聲,卻沒啥大用。我腳步不停地跑,那狗就不依不饒地跟在屁股後面追出很遠,嗚嗚汪汪的,不知道是仗勢發癲,還是為了形式上的護主。打狗看主人,我估摸著真要一腳踹飛了京巴,自己也敵不過雙人太極推手,只得悶聲不響跑出它老人家的警戒範圍了事。

跑完步,提著剛買的豆漿饅頭,見路邊一群人圍著個賣狗的老頭,邊上幾個鐵籠裡分別裝著不大點的雪橇、貴賓和叫不出名字的狗崽子。

老婆想養狗很久了,由於工作關係,我們剛來天津不久,房子不是自己的房子,家不是自己的家,養狗自然只是個不可能付諸行動的想法,逢年過節的萬一要回父母那邊,總不能真的把小狗帶著託運。走過狗攤時,我扭頭看看,跟之前遇到的那條貌似凶悍的京巴一樣,都是些不入眼的貨色。

不入眼倒不是說狗不好,我對犬種向來沒什麼研究,也不懂得稀罕名貴,只是單純的不喜歡這些狗而已。我總覺得城市裡的狗沒有狗樣,根本不像狗,在這一點上,倒是和以前一個姓李的同事大為投機,我倆說起有些主人還給狗穿衣扎辮時,狂笑到大排檔的老闆娘幾乎要持刀過來清場。老李這傢伙算是個異類,湖南人。上次單位首開年會,全國各地的魑魅魍魎齊聚北京,人堆裡一個刨光頭穿解放鞋上身運動服下身西褲的眼鏡男特別顯眼,我就問旁邊人,那狗日的是誰,旁人答李某某。我當時就有點肅然起敬,覺得以前聽過的種種,都TM不足以形容其人風采之萬一。

晚上一起喝酒聊天,我才知道自己錯了,老李並非熱愛行為藝術的裝逼犯,只是個逮啥穿啥、不修邊幅的宅男而已。我這輩子第一次聽說大丹狗,就是那天晚上受的指教,現在仍沒親眼見過,只知道是外國狗,大型犬種。

老李養了兩條大丹,血統純,體味重。為了狗,他還特意跑到鄉下買了房子,每天除了上網工作,就是帶狗出去溜達,用他的話說,在城市裡養狗不叫養狗,那叫用鈍刀子殺狗。可惜時間不長,其中一條大丹就被人下藥毒死,成了狗肉火鍋。老李足足半年沒緩過那股勁,生了場病,幾乎把命丟在了鄉下。就是在跟我喝酒的時候,說起這事,仍然是慘綠的臉色。老李說沒了那條狗就跟沒了他兒子一樣,儘管這傢伙至今為止連個女人都沒有。

我不知道大丹是啥玩意兒,但說句酸話,老李愛狗的心,我是懂的。三十年前,老子的老子翻了四個小時山頭,回家抓幾隻老母雞、拎一包紅糖,又馬不停蹄地翻山回城裡醫院,去照顧待產的知青媳婦——俺的娘,那時候院門口就孤零零趴著一隻看家的草狗。

等母親抱著襁褓中的我,躺在倒翻的竹**,被我老子和幾個叔伯抬回家,那條要多醜有多醜的草狗仍舊趴在家門前,搖著尾巴,瘦到皮包骨。

草狗在許多地方代表母狗的意思,在我老家那邊——皖南的一個旮旯縫裡,也指最普通不過的、經過N代雜交毫無血統可言的土狗。

我記事的那一年,家裡養的那條狗叫“得財”。那個時候,老家的人們只是為了有用而養狗,甚至很少有人知道“寵物”這個詞。

得財是條黑狗,雄性,如今比較汗的說法叫男生,眼眶上有兩點黃斑,老人說那叫虎紋。大概是太小的關係,我有印象的僅僅是得財的後半生,從來想不起它還是小奶狗時的情形。

那時候禁槍還不是很厲害,老家那邊可以說是家家戶戶都有火銃,家家戶戶都養狗。火銃是單發,車床車出來的槍管,自制火藥鐵砂,一打出去一大片。我父親有一次在貓在林子打竹雞,一手摸個火辣子在石頭上敲,“啪”的一響,鳥群就撲簌簌沖天而起,他一槍轟出去居然打下了七隻。得財逐個叼回來時,正好碰上一個砍柴的農村孩子要去撿其中一隻,這草狗悶聲不響上去就是一口,正咬在手腕上,那孩子也悍野,見狗咬了自己以後就再沒動靜,便又伸手撿竹雞,咔嚓又被咬一口。我父親尋著哭聲過去後,趕緊把孩子帶回家裡,用筷子蘸淘米水給他颳了傷口。狗牙有毒,沒有疫苗的年代,淘米水刮毒,算是相當有效的治療方法了。

