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餘地方軍隊的習『性』,相對於大多數本就不太瞭解情況的徐州士族來說,他們是不知究竟的,但見識過了劉曄的治軍嚴整,對於這種多不利於長遠發展的損人利己之事,也是持著相當憤怒的態度。
而依舊在劉曄軍中訓練士兵的張遼以及高順二人,也因此受了不少的異樣目光。
張遼是已歸順了劉曄,但高順那裡只是透過兩次試探,劉曄便放棄了直接召其到手下的打算。原因很簡單,透過張遼得知,高順是受過呂布救命之恩的,他又屬於心志極為堅定之人,同為一旦認主,不論其主上如何,都會誓死效忠……
張遼雖然有些受池魚之殃,但對於徐州士卒與原先他手下那些呂布士兵們的對比,卻也是知道呂布這被眾人罵作不知好歹,枉稱為知兵之將,又愧對於劉曄對他的寬巨集大量這些話語,並不算得過份。
責罵於呂布的,同時也是在先前他剛來投徐州時,對劉曄提出需得防備此認賊作父,又兩度弒主之人,不算得劉曄心腹的徐州士族們。
在他們看來,呂布僅是以兩名屬下當『操』練兵員的教官,便得了諾大好處,竟然還不知道收斂士兵,讓其安分守己,可謂是得寸進尺,愚不可及!
“先禮後兵,古禮如此,便先依此信提點一下奉先,希望其能好自為之了。”
在州府中的劉曄只是如此淡然表態,倒令先前頗有些義憤填膺的官吏們心中極為奇怪,倒不知劉曄這又是有何打算了。
“明公以寬仁之心待之,彼未必有感恩之德回報。吾以為沛國正處於重建緊要時刻,不應當如此放任溫侯之部曲胡作非為,彼非親非故,長此以往,卻是後患無窮!”
說這話的,正是劉曄在徐州第一次文試上親自點出的頭名,同樣也是徐州觀望派士族後來進入州府中地領頭人物。韓原。
在一場政治變局來臨時,如何選擇自己的站位。這是一個相當有講究以及看時機之事。他們既然選擇了觀望而非如陳,糜兩家。以及曹家三大士家的先後投誠,又不屬於有若趙家這種影響力極大的一直中立大家族,那麼最後未分得足夠的利益,被排擠於權力核心之外,便怪不得別人!
正是意識到了這點。所以他們才會牢牢抱成團,成為暫時的一小股在議事時發言最為積極,同時也是出發點最為劉曄考慮的勢力。至於他們地最終作用,以後自會漸漸體現出來。
“奉先之事暫先放下,畢竟未到太過嚴重地步。姑且警而告之,本牧現時擔心者,是為洛陽之事矣!前時田疇與趙明二人曾有信言天子有所使用,故而不能立時回撤,然則現今時日漸長,已漸有半年之期,只怕其中必有變故!聊等以為吾應當如何處理?”
劉曄當然不可能盡數猜到田疇與趙明兩個在打著什麼主意,人都是會變的,如果說以前跟在他身邊地趙明可以事事不用考慮。只聽從他的吩咐。那麼從獨立處事三年有餘,自在考慮著如何才能為劉曄來分憂解難。這本就是好事。而田疇歷來便有著精明之稱,兩人考慮到一起去,自然是一拍即合。
然而,無論這個時代再精明,智高絕頂之人,看待問題以及處事上,都是有各種侷限『性』地。曹『操』如此,郭嘉亦如此,諸葛亮,同樣也不例外!
當然,田疇與趙明兩個自然也免不掉有此一節!
實際上,若獻帝真如田疇所分析那般,只據於洛陽穩看天下諸侯爭鋒,對於劉曄而言確實也算是一件好事。但他們未經實踐,不可能知曉楊奉屬下軍士與他們所見過的,以及自己從百姓中徵召的兵士有多大的不同……
雖然有著後世經驗的幫助,使得劉曄可以站得比這時代之所有人更高,也看得更遠,但這並不代表著他便能在細節上穩勝三國時代地英雄們,更不能說明他能完全的料事如神,將方方面面考慮得周全之極,萬無一失。
“既然明公先時已有撤發之令發出,而其並未直接拒絕,想來卻是真正遇上難為之事,故而拖延了。洛陽與徐州畢竟相距太遠,也未見得所有信件便能往來無誤,故其有可能再回之信卻失落於途。此時明公應當委一精明使者,由親兵保護至於洛陽,觀其具體情形再傳達明公之意即可。”
韓原趁著還未退下,索『性』便立時轉念稟道。
他這一說可以算得合情合理,又是可行之計,自然又得到了一片附和之聲,就連張昭也是出言道:“韓知事所言合理,明公先時已有過分析,現時並非迎奉天子之最佳時機,正應該立時決斷,使得洛陽之有用之兵早早退出,也好為徐州多添一分力量!”
