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是誰?葉啟不認識。他當然也不可能認識,先不說那人來了這裡才幾天,甚至連b棟都沒入住過,葉啟又如何會知道這麼一號人物。葉啟只是在注意到那人嘴角的血漬後,斂了臉上溫和的笑,又在看到那人晃晃悠悠走過來,眉心跟著皺了起來。
“誰?”沐黎順著葉啟的視線也看到了那人,但他滿腹心思全在葉啟身上,倒是沒像葉啟那樣觀察入微到發現一些細節,譬如那人的眼睛是暗紅色的,嘴角還帶著血漬之類的。
面對沐黎的疑惑,葉啟又一次沒有做聲。反倒是還被沐黎捆縛住的陸辰宇,扭頭去看來人,卻在看清楚那人以後,挑起嘴角:“王權。”
“呃?誰?”沐黎沒聽清楚,當然就算他聽清楚了,也未必認識這號人物。他好奇地看向陸辰宇,似乎在等著他給他解惑。
“魏警官的仇敵。”陸辰宇說完,手臂扯了下,偏頭又瞪了眼沐黎,“你可以鬆開了,沒看見我都解除磷火了。”
原本圍繞著司悟的磷火果然如同雨滴一般,淅淅瀝瀝地灑在地上。沐黎垂眸看看地上那暗紅色的血跡,扭頭又看向葉啟。
這次葉啟總算接收到了他的視線,手一抬,意思是讓沐黎放了陸辰宇。
沐黎也不愧是葉啟養大的,一個動作一個眼神便知道了他的意思。撇嘴哼了聲,手一甩便收回了捆縛著陸辰宇的暗紅色鎖鏈。
陸辰宇沒了束縛,隨即活絡了手腳,因為對面的司悟自從被葉啟控制住後便沒了反應,也不去管他,反而回身面向正緩緩向他們走來的王權。
陸辰宇看得出來,王權已經不是原來的王權了。儘管之前他並沒和這傢伙怎麼接觸過,僅僅遠遠瞥了兩眼,卻足夠他分辨這人這幾天的變化——此刻王權的眼睛不僅呈暗紅色,而且死氣沉沉的,看起來呆呆的,和之前泛著狡詐的雙眼大相徑庭。
但陸辰宇顯然不知道王權為什麼像變了個人,並且這個人為什麼會在這時候出現在這裡?
陸辰宇眯起眼睛,似乎還在計較著魏弋哲和王權之間的事情,不過沒等他計較出個結果來,葉啟突然開口問道:“你見過他?那之前他也是這樣的嗎?”
陸辰宇想也沒想搖了搖頭:“沒,要不是長得一樣,簡直就是兩個人。”
葉啟一臉恍然地點點頭。
陸辰宇有些疑惑,“知道?”
葉啟在恍然之後,面上的神情又恢復到了起先的溫和,嘴角一彎,連語氣都染上了幾許輕淡的笑意:“嗯,大概猜到了,應該是針對我們的最終兵器,不過……是個失敗品。”
陸辰宇擰了擰眉,沐黎也跟著歪了歪腦袋,不過兩人都沒問。該說的,葉啟自然會說,不該說的,就算拿著刀架在他脖子上他照樣不會開口。更何況葉啟也說了是失敗品,既然是失敗品,又何足為懼呢。
或許覺得走來的王權對他們沒有任何威脅可言,陸辰宇和沐黎都有些鬆懈了,只有葉啟還覺得奇怪——如果真是啃食者?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不應該都在塔橋的實驗室裡待著嗎?
是陰明原為了抵禦他們,將他們放了出來?亦或是有人在塔橋協助陰明原?
