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青蕪告知的地方果然挖出來了不少的寶貝,玉璧,金器,陶瓷,甚至還有象牙。
只是這些東西都必須找門路先賣出去,因此孫靈遠必須馬上離開蜀中,賣掉寶藏還要再火速買糧食送到湘黔一帶去。
絲篁選擇了跟著他。
“能公子辦完了大事,我還有些話,想找他說清楚。 ”絲篁一邊收拾著行禮,一邊淡淡地道:“就算是身為叛徒,還是有些話不能不說……”
青蕪表示理解地點了點頭。
“青蕪,你呢?”絲篁忽然停下了動作,看向她。
“我都說了啊。 ”青蕪微微笑著:“回京吧,回去找孩子的爹。 ”
本來絲篁的意思是想要查清楚青蕪的事,但是現在已經是火燒眉毛,顧不得別的了,又不知道告訴她是好是壞,只得道:“公子一定會找人好生將你送回去,你要是真想找到郎君,只能進宮。 ”
青蕪笑著說:“我把所有的王府敲過一遍,要是不認識,只能進宮去找了,這樣都找不到……就……就自己養孩子。 ”
絲篁失笑道:“你拿什麼養?”
“他們不是說我是軒轅教的聖姑麼?”青蕪道:“當聖姑沒錢可以拿?要不……我也可以去算命,孫靈遠不是說我是先知麼……”
“這倒是個好辦法。 ”絲篁說完,不再逗她。 正色道:“你跟著我們吧。 ”
青蕪猶豫了一下:“那我的孩子生下來了,該叫誰爹?”
絲篁臉色一僵。
“孫靈遠好了……”青蕪嘿然一笑。
絲篁苦苦一笑,點了點她地額頭道:“就你知道說話堵人。 ”
“看吧,你不樂意。 ”青蕪道:“那我只好走了。 ”
“倒說得像我趕你走。 ”絲篁翻了她一眼,拿起包裹:“走吧,公子在外面等著了,你最好讓妙連和你一起去京城。 ”
“他哥正在勸他去襄助秦王。 ”青蕪開啟門。 笑了笑道:“就算不去雲南,他也要去福建找張將軍。 我的這點小事,自己可以辦完。 ”
走到樓下,孫靈遠已經準備好要出發了。
“你的車隊在那邊。 ”他面無表情地將手中的一塊玉佩交給青蕪:“拿著,回京了以後去找歸鴻樓的沈老闆。 ”
“謝謝……”青蕪感激地收起了與玉佩。
“綠衣。 ”孫妙連往這邊走了兩步,忽地倒抽一口冷氣,看向了孫靈遠。
“知道你認識她,有什麼話就說吧。 ”孫靈遠淡淡地說。 翻身上馬。
“我想去看看我爹。 ”孫妙連遲疑著:“不能保護你……”
“妙連。 ”孫靈遠冷笑道:“你對為兄的手下似乎意見不小啊。 ”
孫妙連訕訕地移過這個話題不說:“你自己到京城,一定要多加小心,我一定會盡快北上找你。 ”
青蕪笑道:“好,你自己也小心。 ”
“聖姑……”孫妙連壓低了聲音:“屬下該死……”
“不要自責。 ”青蕪微微笑著看著他:“我也很失職啊。 你有你自己的選擇。 忠孝難兩全……”
但是這幾句話似乎對孫妙連沒有什麼太大地作用,他還是一臉的愧色,又說不出什麼話來,一張臉漲地通紅。
“好了。 ”青蕪伸手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謝罪也不能向我謝呀……”說到這裡,她自己也反應了過來——如果她真的是。 那麼這個聖姑未免當得太失職了,居然懷了孩子,還有可能是清廷的王爺……青蕪忙加了一句:“你如果見到軒轅教別的人,千萬別說找到我了。 ”
“為什麼?”孫妙連詫異道。
青蕪沒有說話,臉上的愧疚之色比他還要重。
“話說完了麼?”孫靈遠忽地冷冷道:“我趕時間。 ”
“快走吧。 ”青蕪看了他一眼,回身走上馬車。 拉起簾子,停住,又重複了一遍:“記住,不要告訴別人找到我了,我現在和你是一樣的。 ”
他們倆,一個打算背叛軒轅教,一個已經背叛了軒轅教!
“綠衣。 ”孫靈遠忽地喊住了她。
“啊?”青蕪地第一反應是不是他要變卦,怯生生地看過去。
“你的真名叫什麼?”孫靈遠注視著她,黑色的眼眸裡閃著洞察的光。
青蕪想了想,笑了:“綠衣。 ”
她說著。 握緊玉佩鑽進了馬車。
綠兮衣兮。 綠衣黃裳。
說起來比起自己原來的名字,青蕪還要中意這個一些。 不過說起來。 兩個名字都和綠色有關……難怪她會這麼喜歡這種顏色……
青蕪打起簾子,往外看。
層巒疊嶂,碧色盈滿了整個視窗,十分賞心悅目。
青蕪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終於找到一條可以把自己腦袋裡面紛亂的回憶串成一條的線索——那就是時間。
從遠古知道如今的時間。 她清楚地知道這個這個朝代地更迭,以及歷史的脈絡,擁有比這個更往前的記憶。 最有可能的就是,她來的地方,不是現在的任何一點,而是未來。
想通了這一點,一些疑團似乎迎面而解了,但是有地疑團卻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怎麼來到這裡的?
