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坤寧宮出來，青蕪正看著面前的景物若有所思，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塔娜格格。 ”
好熟悉的聲音……在哪裡聽到過。
她詫異地轉過頭，只見一個笑靨盈盈的紫衣女子正慢慢地走進，不同於別的妃子，她和茗貴人一樣，竟帶著幾分漢人女子獨有的清麗秀氣。 只是比茗貴人多了幾分柔媚。
“你是……”青蕪怔怔地問。
“我是永壽宮的恪妃，格格叫我姐姐便是。 ”紫衣女子微笑著說。
“恪妃娘娘。 ”青蕪行了一禮。
“格格何必多禮。 ”恪妃忙將她扶起來，仔細一打量，嘖嘖道：“格格生的好模樣，怎麼不早入宮來？”
“……”青蕪默不作聲地笑了笑。
恪妃接著說道：“現在宮裡憑她是誰，也壓不過那一位的風頭，格格這個時候進宮，只怕受委屈了。 ”她停了一下，又馬上改口道：“瞧我說的這是什麼話，皇上若是見著你，哪裡肯給你委屈受？”
“姐姐過獎了。 ”青蕪很清楚恪妃想說的是什麼，無非就是讓她以董鄂妃為敵，她不由得苦笑，自己很清楚順治這個皇帝喜歡的到底是誰，也知道這些嬪妃都是在做無用的掙扎，鬥到最後，誰也不會佔到什麼便宜。
恪妃便和她並排走著，笑道：“今兒天氣倒是爽快，格格要不要去御花園轉轉？”
青蕪點頭笑著應允。
橫豎回去也沒有什麼事可做。 而且，這些地方她都似曾相識，多見一點，說不定能多想起一點。
兩人還沒有走到御花園，青蕪忽然想起什麼，問道：“娘娘可知道重華宮在哪裡？”
“重華宮……”恪妃臉色一白：“格格問這個做什麼？”
“我就是隨便問問。 ”看到恪妃的臉色，青蕪有些納悶。 訕訕地回答。
恪妃忙道：“格格以後千萬別在別人面前提，這個地方不乾不淨地。 死過幾次人了，而且……萬歲爺……也不喜歡別人提起。 ”
青蕪盯著她，沉默了一會兒，想問什麼，還是忍住了。
恪妃看著她的眼睛，忽然有些詫異：“格格的眼睛生的好模樣，有點像……”她想起什麼。 忽地住了嘴，臉色越發蒼白。
青蕪沒有注意到恪妃的神色有異，只往前走，四處看著。
“格格的眼睛長得這般像皇貴妃……”恪妃訕笑道：“皇上見了，必是憐惜的……”
青蕪聽了這句話，有些驚訝：“她地眼睛和我的像？”
恪妃點了點頭。
青蕪警惕起來，看來以後儘量不要見到皇上比較好。 要是運氣不濟，一直被當成塔娜呆在這兒。 還可以等到順治駕崩了想辦法出去……要是……
恪妃原本以為青蕪聽到這個話不開心，哪知她竟一臉地漠然，似乎根本就不在意皇上的恩寵，不由得暗地裡嘆氣，這個女子比皇貴妃還有像那個人……那皇上會不會……想到這裡，她心裡一寒。 也沒有心思再散步了，只得歉然一笑對青
蕪道：“我乏了，先回宮，格格還要轉轉麼？”
“你先回去吧。 ”青蕪微笑道：“我都沒見過，挺新鮮的，想再看看。 ”
恪妃走遠了之後，青蕪問了舒魯一句：“你知道重華宮怎麼走嗎？”
“格格？”舒魯訝然道：“你還要去？”
“我想去看看……”
青蕪從來就沒有進過宮，但是昨晚的夢裡卻清晰地出現了重華宮的匾牌，這絕對不是偶然……難道自己以前去過那裡？
越想，謎題越多。 只能親自去看一看。 方能安心。
“格格要去，奴才少不得帶你過去……”舒魯猶豫著道：“可是這事格格可千萬不要和別人說。 要是萬歲爺知道了……”
“嗯，我不說。 ”青蕪答應道。
……
面前的巷子格外陰冷，彷彿一年四季陽光都晒不進來一樣，青蕪走到那扇暗紅色的門前，往門縫裡看去。
裡面是一個小小地院子，院裡草木已衰，亭臺紅漆剝落，透出一股衰敗之氣。
白色的大理石桌上，還放著幾個酒罐，其中有的滾到了桌下，碎裂開，就留在那兒，積滿了灰塵和泥土。
“格格……看過了，咱們走吧！”一邊的舒魯緊張地四顧著。
“能進去嗎？”青蕪忽然問了一句。
“啊？”舒魯詫然。
“我要進去看看……”青蕪輕聲道，伸出雙手放在了門上，微微使力。
“這裡已經封住了，進不去！”舒魯忙道，然而門在青蕪一推之下“吱呀——”一聲，竟然開了。