張昭從歸順劉曄後,便也將避於揚州的家小遣人移了回來。先時孫策招攬到張可算挖了當時陶謙執掌的徐州之牆角,而劉曄上位後,又是第一時間將張昭從本就以為十拿九穩的孫策手上搶了回來,真可算得“一報還一報,公平之極。”
當然,張昭本就沒有說明必然會投靠於孫策,最終居於劉曄屬下,孫策也是沒有資格去怪他什麼。
“嗯,正合吾意,然則此行路遙,非數日之功,往來頗為辛苦,未知可有哪位願往之?”
劉曄對於洛陽那支自己一手建立起來,其中多有自己從代郡時便跟隨地老兵的部曲,自然是極有感情的,這等辛苦又有危險之事,他也從來不願主動點名誰人前往,為的就是留給真正有膽識而又有能力之人出頭機會。
“乾願往……”
要膽子夠大,同樣也有隨機應變的本事。還要並非居於要職,不能輕易脫身,滿足這點的並不多。眾人側頭向發聲之處望去,只見不是最近剛從鄭玄處薦於劉曄地孫乾又是何人?
劉曄任人,不論親疏,只講才能和功勞。破格重用不是沒有,趙雲。太史慈,張昭。陳群都是如此,但他們同樣很快以實際的行動證明了自己的才能。而孫乾由於初至。雖有名聲極大地鄭玄薦書,此時內政人才頗為充足地劉曄卻也不急於將其任為高官厚職,卻是有教其緩緩表現出才能,然後步步高昇了。
這麼作,自然有它的好處。原因很簡單,正可以為其餘後來投靠之人作出表率,證明劉曄任人惟才之舉實質名歸。
“公智計過人,今願前往,本牧自是放心。此行卻需牢記吾之意思,現今並非迎天子之機,先抽身事外,冷眼旁觀方為正理,汝可知曉?”
對於孫乾,劉曄雖然不能完全清楚其歷史上經歷如何,但只憑著他現時地見識眼光,不需太多試探,只要幾個問題便可清楚知曉一人之深淺。
而孫乾地寵辱不驚。不僅長於內政之術。更屬有謀略之人,真要比較起來比之於糜竺卻屬於伯仲之間。難分高下!
憑著前面那些條件,孫乾也確實便是最為合適人選,雷厲風行地作出決斷,便是劉曄在有了合乎自己意向的決策後一貫地作風,立時便有陳群親書劉曄之書信,再拔同十五人騎兵作為護送之人將孫乾護著越豫,兗二州而至洛陽。
整個過程不過一刻鐘,然後孫乾稍作準備,一個時辰後一行人便已出郯縣西城門,而向著洛陽疾行而去。
這一天是四月三日,正是劉曄休息一天之後,恢復精神下最先開始的一次議事,以及處理各種公務。
“聽說兄長已帶二嫂至於徐州,妹立時便向夫君請來看望,兄長可願讓我好生看看這位早有名聲地嫂嫂?”
四月七日,當劉曄接到貂蟬來到郯縣求見訊息,親自往見後,一番寒喧罷卻是立時聽到貂蟬如此說道。
“原來秀兒卻是為此而來,我先時倒以為真便是為看望為兄而來呢!你與琰兒同為這世間有數之奇女子,必然會有極多共同語言,正好她這幾日還未從長途行進中好生恢復過來,也是頗有些悶氣,秀兒卻與她聊聊知心話卻也是好事!”
對於是否應當利用自己與貂蟬的親近關係,對於呂布多加強些控制,劉曄的態度是極為不屑的。對於這等陰謀陽謀,或叛或忠,以及戰爭打殺之事,劉曄的態度從來都是“讓女子離開”,不想讓她們涉足於這些紛擾不已,充斥著人『性』陰暗以及磨滅之事中。
甚至於關於呂布屬下兵士不守紀律,零星有搶掠之事,劉曄也不打算借貂蟬之口為呂布作些告誡。還是由得她們能在自己這片小天地中,能儘量地快樂地生活過每一天……
“秀兒早知兄長必然會如此通情達理,倒是尚有一問想再詢於兄長:妹來時夫君臉上神『色』多有些不自然,問其不答,我亦難以知曉究竟,難不成卻是夫君與兄長之間有何糾紛之處?”
