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什麼？”冉煜湊上來。
“那個。”邱墨揚手指了指穿梭於餐桌之間的圓筒狀不明物體問道，“是什麼？”
“第三代的環衛機器人。”說完小眼神兒忍不住瞟向邱墨，又埋怨地瞅了兩眼，“你還真是把不該忘的都忘了，那你還記不記得你房裡的米奇？”
“米奇？”邱墨微微挑了下眉。
見他這表情，冉煜也知道他是在等著他解釋，於是嘆著氣說道：“是最新一代的環衛機器人，會說話，擁有智腦，具體的你待會回去見到他就知道了。不懂就問他，反正他懂得挺多的，又只聽你的話。”
邱墨點點頭，不再吭聲，跟著冉煜走向點餐的視窗。
食堂裡點餐的視窗挺多的，足足一排，這個時間點人又少，幾乎不見排隊的人。冉煜將邱墨推到其中一個視窗前，自己則跑到了旁邊的視窗點餐。視窗上方的熒屏上滾動著今日的餐點，邱墨抬頭看了一會兒，直到熒屏滾了兩圈，才在冉煜的催促下點了兩個不太討厭的菜就作罷了。
不得不說，即便過去近百年，科技發達到能製造出虛擬熒屏和智慧機器人，但就食物方面卻並無太大的變化。邱墨看著擺在上面的豆腐和蝦仁抿了抿嘴，接著端著餐盤坐到了冉煜對面。
“今天你怎麼吃得這麼樸素？”話是這麼說，手中的叉子卻準確地襲向邱墨餐盤上的龍井蝦仁。
邱墨冷冷地瞥了眼，也沒回話。
沒有得到期望中的迴應，冉煜眼神一暗，但很快振作起來的他又開始不斷進攻對面的餐盤。沒一會兒，擺在邱墨面前的孜然豆腐和龍井蝦仁就少了一半。邱墨卻像是沒看到似的，自顧自地吃著。
這讓冉煜有些沮喪，感覺就像回到初識那段時光，眼前這人也是對他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
他憤憤地拿著叉子戳著碗裡的飯，心裡不停念著“讓你裝~讓你裝~”，一邊念著，一邊再接再厲地把叉子往邱墨盤子裡送，彷彿不把他盤子裡的菜乾完就誓不罷休。
“我說冉小煩，你索性把邱墨醫生的餐盤整個端過去不就好了，整那麼麻煩幹嘛。”
聲音響起的瞬間，冉煜迅速抬頭，衝著站在餐桌邊上的人晃了晃手。
“去去去，滾一邊去，你懂什麼啊。”
“呵。”一笑之後，那人就端著餐盤坐到了隔壁桌上。
邱墨看過去，他正低垂著頭拌著碗裡的飯，過長的劉海遮住了大半張臉，勉強露出的兩隻眼睛也是若隱若現的，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體型偏瘦，細長的脖子上帶著同樣質地的金屬頸圈，應該也是這裡的實驗體，不過和其他人相比，眼前這人年輕很多。
或許是察覺到了邱墨的視線，那人偏過頭來，對上邱墨的眼睛：“醫生？有什麼問題？”
他的聲音有些低啞，剛才邱墨沒注意，現在仔細聽了，才發現面前的這人還處在變聲期，另外看他的長相，邱墨猜他的年齡決不超過十七歲。
沒想到這裡會有這麼年輕的實驗體，邱墨也有些訝異，卻沒表現出來，只是斂眸搖了搖頭：“沒。”
坐在旁邊的他似乎奇怪地看了眼邱墨，之後就轉回頭去吃飯。
片刻之後，長時間沒有動作的冉煜終於憋不住湊到邱墨耳邊低語：“你是不是也不認識他了？”
邱墨稍稍退後拉開半拳的距離，而後點了點頭。
“想知道嗎？”冉煜彎著眉眼，儼然又變成了一隻狐狸。
邱墨抬了下眼皮，瞥了他兩眼，直接拒絕：“不想。”
“唉~”冉煜頓時露出失望的表情，就連看著邱墨的眼神也變得可憐兮兮的。
邱墨卻不理會他，眯起眼睛，側頭瞧了眼那人的頸圈。
2044——標記在頸圈上的編號。
暗暗記下編號，轉回頭，正巧對上冉煜頗顯陰鬱的眸子。
“作弊。”他低沉著嗓子說。
邱墨就當沒聽見，低頭繼續吃飯。
“我知道你書房裡有他們的全部資料，但也不帶這樣的……”
“那你可以選擇把他們頸圈上的數字抹去。”
邱墨頭也不抬，冉煜半垂著眸子盯著他，半響，敗下陣來，嘆著氣又唸叨：“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吧。”坐回到椅子上後，手中的叉子又開始死命戳碗裡的飯。
等他們吃得差不多了，食堂也迎來了用餐高峰期，顯得空曠而又寬敞的大廳瞬間暴漲幾十人次。當然，這數目並不是很大，但考慮到之前零零散散來的，以及之後還未現身的，現在的基數已經相當可觀了。
而人一旦多了，便容易吵。不是一群人在門口發生口角，延伸至要打群架的地步；便是看到不順眼的人，一定要嘴上逞逞威風才覺得渾身舒暢，於是也容易演變成互相抬扛乃至直接幹上的模式。