看到面前的院子，青蕪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她來過這兒，而且在這兒發生了什麼很重要的事……腦海裡面又是一陣暈眩，青蕪身子歪了歪，舒魯忙伸出手扶住了：“格格，我們回去吧。 ”
“不……我要進去看看。 ”青蕪說著，抬起了一隻腳，邁了進去。
一陣冷風吹來，蕭瑟的大殿上零落的蛛絲在風中飛舞，窗紗上積滿了灰塵，門輕輕掩著，被風吹得一下一下撞擊著門檻。
“怪嚇人地……”舒魯一瞬間想到了宮中流傳這裡不乾淨的傳聞，打了個冷戰：“格格我們……”
然而青蕪彷彿沒有聽到她說話一般，向前走著。 目光茫然，沒有焦點。
看到青蕪這個表情，舒魯還以為是被厲鬼上身了，不由得輕輕放開了拉著她的手，看著她繼續往裡面走去。
“格格……”她顫聲喊，試圖將她喚醒，然而青蕪頭也沒有回。 徑直走了進去。
……
進了屋子，她一眼便看見了那個放在案上地牌位。 走過去，只見案上不像別的地方，打掃得非常乾淨，黑色的牌位上一塵不染。
上面寫著，江玄雲之靈位……
青蕪地胸口瞬間如被人打了一圈，江玄雲……江玄雲……如何這個名字這麼熟悉，難道他就是自己的夫君……他死了？
看著黑色的牌位。 青蕪眼裡的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掉，她自己還沒有發覺，牌位上就溼了。
“你是誰？”就在這時，背後忽然傳來了一個清冷地男聲。
她渾身一顫，回過頭。
門口站著一個身穿青色長袍的男人，模樣說不出來地眼熟，她頭有些疼，忙伸手扶了扶額頭。
“是你……”他地眼睛微微眯起：“你怎麼會在宮裡？”
“你是江玄雲麼？”她一時想不出來在哪裡看到過這個人。 皺著眉問。
青衣男子渾身一顫：“你找江玄雲？”
“他……他……”青蕪仔細回想著腦海裡的畫面，一瞬間一抹白色的身影在眼前掠過，她拖口而出道：“是我夫君。 ”
“師父……有妻室？”青衣男子面有訝色，隨即目光黯淡下來：“師父已然仙去，你……師孃……節哀順變。 ”
青蕪看著青衣男子，緊緊抱住了懷裡的牌位。 淚水止不住地往外流。
果真是這樣麼……沒有來找她，就是因為他已經……已經死了……
孩子也沒有了，她以前地記憶就是這樣？
青衣男子面色不忍，走了過來。
“你認識他？”青蕪抽咽著問道。
青衣男子點了點頭：“他是我師父……”
青蕪還想問什麼，卻都梗在喉頭問不出來了……現在再問還有什麼意義，就算知道了他到底是怎麼樣地人，他究竟是怎麼死的，不過是徒增傷悲而已，已經沒有比這更差地狀況了……
青衣男子看見她哭個不停，有些手足無措：“師孃……你。 你別哭了……師父在天有靈……也不想看見你這個模樣……”
“我到底該怎麼辦……”青蕪一邊哭著。 一邊說：“我想辦法出去又有什麼用……”
“師孃不要傷心……”青衣男子道：“你是怎麼進宮來的？”
“我也不知道怎麼就進來了。 ”青蕪臉上掛著淚痕，盯著他說：“他們把我當成塔娜格格……接進來的……”
青衣男子面色一變：“塔娜？”
“嗯……”青蕪點點頭。
青衣男子沉默了一會兒。 頷首道：“師孃放心，我一定會代替師父好好保護你。 ”
“你是？”青蕪忽然想起什麼來，臉色白了一白，她根本就不知道面前這個人是誰，為什麼會這麼相信他，想也不想地就把所有的事都說了……萬一他把這件事情說出去，太后知道了，自己一定小命不保……
青蕪在心裡後悔得要死，都忘了哭，抬起頭緊張地看著他。
青衣男子卻沒有說話，思索著什麼，眉頭微微皺起，半晌，才道：“千萬不要讓人知道你的身份，先在宮裡住下來。 ”
青蕪知道這個問題的嚴重性，只怕自己面前這個人都沒有辦法把自己送出去，她點了點頭，問道“他……為什麼會在宮裡？”
“他是太醫。 ”青衣男子淡淡地答：“至少在宮裡是，師孃一定知道師父的選擇。 ”
青蕪點頭道：“你也是太醫？”
青衣男子不答。
青蕪神色黯然，想到在夢裡和自己溫柔微笑著說話的人已經走了……又是一陣心酸。
看到她地眼睛裡再次騰起霧氣，青衣男子神色一軟：“師孃早些回去休息吧，這個牌位就放在這裡……這也是師父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