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議員麥凱恩的突然造訪,讓潘多拉公司忙成一團。
這位著名的共和黨鷹派人物近兩年風頭正勁,民調支援率居高不下,即便是奧利匹斯醫院那些終日埋頭於實驗研究的老傢伙都聽說過他的名字。
公司總裁親自陪著麥凱恩參觀奧利匹斯醫院,後者穿上了無菌服,走進只有小貓兩三隻的工作區域時,顯得有些詫異。
羅尼教授趕來後對此作了一番詳盡解釋,說是研究所繫統改造在即,許多儀器都暫時撤走,工作人員也調到了別的地方繼續手頭活計,所以這裡才變得如此冷清。
“早知道應該讓國防部的大人物陪我來的。”麥凱恩意味深長地說。
潘多拉與軍方合作時日長久,在有心人眼裡這並不算祕密。早在幾年前,麥凱恩就得到訊息,軍方拿出了一筆款項在扶植這家名不見經傳的生物科技公司。鉅款來歷不明,確切用途也不明,僅僅就潘多拉的規模而言,就算是點火去燒那些足以堆積成山的美元,恐怕都需要很長時間。
麥卡恩以政客特有的敏銳嗅覺,發現這裡絕對有猛料可挖,但來自各個方面的阻力讓他沒法順利展開調查。事實上在凵國的祕密財團絕不算少,其中一些隱藏在深水中的巨嶄,有著足夠的實力操縱境內外種種暗箱交易。比方說共濟會,甚至能夠直接影響總統大選的結果。
參議員算得上影響力極大的公眾人物,但在真正的深水區卻未必夠看。麥卡恩知道所謂的研究所改造不過是個藉口。他們藏起了一些不該被自己看到的東西,之所以敢於這樣去做,原因不言而喻。
麥卡恩已經很久沒被人這樣耍過了,但仍舊顯得若無其事。在羅尼教授的引領下,他又參觀了幾個生物園區,裡面的雙頭羊和新奇的克隆物種令隨行人員大開眼界。
羅尼教授在心中冷笑著,不動聲色地介紹著變種生物的特性和醫用價值,目光不經意間落在參議員眾多隨從中的一人身上,微微怔了怔。
麥卡恩在哪裡都會成為目光的焦點,那人走在十多名隨從的最後面,被兩個一看就是保鏢的粗壯大漢擋在身後。她大約三十歲不到,正是風情萬種的年齡,一身深灰色套裙最大程度地勾勒出了身材的曼妙,精緻妝容則為原本就極美的臉龐增添了更為迷人的光彩。
這是女人中的女人,那雙勾魂奪魄的桃huā眼,讓羅尼教授看得愣了愣,再轉向麥卡恩的目光中已帶上了疑惑之色。
參議員身邊怎麼會有東方女性,她的身份就只是助手這麼簡單嗎?
羅尼教授很快得到了〖答〗案。參觀過程結束後,麥卡恩把他請到了休息室,除了兩人以外,就只有那名女子在場。
“這位是林小姐,我的私人顧問。、。這樣的場合好像跟私人扯不上任何關係,但麥卡恩卻還是無比隨意地說出了這個詞。
“你好。”羅尼試著用2文溝通,他能感覺到對方跟普通亞裔有所不同。
“你好。”女顧問微笑著伸手,跟他相握“羅尼教授,你的普通話很棒。我的名字是林輕影,初次見面,非常榮幸。”
“我不明白有什麼可以幫到兩位的。”羅尼從不會跟人客氣,只想儘早打發這些不速之客離開,以便重新投入到研究中去。
“陳默是不是在你手上?我為他而來。”林輕影開門見山,語氣平淡得彷彿老友聊天。
參議鼻在場的情況下,她卻直接發話,顯然已超出私人顧問該有的表現。羅尼教授眯起了眼,對她的真正身份更加好奇“陳默?我沒聽說過這個人。”
“教授,大家都是聰明人,有些不必要的彎子,還是別繞了。潘多拉的背景我們很清楚,也知道黑蛇傭兵公司跟貴公司的同盟關係。
黑蛇在幾天前剛派了一批人手去摩利亞,參與那邊的內戰,據我所知潘多拉一直在為摩利亞反抗軍提供援助,這不是巧合。戰爭永遠都是人類進步的階梯,只不過參與戰爭的方式分為很多種,從中獲利的手段更多。冒昧地說,投入武力並不可取,而且摩利亞現在的局勢已經改變,最終勝利必將屬於政府軍。野心家和投機者只會給凵國人民帶來損失,摩利亞幼王已經在向我國政府尋求庇護,這個切入點會比你們的好太多,而且將來的回報也完全不同。成王敗寇,你們能從一群叛亂者哪裡獲得什麼?”