會成為什麼聖姑,應該是擁有所謂“先知”的能力,但如果別人真的相信。 怎麼會還要繼續反清復明?
還有,最重要地,也是青蕪最不敢推斷的地方,就是自己的夫君還有孩子。
他是誰?自己怎麼遇見他的?是兩情相悅還是一廂情願……
絲篁說什麼天潢貴胄,到底可不可信……
這一切,到了京城之後,就會有頭緒麼?青蕪放下簾子。 手移到了自己的小腹上,蹙起眉頭。 久久地失神。
回去的路比來地時候感覺漫長了很多,有可能是因為著急趕回去,時間就走得特別慢。 絲篁走地時候曾經替她把脈,說是暫時已經沒有滑胎的危險,只是還要小心一些,要不然很容易在臨盆地時候難產。
即便是這樣,沒了絲篁的照料。 路上青蕪也只得處處小心。
終於到達的時候,肚子裡的孩子算起來也有三個月了,現在已經是九月初,京城已經早早有了秋意。
四個侍從將她送到歸鴻樓便南下追隨孫靈遠,而歸鴻樓的沈老闆看到她手裡的玉佩之後,恭敬地請她上樓住下。
青蕪不得不為以後打算。
“沈老闆。 ”跟在老闆後面,她想想終於開口:“我可以在這裡住多久……那個……這裡住一晚是多少錢。 ”孫靈遠雖然給了盤纏,但是那些都在侍從身上。 等他們走了,青蕪才意識到不對勁,要去追卻已經晚了。
“小姐說的哪裡話?”沈老闆開啟一間房門,陪笑道:“現在整個歸鴻樓都是您地,哪敢跟您要錢?”
青蕪怔了一下:“我的?”
“是啊。 ”沈老闆道:“您手裡不是拿著孫爺的玉佩麼?”
“這個客棧是他的??”青蕪驚訝道:“而且……給了我?”
“是啊,孫爺許是怕這次回不來了。 所以也叫小姐有個依憑。 ”
青蕪心裡又是詫異又是感激,心想孫靈遠看上去不近人情,還真的是好人……只是,她問道:“孫爺這麼有錢,那怎麼會……”
“小姐是說軍費的事?”沈老闆壓低了聲音:“這事可不能聲張,軍費的開支哪裡是小店能夠負擔了,孫爺在京城的商號幾乎都賣了,還不是杯水車薪,只能冒險去找寶藏,只留了歸鴻樓這一間。 小姐不必擔心。這店雖小,也足可供小姐花銷了。 ”
青蕪搖了搖手:“你只讓我住這裡就好。 錢你拿著,我若真地需要再問你拿。 ”
“是。 ”沈老闆恭敬地回答,衝著裡面伸了伸手:“小姐請先好好休息,小的讓人打洗澡水上來。 ”
……
洗去了一身的風霜,青蕪換上沈老闆叫丫頭送來的衣衫,走到了妝臺前。
鏡子裡的人臉色蒼白得可怕,她只看了一眼,便將眼睛移開。
擰著自己溼漉漉的長髮,她聽到外面一陣熱鬧地喧囂,便好奇地問身邊的小丫頭:“今天什麼日子,怎麼外面這麼吵?”
“小姐這個月出京,不知道出了大事了。 ”那丫環抿嘴笑道:“八月裡董鄂大人家的女兒進了宮,不知怎麼,獨得聖寵,這不,才九月又封了皇貴妃。 ”
順治十三年確實是董鄂妃入宮的日子。
早早就知道,青蕪有意無意地聽著,問道:“那不是宮裡的事麼?外面怎麼熱鬧起來?”
小丫頭道:“小姐有所不知,封妃大典是在南苑,今早上好長的儀仗過去呢,小姐可是錯過了。 ”
青蕪微微一笑。
“說起來這個皇貴妃……”丫頭的語氣裡透出了豔羨:“只怕還有滔天的富貴等著她呢,能被皇上這般看重,真是幾世也修不來的好福氣。 ”
“你哪裡知道,這也有不好。 ”青蕪拿起牛角梳子,梳起了已經半乾的一頭青絲。 忽然想起什麼,自言自語道:“南苑……這個地方我是不是去過……這麼這般熟悉?”
“小姐說什麼?”
“沒什麼。 ”青蕪將以前穿地衣服拿來,從衣襟裡講那張佛籤取了出來,屏退了丫環,往桌邊坐了。
要找打自己以前地記憶,還看起來,還得從絲篁的話了著手。
可是絲篁說要進宮,又是什麼意思?
手裡翻來覆去地把玩著佛籤,青蕪嘆了口氣道:“菩薩,你要是真有靈,能不能直截了當地說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