劉曄的苦心,以及刻意的忽略,並不能瞞過察人至微的貂蟬,想到了她來此之前呂布那面上頗為難看的臉『色』,貂蟬倒也不急著立時離開驛館而至劉曄府坻中去見聞名已久地蔡琰,倒是先擔心地問起此事來。
“奉先果然是胸中藏不住事之人,這倒被你看在眼裡。既然秀兒有問,吾作些回答便是---奉先之屬下兵卒稍有些出格之事,吾僅是去信教奉先多加管束,稍作收斂罷了。十指盡有長短,近萬兵馬當然更是良莠不齊,其中多有素質極差者,並不能全責於奉先之治軍不嚴了。這亦並非極大之事,秀兒莫要多想,我與奉先自會妥善處理個中細節。”
這等事情,當然不可能盡數瞞下來,既然貂蟬親自過問,劉曄也不願瞞她,話盡揀著好聽的說了。
“嗯……既然兄長有把握。妹亦不再多言,這便上府去見琰姐了。”
自家之人,如若稱著“嫂嫂”,未必不會讓別人覺得會老了些,貂蟬身為女子,當然是明白這點,以年齡計她要大些。但要以輩份計卻是蔡琰居長,故而以“姐”稱呼並不算過份。
“我亦有不少事務需得親歷親為。現時倒也不能親自陪著秀兒回家了,等到晚上會再回去……”
每次回到幽徐兩州之後。劉曄都有大約十天左右時日需得處理一些積壓公務,當然現在不會有太多的時間能夠閒下來陪伴妻子。但若忙完一切,他卻又屬於頗為輕鬆,只過問大事,小節盡有一干文臣幫著處理。這主上作得,倒也並非極為勞心勞力。
四月十二日,洛陽。
“主公有信使前來?快快有請!”
正在洛陽城效自己後來辦置的府衙中辦公的田疇,突然便聽到了這個雖然有所預料,卻好似來得快了些地訊息。頓時先教人請入,然後現派人通知於在不遠的軍營中的趙明前來。
緊要之事,當然也少不得他二人同時作主。
“敢問信使何人?現居於何職?”
雖已先行見禮,但孫乾代表的是劉曄,故而先報上名號地是田疇,而先有言需得等待趙明前來,孫乾也就不發一言地就坐靜等。
見著場面有些太過冷清地田疇,從孫乾那張平靜無波,似乎天生便有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臉上發現了情況似乎有些不對。便先清咳一聲動問道。
“某姓孫。名乾,表字公。而僅官居於徐州府中一小吏耳,不敢多勞洛陽令動問。”
話雖然說得極為謙虛,但孫乾臉上卻看不到一絲半點謙遜地表情,自然更是讓田疇有些必中無底,只從孫乾態度,以及其能得劉曄委以為使,便可知其人絕非庸碌之輩,田疇當然也不會將這些舉動視為慢視於他而極為失禮。
其後雖再有問話,但孫乾都是有些不鹹不淡地迴應,面對他這等油鹽不進,不透『露』出半點口風,只等著趙明前來的情況,田疇也是毫無辦法。
後面一刻左右時間,便在兩人地這種沉默以對,場面氣氛頗有些尷尬的情況下緩緩過去了。
“子泰,大哥真有使者來臨?可有何事吩咐?”
剛入得堂中,趙明只是隨意地在老神自在地孫乾臉上劃過,然後便將目光轉到田疇身上道。
在他的觀念中,憑著田疇本事,只怕所謂的使者已將全部來意道明,他來便可直接聽到結果,然後商議對策便成。
“咳……子清尚還需得見禮,由公為你我解『惑』罷!”
不能從孫乾口中先得到有用信信的田疇,面對依著在熟悉之人面前大大咧咧的趙明,只能尷尬地輕咳一聲然後提示他需得注重禮節。
“哦?公是麼?便請有怕指教,大哥有何交待,請盡說便是!”
對於孫乾,趙明地態度自然不會有如田疇那般小心翼翼,他身為武將對於文臣除了幾位極其熟悉之人,其餘的也多有些看不順眼,天生便不對路之感。何況他與劉曄的關係擺在那裡,也無人可以動搖不是?