想到擬好的計劃裡多出了這個變數,葉啟剛還溫和的臉又有了少許變化,變得稍稍嚴肅了點。不過並不明顯,至少陸辰宇看不出來,沐黎也需要仔細感受才能發現葉啟前後的變化。
至於葉啟所想的事實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還要追溯到半個小時之前……
話說冉煜在回到塔橋之後,便按著邱墨的意思準備將所有啃食者,以及一切能活動、不聽話的實驗體全部人道毀滅了。
起先沒人發現他的小動作,冉煜毀滅得還挺順利的。直到跟著他的研究員發現好幾個實驗室的啃食者都被毀了,才意識到他們的組長有些不對勁,還以為他失心瘋了。接著便有人阻止他,又有人緊著去通知其他同級的研究員,包括上位者的陰明原……結果可想而知,他們當然沒能找到陰明原,別人早去收容所了,而被找來的其他幾個同級研究員,估計平日裡也頗為看不慣冉煜,藉此機會更是想要衝他好好發作一番。
冉煜倒是沒將他們的刁難放在眼裡,據邱墨所說,陰明原都已經放棄這裡了,若他們沒能在明天之前搭上軍艦,等著他們的便只有與這座島同歸於盡了。
命都沒了,還跟他們計較什麼?
是的,冉煜並不準備跟這些人解釋已經發生、包括即將發生的事情。一是他懶,二是他自認不是什麼聖母瑪利亞,三嘛,就是眼前這群人實在不可信——
說來能在這裡研究下去並且不受良心譴責的,哪一個能稱得上是好人,一切不是向“錢”看齊,就是這個人真變態,恐怕以罪人之姿被關進來的那群實驗體,在他們面前也都是良民了。
冉煜有十成十的把握,一旦跟這群人說了這島即將爆炸,唯有上了軍艦才能保住性命,這群人一定發了瘋地往軍艦衝去……這倒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這裡不少聰明人,萬一有心做什麼,別說是他,恐怕連邱墨也會遭到連累。
冉煜並不怕他們對自己做什麼,但若是他們為難的物件是邱墨,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絕不容許發生。想了想,索性跳過這件糟糕事,睜眼說瞎話。
“這個啊……所長之前交代我的。”冉煜這一說,顯然是沒人相信的,個個面上跟聽故事一樣的滿是懷疑。見此他聳了聳肩,嘴角一挑,笑得跟只狐狸一樣,“下個星期上面有人來檢查,所長特別吩咐的,千萬要把這些不乾不淨的東西全部毀掉,不留一點痕跡,要是被那些人抓到把
把柄……就是我不說,你們也該知道會怎麼樣吧?”
眾人面面相覷,除了不信,竟還猶豫了起來。
“有這事?”對面有人擰著眉,口氣不良地質問,“所長根本沒提過。”
“當然不能說。”冉煜優哉遊哉地靠著牆壁,雙手環胸,眼神篤定地瞥了眼那位說話的仁兄,“若是被b棟的人知道了,你猜他們會怎麼做?”
“趁機逃掉?”
“逃掉?這還是次要的吧。”冉煜用鼻子哼笑了聲,“萬一來巡查的人認定這是個不人道的地方……你們知道的,上面那群人有多偽善……”
“可是……全部毀掉……”還有人有些猶豫,畢竟都是花費了一番心思才研究出來的東西,全部毀掉對他們來說就跟毀了自己兒子差不多。
周圍的人也幾乎是同樣的反應,畢竟事關重大,有人便提議去詢問陰明原。
冉煜也沒阻止,雙眸不動聲色地望著那幾個人的背影,直到他們快要走出門了,他才慢悠悠地來了一句:“所長剛交代完就去收容所了,要找他的話記得去收容所找人。”
這卻是一句廢話。收容所並不是誰都能進去的,就是研究員,若沒有陰明原的允許也決不能踏入收容所一步。
眾人又一次面面相覷。這次有人偷偷將自己看到陰明原去了收容所的情形簡單說了下,所長的確神色匆匆,看著像是即將發生什麼的樣子。
此話一出,還別說,真就有人相信了。而一旦一群人裡有人動搖了,那這種動搖就會像傳染病一樣,一個傳染兩,兩個傳染四,以此類推迅速取代之前的半信半疑。
“所長真的說要把在這裡的所有實驗體全部毀掉?”有人做最後的確認,但聽他的口氣……已經信了大半了。