那次以後,附近農村都知道了我家有條妖孽,連賣雞蛋的婦女上煤礦來,都遠遠繞著我家門口走。那些同樣在外包煤窯下井的大老爺們,倒是個個讚不絕口,說狗護食是天性,懂得護主人打下的獵物,那就是真正的好狗了。得財的個頭並不大,精瘦精瘦的,礦上絕大多數狗都比它壯實地多。煤礦礦長家有條狗叫大花,極壯的草狗,每次狗打群架,它總是衝在一群畜生前面,那叫一個威風凜凜殺氣騰騰,逮著那隻就咬翻那隻,幾乎沒有對手。奇怪的是,得財從來也沒有跟同類打架的嗜好,除了跟父親上山以外,就是在院裡待著。記憶中它不怎麼粘我,少有那種搖尾親暱的模樣,倒是有一次我被父親罰跪,它坐在後門走廊上陪了我一下午,依舊是冷冰冰的眼神。

我家住的地方是個山坳,最開始就只有我家和姓汪的一個同學兩家人住著,三面環山就只有一條路通往礦裡。汪同學家裡養的是條母狗,黃褐色,名字不記得了,那時候條件都不好,養狗都喜歡養公的,不像現在,有的人家養母狗,靠配種生崽賣錢,那時候一窩草狗只能扔掉,白送都沒人要。母狗少公狗多,到了每年春天**的時候(我們那叫‘跑瘋’),自然就是狼多肉少的局面,礦上的狗群常常會不辭辛苦地跑到我們這邊山坳裡來,以求狗美人垂青。汪同學和我最多五歲大的時候,就學會了趁交尾時拿石頭丟公狗的惡劣把戲。每每那邊十幾條大狗在為了**權殺得塵煙四起不可開交,我家得財仍舊是那副不動如山的悶騷模樣,整個一無性人,哦,不,無性狗,在追求異性方面顯得極其缺乏上進心,現在想來,它或許悶的不是騷,而是寂寞吧。

圍棋界有句話,叫“二十歲不成國手,則終身無望”,其實天賦和悟性對於好狗來說,也一樣必不可少。在那個連人也未必能吃飽的年代,養狗除非是為了純粹的看家護院,不然一條合格的趕山犬,在正式放獵之前是要經過許多考驗的。其中一道不過關,主人便徹底放棄,再沒有之後,在這點上倒是和如今的選秀造人截然相反。

小狗睜眼後,選狗的人一到,第一件事就是在一窩狗崽裡挨個拎,一般來說,母狗是連被拎的資格都沒有的。拎的地方時後頸的那塊皮,看狗的尾巴是否自然伸展,夾到褲襠裡的不能要,那是孬狗的象徵。頸花皮是能夠拎起整隻狗,而對它自身毫無傷害的最佳落手點,等到小狗稍微長大一點,狗媽媽遷窩的時候也是選這裡下嘴。

等把選好的狗崽帶回家,平時得觀察它睡覺及閒臥的姿勢,整個躺下四腳打橫的是再純粹不過的飯桶,沒事跟貓一樣伸個懶腰的則連飯桶都不如。好狗都是趴著睡,那是在任何時候都能做出最快反應的姿勢。這些都算是一條狗與生俱來的東西,人在後天性上對狗的影響也同樣重要。我家老頭子極度反感我沒事就把狗抱著玩,老家管那叫“盤狗”,是最能把趕山犬糟蹋成粘人精的。等到小狗可以吃米飯了,要挖一個洞,飯盆扔洞裡讓它俯低前身進食,據說久而久之可以讓胃前移,攆兔子時跑得快。那時候條件不好,我家一個星期才吃一次肉,肉湯加骨頭拌飯,對狗來說無異於人類的滿漢全席,我見過同學家的狗吃糠的。老家那邊燒菜基本上都有重辣,狗吃辣吃多了性烈,鹽則要少吃,掉毛厲害。

說起狗吃東西,不得不提老頭子的心狠手辣。得財不大點的時候,老頭子就讓礦上工人拿來半個饅頭餵狗,饅頭裡下了微量的六六粉,那是一種劇毒農藥。得財吃了以後幾乎丟了半條命,自那以後再也不吃外人給的任何東西。後來狗肉火鍋在城裡飯館興起的時候,農村的年輕勞力毒狗成風,我們礦上死了不少狗,得財沒半點屁事不說,還把在我家門口鬼頭鬼腦的兩個傢伙攆得逢山過山逢水過水。當年毒狗基本上都用氰化鉀,土語叫三步倒,半成品得放在瓦片上生火炒,膽子大的還敢用嘴去試味道,發麻就成了。狗吃了夾著三步倒的食物,基本上就是見血封喉那意思,死狀極慘,七竅都流血,肉卻是無毒的。