“指教不敢,只是為明公有過詳細吩咐,需得借乾之口,轉述於二位而已……”
趙明與劉曄的關係,後來的孫乾以及至於徐州大多數本土士族們,都是不太清楚地,但孫乾只從趙明那極其自然的稱呼,再想到此地正是劉曄還未當上幽州牧之時的所經營,當然也就代表著劉曄最早的嫡系所屬。
既然有這等關係在,孫乾也並非實際上不識好歹之人,要成事雖然有時需要一些故作姿態來抬高自己氣勢,但更多的卻是需要對方的理解配合,否則終是難以成事罷了。
孫乾也是起身拱手作了回禮,然後便從袖中抽出劉曄信件道:“明公之吩咐盡在此信之上,箇中有何不解之處,可盡問之,乾自會作出解釋。”
自有親兵將信件交到田疇手上,當他親自察看過後。果然臉上頓時現起疑『惑』之『色』,轉交於趙明之手,由他看完也是一陣『迷』糊,上面用語頗有些含混不清,繞了半天,竟只說需得撤兵,卻無半點必須撤回理由。
“究竟是何意思。大哥怎會寫下這等含混之語?公且細細道來!”
趙明將信件放於桌案之上,若非上面明明白白落下了劉曄那獨有的筆跡簽印。他只怕問出來的話語,就是問於孫乾是否敵人『奸』細了……
“來此不止千里之途。其路上又盡非可以控制勢力,怎可能將此絕密之事明白道出?以乾為使目的,使是明公信任有加,期望吾能為二位大人解『惑』了。”
孫乾先不緊不慢地解釋了為何信上不明說理由,然後稍作停頓後言道:“未知二位可知。去歲明公於郯縣之時,已與眾人作過討論,最終卻是明公堅持己見說明了眾位。原因很簡單---現時地天子,若到了無論幽、徐哪處,帶來明公以及天子地。只會是天下諸侯之忌!”
“明公有言自身尚不能保全,何以護天子,又何以興漢室、收河山,平天下?,二位大人莫以明公遠在千里,故不知此處實際情形,只通過常理分析,明公已得出久必生患之事,而現今若明公所料不差。只怕二位大人屬下與楊奉將軍下屬不會那般和諧相處了罷?”
去年之時。孫乾尚在伺侯於初歸於徐州的老師鄭玄之處,對於劉曄前次議事地細節當然是透過他們講述。以及劉曄此次為使他行途順利,故而再複述過關鍵之處了。而他如此道出的話語,也使得田疇,趙明兩個面上表情有些變動,顯然直接便點到了他們現在正頭痛之處。
“我等前時已考慮到這點,且為解決糧食之急,故而上稟於皇上,求使楊將軍下屬也參與軍屯之事,雖有所偏差,但大部份軍士依舊聽令行事,估計入得六七月間,可得一批糧食充為軍用,只需保持如此,則糧食問題不會惡化。而天子便先居於洛陽,由吾等守護,使得天下諸侯除去主公外,盡不能捷足先登,只待主公實力豐滿之時,立時便決意迎奉,豈非極妙?”
田疇的態度依舊是極為樂觀的,他的如此說法,同樣也毫不遮掩先時他們卻是“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地實際行動,而並非如後來所稟“天子有所差使”這等理由。
“正是如此,我等盡為大哥考慮,此處局勢若穩,有天子在此吸引天下目光,豈非於大哥一貫之休養生息政策符合?”
論起辨論來,當然不是趙明所長,故而他只是聽著田疇總結髮言,而不時聲援兩句表明自己態度而已。
“二位後面所論確實屬於可行之道!但敢問二位大人,汝等所言盡是為現今局面保持,乾便可舉一最簡單之例現時有大部份楊奉將軍屬下軍士因屯田之事故而辛苦勞作,而又有小部份,但數字並不少之軍士行搶掠之事,卻又於平時未作勞動。那麼如此明顯對比下,假若二位大人為其中需得辛苦耕作,堅持訓練一方,你們又會如何想法?最終又會如何行事?”
孫乾同意田疇與趙明的關於天子若在此地,則於劉曄確實有利之語,但他直接便一針見血地指出了田疇的過於樂觀之處,這是一個最簡單地問題,不需要花費太多心力去猜測結果,只從最直接的對比以及兵士們簡單的想法便可清楚知道最終結果----搶得人越來越多,服於屯田之人愈來愈少!
那麼,到那時田疇與趙明屬下百姓以及軍士就是直接的受害者,他們還能與楊奉以及他所保護的朝廷之間保持這等親近以及極有影響地關係嗎?
當然不能!
田疇與趙明立時默然以對,他們並非是沒有想過這個可能,只是潛意識認為只要需得楊奉多加管束,則必然會情況好轉。但楊奉的態度已經是從身為朝廷直接掌兵者,擁有護送天子歸都成為了無論是劉協還是朝中百官都是爭相巴結,現時頗有些自傲以及目中無人的態度。
畢竟楊奉是白波軍之支黃巾餘孽出身,他們能勸得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