冉煜挑挑眉,擺擺手,故意表現地有些不樂意:“愛信不信,反正我已經如實說了。再說了我也是受命而來,你們能幫忙自然最好,到時我也會和所長說說,若不幫忙……當然,我也不會打小報告的啦。”
眾人看著面前跟只狐狸似的冉煜,心想這貨一定及肯定會去打小報告——這傢伙看樣子就像是會這麼做的人。
又是一番掙扎,終於有人憋不住主動要求參與這項活動。冉煜自然是樂見其成的,不過為了增加之前那段話的可信性,他故意擺出一副不樂意的表情,但架不住大夥的熱情,擺擺手極不情願地說了句“隨便”。
這下就是有人原先不信,現下也信了八分,又有旁人煽風點火,頓時就跟著篤信的人一道行動去了。
冉煜見他們不理會自己,都只顧自己的去毀掉自己實驗室裡的東西,倒是鬆了口氣。不過他還惦記著一件事,腳步一轉,就出門進了另外一間**的實驗室。
那間實驗室不大,裡面的儲存槽也就三四個。冉煜先是順手將其他幾個儲存槽中的實驗體全部毀掉了,而後走到尾端的儲存槽面前,抬眸,眼神複雜地望著儲存槽裡面的人。
裡面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邱墨之前問及的王權。
冉煜一早便知道這個人是邱墨動用自己的權利弄進來的,為得是讓魏弋哲成功報仇,或是了卻他的一樁心事。具體冉煜不清楚,但不管原因如何,邱墨為了魏弋哲將這個人弄進來,卻是不爭的事實。
也是這個事實,令冉煜難受極了。
現在,邱墨又一次為了魏弋哲,問及這個人的事情。
冉煜看著儲存槽中和之前沒什麼區別的王權,只覺得心裡憋得慌——儘管他已經努力勸誡自己放下對邱墨的感情,但這並不是說放就能放下的東西,同樣他還是嫉妒著魏弋哲,而這份嫉妒也不是說消去就能消去的。他猶豫再三,最終沒有銷燬裡面的實驗體,而是按下了釋放的按鈕。
看著從儲存槽裡走出來的王權,冉煜還有些恍惚,不過他並不後悔這麼做,他甚至還領著已經沒有自我意識的王權去了收容所,至於之後是他吃掉裡面的感染體,亦或是感染體幹掉他,他覺得前者後者和他關係都不大。
之後冉煜便回了塔橋,看著還在忙活的其他研究員,他撇撇嘴,一聲不吭地去了塔橋的盡頭,連線著軍艦的地方。不過他並沒有上船,而是沉默地站在塔橋尾端的最後一道關卡處。
他在等,等邱墨過來。
與此同時,邱墨帶著魏弋哲上了樓,卻在轉角處敏銳地察覺到另一邊的走道上站著好幾個能力者,一、二、三、四……竟然有五個之多。
邱墨一愣,跟著站住不動了。走在他旁邊的魏弋哲沒發覺,自顧自繼續往前走去,不過沒等他轉彎,就被邱墨拽住了袖子。
“怎麼了?”魏弋哲奇怪地看向邱墨。
邱墨手指抵著嘴脣,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魏弋哲看著他,眉頭一皺,像打了死結一樣。
“有人。”邱墨動了動嘴巴,但沒發出聲音。
魏弋哲竟然也奇蹟般地看懂了,眯著眼睛,挨著邱墨小心翼翼地探頭看向另一邊的走道,那模樣跟做賊沒兩樣了。
邱墨瞥了他兩眼,嘴角微挑,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然而就在他看清楚站在另一頭的人的一剎那,他後悔了,他覺得他剛才就該拉著魏弋哲掉頭往另一邊走,而不是挑起他的好奇心讓他看向這一頭。
“阿哲……”邱墨喚了聲,可惜,晚了。
在看清楚那邊的情形的那一刻,魏弋哲已經聽不進任何話語了,原本
還有些溫度的雙眸也瞬間降到了零度,只見他整張臉都跟冰住了一樣,寒氣凍人。
邱墨擰了擰眉,覺得目前的狀況似乎有些糟糕。
因為站在那一頭的不是別人,正是葉啟一組三人,司悟,以及最讓人意想不到且最要命的……王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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