等到得財再長大一點,老頭子就帶它去試槍。所謂試槍,就是看狗生平第一次聽見槍聲是什麼反應,如果表現不好,後果很嚴重。那次老頭子帶的是把新槍,中午雷打不動半斤白酒下肚,帶著得財到山口去了。說起來也是鬼使神差,那把槍的槍管是礦上一個老車工做的,極好的手藝,可那天老頭子總覺得哪裡不得勁,槍口都抬起沖天了,臨到頭還是回家取了繩子,把槍靠在樹上綁起,遠遠牽繩放了一槍。作為山坳裡唯一的鄰居,小汪同學的老子老汪當時正躺在門口竹**睡覺,他也是玩槍放狗的行家,乍一聽見炸雷般的槍響卻從竹**滾了下來,光著腳板就往山口跑。照常理,火銃正常放槍是絕不可能會響到如此程度的,等他跑到山口,只看見我家老頭子面無表情地在解樹上綁著的半截槍托,另外半截跟整支槍管早就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樹身上全是坑坑窪窪。

這次炸膛只差一點就要了老頭子的命,他心裡的窩火程度可想而知。原本大驚的老汪又大笑,管老頭子要了煙蹲在旁邊抽,拍拍沒挪窩的得財,問這畜生咋就沒嚇著?老頭子的回答很有意思,說跟老子一樣,就TM的打了個哆嗦。

試槍過後,得財等於是過了初級考核。老頭子沒過幾天,專門去買了一小塊牛肉,不放任何佐料,放在爐子上用白水煮,同時打發俺拴狗挖洞。老頭子向來有個怪癖,比方說他想要煙,就手往放煙的地方指一指,鐵板著臉,能不說話就不說話。可憐俺就在那裡絞盡腦汁,這個那個的猜上半天,唯恐一個不對,討不著他老人家歡心。這次他說挖個洞,再沒第四個字,我也不敢多問。挖就挖吧,鋤頭拎不動,就拿著捅煤爐的爐鉤子,費勁巴巴地在院子外的樹下掏了個小洞。

牛肉半熟的時候,味道剛飄出來,得財就有點不對勁了,把鐵鏈子扯得嘩嘩響。俺那時太小,黃梅天沒衣服換的時候,偶爾還被母親套上開襠褲在外面遊蕩,挖的那個洞,說實話埋蘿蔔都埋不進,胡蘿蔔倒差不多。老頭子一看自然不滿意,不過他也不罵,仍舊是招牌式的面無表情,自己拎了傢伙,到屋後刨了幾個坑,都尺把深,相隔很遠。埋下牛肉後,用鐵鍬把土拍實,得財的鐵鏈一解,就跟跑瘋似的躥出去了。土坑被它輕而易舉地找到,逐一刨開,到今天我還記得它吞下粘著土的牛肉時,喉嚨裡那種簡直是猙獰的低吼聲。

跟公雞見了蜈蚣一樣,世上的東西,大多有那麼點相生相剋的意思。老頭子說牛肉加上土腥味,就是兔子的味道,狗只要嘗過一次,以後就會主動攆兔子,不咬著不罷休。至於埋那麼可憐巴巴的一點牛肉,目的是不能讓它吃飽,嚐個甜頭點到即止;埋得深,則是讓它知道咬到嘴裡得費功夫,有了慣性,以後趕山再密的刺叢都敢鑽。

十天半個月下來,得財吃了好幾次牛肉,倒是把老子饞得口水淋漓。不過我知道老頭子手裡的東西,沒那麼好吃,下肚以後要是沒貢獻,說不定他還能給你挖出來。5歲的時候俺在託兒所不是跟一幫小犢子把痰盂罐當球踢,就是拿個鉛筆,騙女孩玩脫褲子打針遊戲,逍遙日子過得好好的,被他硬弄到煤礦子弟小學一年級插班。沒多久就期中考試,我雙百,三個礦第一,當晚他龍顏大悅,破天荒買了袋山楂條給俺吃。結果過了幾天,大概是腦袋太大的緣故,我上課的時候坐著坐著仰天一跤,後腦磕了個包,母親當天就讓我退了學,說我身體太弱了,上學還早。老頭子悻悻然之餘,居然把吃剩半包的山楂條沒收了,完全不給理由,害得俺現在看到這種零食,還能立即聯想起童年陰影。

扯遠了,有點跟得財搶戲,呵呵。這傢伙也沒過上幾天富農日子,牛肉吃完,老頭子不知道哪根筋不對路,拎塊破毛巾讓它跳起來咬住,撒口就是一巴掌。狗的好奇心其實是不輸貓的,耐性卻要長足太多,幾回弄下來,得財已經訓練到把毛巾掛在樹上,它自己就會跳上去咬住,光憑咬合力吊起整個身體好幾分鐘的地步了,力竭才撒口,根本不用再威逼利誘。