如此一來，食堂頓時成了菜市場。
邱墨本就不喜歡這種嘈雜的環境，又有許許多多在他看來根本不認識的人跟他打招呼，有些甚至以調戲地目光及語氣湊上來，更是讓他反感極了。他擰著眉，放下叉子正想走人，原本還播放著似乎是時下熱播劇的虛擬熒屏突然沒了畫面，跟著整個大廳也安靜了下來，一如被按下了暫停鍵一樣，幾乎所有人都一同盯著上方黑色熒幕，屏息等待著。
大概
概過了兩秒，黑色熒幕漸漸亮了起來，出現一塊格鬥擂臺。同時響起的是經過處理的電子音，有點像小孩子的聲音，帶著點尖銳卻又不會太過刺耳。而伴隨著聲音響起，一隻q版的黃色小雞躍上了熒幕正中央的擂臺，它手裡拿著話筒，穿戴得簡直跟只吉祥物一樣，誇張得讓人無法忘記它的形象。
“明天又是我們一週一次的擇優賽，想必大家也一定做好準備了，現在開始隨機抽取這次的比賽選手……”
沒有繁複的開場白，也沒有過多的介紹，小黃雞側身讓出三分之二的屏幕後，上面就出現了一臺三轉的老虎機。而隨著小黃雞一聲令下，老虎機開始轉動，再一聲“停”，原先飛速轉動的轉子如同踩了剎車似的猛地停住了，躍到畫面上的是一隻蠍子、一根荊棘條以及玻璃罩下的一片荒漠。
“這次出賽的是毒蠍、藤條，比賽場地為沙漠。請兩位選手於明天上午九點準時到比賽場報道。”
小黃雞才說完，下一秒在場的人又鬧開了。
有人喜有人憂，有人事不關己，有人趁機火上澆油，還有人索性大聲吆喝著開了賭局，但這裡並不需要錢，他們也沒有錢，也不知道他們的賭注是什麼。總之，賭局最後竟然順利開了。
看著吵吵鬧鬧的人群，邱墨心下也是疑惑，那什麼擇優賽有這麼有趣嗎？亦或是實驗體們實在也是無聊，所以難得的賽事也都非常積極的在響應。又見絕大多數人都望向食堂靠右邊的位置，他也跟著看過去，就見一個身材魁梧的男子從位子上站了起來，他滿臉的傲慢，一站起來，周遭就響起一片笑聲。
那笑聲有夠刺耳的，大意是說毒蠍什麼的聽都沒聽過，一定能很快解決之類的話，言語之間盡是滿滿的諷刺與不屑。但邱墨卻發現圍觀的人群中，還有不少帶著憐憫目光的，他們頗為同情地看了眼被圍住的男子，之後便又事不關己地各忙各的去了——
終究是別人的事，自然也沒必要太過上心。
邱墨同樣也抱持著這樣的想法，在略去初時的好奇之後，他也斂了眸子，轉回頭來。對面的冉煜倒是還盯著已經坐下去的“藤條”，手上的叉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飯，突然就開口說道：“說起來，我好像也就見過幾次……那個毒蠍……”
說道“毒蠍”，冉煜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回頭看向邱墨。
“說起來那小傢伙好像特別黏你，動不動就去找你。”冉煜塞了口飯進嘴裡，接著咬著叉子沒鬆口。
“小傢伙？”邱墨挑了眉，奇怪地看了眼冉煜。
“是啊，小傢伙，”冉煜無動於衷，繼續咬著叉子憤憤然道，“還特討厭，盡喜歡往你身上撲。”
邱墨沒在意後半句話，倒是把注意力全集中到了“小傢伙”這三個字上。
眼前這人看起來年紀並不大，可能比他還小，卻被他稱為“小傢伙”，想必“毒蠍”的年齡一定大不到哪裡去。
邱墨沒問，冉煜自然不可能心靈相通到回答他的疑惑，只見他似乎還沉浸在不爽的回憶中，依舊憤憤地咬著叉子。
邱墨瞥了他一眼，隨即站起身來準備走人。
“唉？你吃完了？”冉煜終於捨得拿下叉子，往碗裡一扔跟著站了起來，“去哪裡？”
“回去。”邱墨簡潔地落下兩個字就邁出了步子。
冉煜聽了以後也是“哦”了一聲，但很快察覺到不對勁的他猛地拽住了邱墨的手臂，急忙問道：“等等，你知道怎麼回去？”
邱墨抽出自己的手，落下“知道”兩個字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冉煜站在原地，半響回過神來，死命瞪著已經跨出大門的身影。果然是耍他玩來著，他咬咬牙，接著就聽旁邊的人沒心沒肺地來了一句：“看來是被拋棄了呢，冉小煩。”
猛地扭頭瞪向說話的人，見他低頭去看盤中的食物，冉煜索性從他的餐盤上拿起一小塊蛋糕，動作粗魯地往他嘴裡送：“吃你的甜食去，少管點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