林輕影這番話說得不急不緩,沒有任何可以稱之為鋒芒的氣勢,但字字句句卻足夠分量。
“這跟我好像沒什麼關係,我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出過研究所半步了。”羅尼教授摸了摸鼻子,這是他思考問題時的習慣性動作“不,關係很大,我在向你闡明形式。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命運,有時候命運會隨著一些決定而產生變化。軍方高層能支援摩利亞反抗陣營,到了必要關頭也會放棄他們。捨車保帥,那時候被扔上軍事法庭的不會有別人,不知道教授您有沒有可能婁為其中一個?反抗軍的敗亡已成定局,陳默的部下在摩利亞身份特殊,如果能跟他達成協議,切入點就更加完美。你最好現在就讓我見他,否則的話等到軍部跟我們妥協,我們的見面方式恐怕不會像現在這樣友好。”林輕影淡淡地說。
“你是凵國人?”羅尼教授有點分不清現在的話事人,究竟是林輕影,還是坐在那裡默然不語的參議員。
“用給你看我的證件嗎?”林輕影笑了笑。
潘多拉總裁不過是場面上的擺設,而真正的核心人物卻是羅尼。
這一點林輕影瞭解得很清楚,但卻無法磉定陳默究竟是什麼地方,引發了潘多拉公司如此強烈的興趣。
羅尼最終還是沒有鬆口,林輕影還要再說,卻被麥卡恩以眼色制止。
“教授,我們會很快再見的。”林輕影禮貌地告辭,但話中有話。
一行人離開後,羅尼的臉色迅速變得陰沉。他打開了監控設施,看著陳默所在的獨立囚室,那是個鐵合金製成的鐵籠,整個區域隨時可被十萬伏的電幕覆蓋,不存在任何死角。
“沒留下我想要的,你能隨隨便便走得掉?”羅尼冷笑,目光落在監控畫面的一角。
陳默正坐在那裡,身後是近乎**的女孩。
洛璃被投入到鐵籠所在的超大隔室中已經有好些天了,至今陳默沒跟她交談過一句話,說過半個字。
所有那些注入的藥劑和合成品,囊括了潘多拉公司近些年的所有高階成果。在羅尼教授的震怒之下,陳默變成了不必去考慮死活的實驗物件,幾乎像是個無所不包的人形罐子,每天都在跟冰冷的針管打交道。
他的神志已變得不太清楚,眼神遲鈍,在面對洛璃時表現得如同根本沒認出對方。
此刻洛璃正靠著鐵籠,將陳默抱在懷裡,清理著他肩胂處的碎骨。
阿瑞斯機器人的修復還在一刻不停地持續著,自從他跟D級異種接觸過之後,各類創傷也一刻不停地在他身上新舊交替層層疊疊。
米粒大的骨渣被機器人從皮肉中擠出,那是無法消融的修復殘骸,如此恐怖的復原能力無疑令人驚訝,而洛璃在清理的同時,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的衣服並非自己除去,她也沒有如羅尼要求的那樣,想辦法讓陳默在自己〖體〗內留下血脈。
多年以來,洛璃把羅尼的每一句話都當成最高指令。那是她在世上唯一的親人,是她的父親,無論對方怎麼想、怎麼對待自己,她都覺得有必要去遵從他的意願。
那天走進鐵籠時,她看到陳默正在翻一本書。也不知是羅尼教授突發奇想的觀察手段,還是哪個工作人員的無聊惡作劇,這頭遍體鱗傷的野獸得到了一本書。
他已經不會認字,只捧著插圖看,無聲地咧著嘴,無聲地傻笑。
隔室天huā板上的一束燈光落在他身上,他赤著腳蹲在那裡,籠中到處都是血汙和殘肢肉塊,異種的屍體根本無人來清理。洛璃站在原地看了很久,沒動殺機,所以他也沒有任何反應。他一直在看著書,很認真的模樣,餓了就撿起腳邊的異種生肉,在嘴裡咬得血汁四溢。
洛璃並未感到橡憫。
這是他自找的,從東方古國一直來到潘多拉,他就像個不折不扣的瘋子,被奇異的自信所填滿,認為憑著一己之力就能上演絕境救人的好戲。
有這麼容易嗎?
洛璃覺得這世上不會再有更蠢的人,然而在注視對方的時候,她也隱約被痛苦所折磨。眼下的場面,他翻著書的模樣,囚禁、絕望、
灰暗、死亡跟記憶中的自己完全重疊,讓她透不過氣來。
慢慢靠近陳默時,她看到了落在地上的那張信紙。紙面被穢物弄得骯髒不堪,上面有著三行小字,筆跡清秀,似乎是女子所留。
洛璃想起莫紅眉當初吃醋的模樣,頓時醒悟,這就是潘鼕鼕從國內捎來的那封信。
她伸手撿起,陳默毫無反應。
“希望我能在你的身邊,不管燕子銜著我的血肉還是靈魂,只要能帶我到稱的身邊就好。”
洛璃看完這封更像是情人私語的信箋,一瞬間腦海中完全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