老汪算是得財處子秀正式登場的東風,他家的那條母狗,是我們礦上數一數二的趕山犬,這在當時充斥著性別歧視的草狗界,是極其罕見的。那天老汪邀了我家老頭子,兩人下午上山,那條母狗熟門熟路,不用呼喝就自己鑽了林子,而得財卻像是被大山唬住,跟在老頭子身邊毫無動靜。

好的趕山犬,甚至不用呼喝或手勢,那是真能跟主人心意相通的。像老汪家的母狗,那種放獵放成了精的傢伙,甚至能自己估摸火銃的射程,絕不會跑出這個範圍攆野物,真要是順風嗅到了什麼,而野物又太遠,它就會鑽回來引著主人過去,所以在山裡一般都是狗在前,人辨大方向就行。眼看著老汪家母狗很快撲出一隻野雞,在林梢上被一槍打得碎毛漫天,又看看呆若木雞的得財,我家老頭子不免有些惱火,抬手就揪了得財的頸花皮,往前面茅草叢裡一按,嘴裡罵了一聲,“現世報!”

老頭子屬於殺氣比較重的那種人,不苟言笑,當過兵,扛過槍,救過活人摸過死人。比起文不成武不就的俺,要高大全的多,筆桿子也硬,退伍後幹過貴池一個書記的祕書,許世友當年下來視察,還跟他喝過一杯酒。這杯酒並沒有改變老頭子鬱郁不得志的下半生,但對他而言,也算是貼著草民標籤的酒後談資。我說過養得財的時候,我才剛記事,這妖孽的妖事有大半都沒有親眼見過,趕山放獵自然更是沒可能在場。許世友的那杯酒,記得老頭子跟我重複說過兩三次的樣子,關於得財的種種,卻要多出十倍以上。

那天被按在茅草叢裡後,得財像是猛的回了魂,一下子就直躥了出去。那邊老汪家的母狗去叼野雞,這邊它就在地洞裡攆出了一隻兔子。狡兔三窟絕不是虛言,兔子剛從另一邊洞口鑽出來猛逃,老汪家的母狗居然就知道銜著野雞去抄它後路,兩邊夾擊沒一會就出了草叢。進山打獵,那會兒穿的是一種黃色翻毛皮鞋,屬於勞保用品,極重,土語叫鐵皮鞋,鞋底連最利的竹籤都扎不穿。我曾經想過穿這種皮鞋去踢託兒所的對頭,可惜穿上走不動,還把鼻子摔破了。等到兩個拿槍的主人跟著跑進視野相對開闊的林帶,只看到老汪家的母狗落在了後面,而得財卻像看到了一大堆牛肉在前面滾來滾去一樣,完全是銜尾急追。老汪嘴裡喝了一聲,抬槍,他家那條母狗立馬側跑,讓出射擊路線,而第一次進山的得財卻根本不知道那是要摟火的意思,依舊奔放無比地留給老汪一個並不健碩的狗屁股。

即將跑出老頭子視線的時候,那隻野兔一個急停大剎馬,兩條後腿結結實實地照著剎不住勢的得財頭上來了一下,接著往旁側狂奔。我家老頭子當時心就一抽,兔子蹬鷹在我們那邊是活生生蹬死過的,野兔前腿極短,在逃跑轉向時的靈活性要遠勝於狗,過度發達的後腿可以說是唯一的武器,得財還沒長成,又不曉得厲害,被蹬瞎眼睛或者直接蹬廢都有可能。

老汪大罵著收槍,跟老頭子一起眼睜睜地看著得財被踹得一滾,嚎都不嚎半聲爬起來,追著兔子跑得無影無蹤。老頭子那天怎麼打口哨,怎麼喊,得財都像是被大山吞了一樣毫無迴應,母狗尋著氣味轉了半天,最後跑到人根本進不去的刺籠口前狂吠了一通。憋著一肚子火的老頭子陪老汪又打了會獵,下山回了家。那天直到半夜,得財才跟鬼一樣從狗洞鑽回了我家院子,爪子在堂屋門上抓抓撓撓。老頭子睡覺向來警醒,起身開燈開門,只看到那妖孽鼻子下面豁了條極長的口子,一臉都是半乾的血漬,全身被刺剮得不像樣,油光水滑的毛皮上到處都是斑禿。

它就那麼仰頭看著我父親,搖著尾,腳邊躺著一隻被咬死的兔子。老頭子抬腿就賞它一腳,踢了個滾地葫蘆,然後披衣,熱飯,割了塊屋簷前吊著的臘肉,等一切都整好弄好,得財就著狗食盆子淅瀝呼嚕地吃,他就在那裡點根菸默默地看。

趕山犬得少吃冷的,不能吃生的,一頓只吃六七分飽。不讓吃生的,是指肉食,狗一旦嗜血,就會有撲殺家禽甚至家畜的可能。關於那個“狗改不了吃屎”的千年古訓,其實打個幾次就能扭轉過來,只不過狗的脾性各不相同,有些懶饞的孬貨,揹著主人還是會對小娃娃的光PP狗視眈眈。那隻野兔是得財第一次抓到的獵物,老汪第二天來我家,看著只被咬穿了腦袋的兔子大為奇怪,覺得得財能忍得住不去吃它,而且還在沒人教過的情況下,完完整整地把獵物叼回家,實在有點透著妖氣。這次以後,得財收斂了許多,再沒讓我父親叫過第二聲,也沒自己跑到山裡去攆過兔子,大概是老頭子的那一腳給了它足夠深刻的教訓。

誰都沒想到得財創下的獨狗捕兔記錄,會在幾年以後被一隻貓打破。那是後搬進山坳裡的一戶人家養的貓,那家人姓高,三兒子也是我同學,他家的貓看上去根本沒有任何起眼的地方,也就尋常大小,灰黑斑紋,走起路來有氣無力,就跟晚上嗨過了頭似的。連抽了一段時間瘋後,全礦都知道老高家裡有隻貓幾乎每天都要抓只兔子回家,貓把兔子頭吃掉,家裡人早上開門第一件事就是撿了無頭兔屍剝皮下鍋。後來那貓卻失蹤了,再也沒回來過,身為八卦男的俺追問許久,高同學才道出天機:他家兩個大人四個孩子,吃飯都吃不飽,哪來糧食喂貓?那畜生餓極了,自然就逼得上了山,至於失蹤,也許是死在山裡了,也說不定是再也不想分主人這杯兔肉羹。野兔的體重絕對是超過那隻貓的,想來它是仗著敏捷靈巧,悄悄潛近再暴起一擊。只不過這麼多年了,只有一件事我不明白,它為啥捨近求遠,不抓老鼠呢?貓日的難道它也知道兔子肉好吃點?

小高同學家搬來之前,山坳是很有那麼一點世外桃源意思的。我跟小汪同學差一歲,都是獨子,我倆都在媽媽懷裡君子坦蛋蛋的時候,到了夏天晚上,兩個父親經常會搬個小桌到山坳入口的路燈下坐著,喝酒聊天。我家老頭子說最開始的時候,他跟老汪常常會坐著坐著就回家摸出了扁擔,倒不是他倆喝多了要單挑,而是路燈招蟲,十幾只野兔就四面八方地從山上下來,逮螞蚱吃。老汪家後面有條地溝,水龍頭出水用,他自己都數不清在裡面一共撿過多少隻烏龜,鍋蓋大的都有。有一年冬天下大雪,那是真正的素色千里,屋簷下冰溜子一掛一排,都老長老長寒光閃閃的。俺沒少吃那玩意兒,一心意**成冰棒,也就自欺欺人地能吮出甜味來。那天老汪去雞窩撿雞蛋,眼看著一隻黑乎乎的麂子屁股朝外趴在裡面,就伸手去抓那麂子後腿,不曾想那野物腿一蹬就給他虎口那裡開了豁,成了得財第二。麂子雖然逃了,但老汪也不沮喪,去礦衛生所縫完針後,邀齊了人,興沖沖跑到我家去,找了老頭子要進山圍獵。

什麼叫圍獵?能圍,人肯定少不了,槍那不是一支一支,而是成排成排的。老汪在礦上是車間主任,我老頭子那會兒帶著民兵連,兩個都算是幹部。礦長老杜向來是跟群眾劃清界限的,那天衝著他們,居然也來了,帶著他家那條打狗仗戰無不勝的大花,挺胸凸肚地扛著把小口徑步槍。那時候礦上有明文規定,小口徑步槍只得基幹民兵巡邏時攜帶,嚴禁私用,但他是礦長,沒把保衛科的五四式別在皮帶上,已經算不容易了。那天就連我和小汪這種小屁孩,都被罕見的大場面搞得有點熱血沸騰,小汪還激動地哇哇大哭,搞得跟他老子要上前線似的。二十來條狗湊到一起,光是吠叫就足夠讓人腦袋發暈了,扛著槍穿著軍大衣的漢子們嘴裡噴著熱氣,魚貫踏出山坳時,中午喝得有點高的礦長老杜還怒吼了一嗓子沙家浜。

圍獵有點像撒網打漁,一般從山腰開始,需要有人主導,剩下的配合,圍一個口袋陣然後從四面往裡收。雪天打圍,保暖是首要的,軍大衣雖然笨重,但必須要穿,目的是防風,不然等到人一發汗,一停步,冰渣子都能從裡面結出來。厚實的積雪給人和狗的行動都造成了極大的不便,人在行動時得靠棍子探路,畢竟誰都不知道看似平坦的雪層下面,究竟是實地,還是足以折斷腳踝的裂石陷坑。當然,雪天也同樣給野物帶來了麻煩,它們沒法再縱跳如飛,到哪裡都會留下足跡和氣味,有些穴居的也不得不暫時回到毫無遮蔽的地表上來。

除了極有默契的搭檔團隊以外,一般臨時組起的圍獵圈子,都得由帶頭的老鳥,一而再,再而三地重申步驟和細節,不然圍到最後,漏了獵物事小,控制不好距離誤射同伴都是有的。圍獵當中,狗群起的作用相當關鍵,得全體上頸套,等主人分別到達位置——逆風方位先圍,後佔順風口,才開始鳴槍趕山。第一槍由帶隊人朝天放,等於是訊號彈,趕山犬聽了槍響,就會在四面八方一起狂吠,驚擾野獸。火器對野獸的傷害力是極其可怕的,我見過僅僅是耳朵被一粒鐵砂打了個小孔的兔子,和尾巴被鐵砂擦傷的松鼠,倒在地上抽搐得像是發了羊癲瘋,再也沒有逃命的能力。但老頭子他們圍獵那天,半數人還是給火銃換上了鉛條,為獵殺大型野獸作好準備。

說到這裡,得稍提一下火銃相關。這種土製槍械不比步槍,一槍放過後,就必須重新填塞火硝彈藥,用鐵溜子溜緊實,再拉栓換過底火,也就是火辣子,才能再次擊發。火銃能裝的彈藥有兩種,一種是鐵砂,打鳥和小型野獸常用,一打一大蓬,覆蓋範圍廣;另一種就是鉛條,打麂子或野豬才會用到,比花生米還要略小些。由於槍管沒有膛線,鉛條射出後基本上都是翻轉著跟頭飛行的,殺傷力驚人,能在獵物身上連肉帶骨地打出一個窟窿來。土製火藥的爆破推動力極其有限,稍遠些的距離就得抬起槍口,向目標上方瞄準,近距離則相反,槍口要往下按,基本上走的是一條拋物線。

趕山開始後,狗群就像是開了演唱會,隨著包圍圈越縮越小、越壓越緊,狼奔豕突的野物開始出現在人們視野裡,口袋陣中央雪泥飛揚。亂槍響過後,一些野兔狗獾之類的玩意倒在了雪地上,礦長老杜卻盯上了一隻罕見的黑背大麂子,連開幾槍沒打中急了眼,索性把他家大花放了出去。狗一進圈子,槍自然就不能亂開,幾個工人也陸續放了狗,想要幫忙放倒那隻麂子,誰知道那隻幾乎有一米半長的大傢伙爆發力十足,一頭拱翻了大花,居然仗著腿長輕捷,直躥出了包圍圈。我家老頭子站得靠近,甩手一槍打了個空,就鬆了得財的頸繩,嘴裡喊了聲:“嗖!”

這聲“嗖”相當於讓狗出擊,讓它上去咬的意思,在老家那邊,太多太多的養狗人就只喊這麼一個口令,再無其他。得財一躍而起,跟在早已超越它的大花後面追那頭麂子,幾十米開外就是山脊往下的斜面,雪層平滑的像鏡子一樣。那麂子跑到坡邊,前腿一個打跌,骨碌碌就滾了下去,大花拿出一貫爭奪美嬌娘的勁頭往下猛撲,沒兩步,卻是撲通一聲沒了影,只剩下雪面上一個黑洞洞的大坑,直接陷到了中空的雪坑裡。這時候附近的漢子都跑了過來,有幾個抬槍就要摟火,卻陸續停了動作。包括我父親在內,所有人都瞠目結舌地看到得財那頭妖孽自己橫轉了身軀,學著黑背麂子,也骨碌碌滾下了山脊。到了下面,攆上一瘸一拐的麂子,第一口咬後腿,第二口咬喉嚨,幾下發力猛扯之後,這才鬆脫滿是鮮血的兩排利齒,伏在死麂身邊,靜靜地等老頭子下山。

當天晚上老杜在礦上食堂大搞腐敗,讓供銷社送了一箱口子酒,參與圍獵的人坐了兩桌,哥倆好啊五魁首啊鬧翻了天。正宗野味的口感絕非如今的大路貨可比,只不過用槍打的,吃起來得小心,嵌在肉裡的鐵砂經常會硌到牙。煤礦工人喝起酒來粗野狂放,少有拿酒盅的,不是茶缸子就是碗。酒過三巡老杜似乎又高了,臉紅脖子粗地大讚得財,要跟老頭子討教怎麼養狗,說著說著抬筷子夾了塊肉骨頭伸到桌下,晃啊晃地逗弄趴在老頭子腳邊的妖孽。哪知道得財頭也不抬,紋絲不動,老杜面子上有點掛不住,就訕笑說,“這X狗......”老頭子剛想搭話給他個臺階下,整張桌子卻猛然被撞得轟的一聲響,碟碗都跳起來,湯水飛濺。

正站在條凳上唱戲的老汪一個四仰八叉,酒勁上頭的其他人也都吃了一驚。原來是牛犢般壯實的大花見主人喂得財東西,從另一個桌子下面衝了過來,兩條狗直接撕咬在了一起。白天從雪坑裡好不容易爬出的大花捱了老杜一腳,這會兒見主人夾骨頭給得財吃,立即表現出了不遜於人類的妒忌心。大花在煤礦裡本來就是出了名的狗仗王牌,得財那時候雖然已經成年,但體型至少差它一半,鬥起來不吃虧是瞎話。那天酒桌的桌布都從下面被血噴滿了,老頭子最開始喝了一聲,但隨即看到老杜毫無反應,也就沉下臉不做聲。狗打架和人打架差不多,你要去摁住自家狗,你就是傻子。得財的小半個耳朵就是那天沒的,全身多處咬傷,大花瘸了條腿,瘸得徹徹底底,脖子上老大塊皮肉不翼而飛,自此以後在狗仗中一蹶不振,再沒了那股氣勢。得財的咬合力不是一般狗能比的,下嘴又專揀要害,大花這才算是吃了前所未有的虧。老杜對這件事表面上哈哈一笑,但沒過多久就去搞了條狼狗崽子回家養著,算是個亡羊補牢的意思。

老頭子的臭脾氣可以說是害了他一生,但卻從沒有半點要改的意思。俺常想他要是能活到今天,看到俺跟俺上級說話時的諂媚樣子,會不會一槍斃了俺。對上的是人也好,是野獸也罷,他跟得財倒是如出一轍的寧折不彎。那個冬天,大雪封了所有出礦的路,年關臨近的口子上,每到半夜,整個煤礦的狗都叫得仿若鬼哭,沒有一個玩槍的漢子敢出門。小年夜那天,老汪家養的兩口豬死了一頭,被拖走一頭,老汪站在院子裡胡亂放了一槍,跟著緊閉大門,看著癱軟在地上尿水淋漓的老母狗發愣。就在那天晚上,剛被打發到閒職位置上的老頭子,獨自揹著火銃,帶上得財上了山,去面對當時所有趕山人的噩夢。

我最大的一個堂兄只比我母親小一歲,身強力壯,一米九十幾的個頭。他每次去煤礦左近的山上砍柴,都會上我家吃飯,一頓飯能吃一鋼精鍋,挑三百多斤的柴擔趕十幾里路回家,路上都不帶歇的。我曾經親眼見過他在自己家門口,用搖把去發動手扶拖拉機,一個前輪大概是軸承鬆脫了,整個輪胎在馬達的咆哮聲中直飛了出去,撞上牛欄的圍牆後又像炮彈一樣彈回來,這貨居然伸手、接住——就彷彿接一個排球那麼輕鬆,然後大大咧咧地裝回拖拉機,一路黑煙開走了。

就是這麼個三句話不對路,就要把人拎起來往牆上扔的蠻漢,在一次上山打獵時遇上了豺狗。成群的情況下,豺絕對要算是大山裡的王中王,對付大型猛獸時,它們慣於走聲東擊西的套路,一部分在前方撲擊嘶吼,吸引對手的注意力,另一些就會悄然繞到後面去,把對手的腸頭從肛門裡摳出來,纏到樹上後全體退散,靜候猛獸自己把自己拖死。我堂兄總算是命不該絕,只碰上了一隻落單的老豺,那畜生比狗的個頭要小,瘦得只剩一副枯乾毛皮下包裹的骨頭架子。一人一豺在山脊上狹路相逢,老豺撲上來就要傷人,我堂兄當時槍膛裡裝的是鐵砂,一槍把它打成篩子後再來不及填彈,只能倒轉槍托,直把槍管都砸彎了,才算弄死了那頭豺狗,而他自己則回家足足在**躺了一個月。

這就是食肉野獸。

皖南不比北方,大山裡的食物鏈排名,並沒有老熊餓虎之類的終極霸王,一豬二豹三毛狼就算是獨行殺手中的三甲了。那時候大小林場已經逐步覆蓋山地,野獸的生存環境多少受到影響,我就只是在老人們的閒談中得知有毛狼這種東西——牛犢大小,體毛垂地,甚至有去農村叼走孩子的傳聞,但真實性並不確鑿,父親他們那輩人也都沒有親眼見過。至於野豬老大,想必這種足跡遍佈五湖四海的動物,大家都不陌生,由於後文會有提到獵豬相關,這裡就簡單帶過了。老天造物相生相剋,對於狗來說,它們的天敵就是豹子。記得以前讀過一篇靈異文章,說是狗見了不乾淨的東西,會發出類似於哭泣的悲嗥,其實這是純粹的杜撰。狗絕不害怕靈體,但對豹的恐懼卻是與生俱來的,光是豹的氣味就能夠讓它們癱軟如泥。而對陣其他猛獸時,獵狗就算明知不敵,只要主人呼喝下令,仍會勇敢出擊。老頭子有個戰友是黑龍江人,有一次跟當地獵戶進山打圍,就遭遇了百獸之王東北虎。那次一共帶了十幾條趕山犬,只一個照面工夫就死了一半,東北虎的血盆大口咬上狗的腦殼,簡直就像人類咬核桃,每次利齒合攏就是一聲再簡單不過的脆響。即便如此,另一半趕山犬還是與其纏鬥,直到這頭帶著虎崽的龐然大物被槍聲趕回深山老林——那個年代老虎就已經是一級保護動物了,在沒有下山禍害人畜的前提下,本份人是決計不敢發這筆橫財的。

直到今天,我也不能確定當年出沒在老家一帶的豹子屬於什麼亞種,只知道它們被叫做狗頭豹,體型也比狗大不了多少。常看探索頻道的朋友應該知道,豹子能拖得動比自己重幾倍的獵物,狗頭豹的力量同樣驚人,老汪家的豬就是最好的證明。得財進山時並非毫無畏懼,當然,相對於它的同類來說,還能走得動,敢走,就已經足夠讓老頭子驕傲了。毫無疑問,是隨獵的慣性和對主人不離不棄的忠誠,支撐著得財走進大山。而老頭子那邊,也同樣有著自己的推動力。母親幾次夜班回家都聽到山邊杉木林裡有異乎尋常的動靜,後來我每天套著老大的膠鞋拎上手電去接她,也親耳聽過那種讓人從腳底一直麻到頭皮的低吼聲,粗暴短促,那時候實在是太小,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麼在叫,就是害怕,然後氣喘噓噓地猛逃。想來老頭子是覺得家人受到了威脅,這才不管不顧地想去解決被大雪和飢餓逼下山來的狗頭豹,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他極少會在口頭上關心我和母親一句。

那天豹子前腳拖走老汪家未長成的架子豬,後腳老頭子就帶著得財追了上去。雪地上留下的拖痕透著血色,他沒多久就找到了在山腳背風處蹲踞的狗頭豹,頭上戴著的礦燈遠遠掃過去,四團碧火猙獰反射回來。那些梅花形的腳印,早就代表了老頭子要面對的是一對豹子——兩架叢林法則下出產的真正絞肉機。許多年以後,老頭子跟我說起這段往事時,我忍不住問,你一個人就不怕嗎?老頭子沉默了一會,點菸,在嫋嫋的青霧中說了句:“老子還有得財。”嗯,他還有得財。一條趕山犬望向主人的眼神,是足以讓沒養過狗的旁觀者震驚、駭然、甚至肅然起敬的,那溼潤執著的眸子裡飽含著遠超這世上太多情感的東西,人會背叛人傷害人捨棄人,但狗絕對不會。

兩頭豹撇下拖到一半拖不動的死豬,前肢微蹲,低吼,長尾在身後蛇般遊走。得財從老頭子身後鬼魅一般轉出來,沒有前衝,而是以同樣的蹲伏姿勢護在他身前,喉中罕見地發出了一陣咆哮。或許它也知道這次遇上的不是以前那些不入流的對手,第一次真正地如臨大敵。老頭子抬槍,摟火,一頭豹子被鉛條巨大的貫穿力打得凌空飛起,向後直滾,接著他立即放下槍口重灌火硝。得財為什麼要站在老頭子身前,一反常態地毫無動作?老頭子後來告訴我,它知道摟火過後需要時間填彈,大概是要為他擋一下。

第二槍最終還是沒有開,另一頭豹子護著一瘸一拐的同類,往大山裡退去了。大概是從沒遇上過敢於駁火的人類、如此威力巨大的火器,以及半步也不曾退讓的趕山犬,它們就此不知所蹤,再也沒下過山。那天老頭子的全身都被冷汗溼得通透,衣服都能絞下水來,回家後得財第一次沒在窩裡睡,而是守在他和母親床邊整整一夜,似乎也明白一人一狗,實在是撿了條命回來的。風平浪靜了一個月以後,某晚我正在自己的小**翻著連環畫,只聽到後山上一陣怪聲,趕緊跳下床向老頭子報告。我家窗戶推開不到一米就是山腳,老頭子聽了聽,覺得不太像豹子的動靜,估摸著是其他野獸,於是出去遠遠衝著那個位置放了一槍。一陣稀里嘩啦的響動之後,老汪滿身是土地從灌木叢裡滾下了山,倒在他面前,手裡還牢牢握著一把鋸,身上沒傷到半點但兩眼已經嚇得發直。

林場種的杉木算是打傢俱的好木料了,老汪這貨是在偷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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