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人。”只聽見傳來刀劍出鞘之聲,隨之一隊巡視的的趙軍動作齊整的轉身挺戟,齊聲大喝。
黑暗中傳來一聲柔和的聲音,“是我,樂將軍不必如此緊張。”
樂毅聽出是燕王的聲音,便伸手示意部下解除警備,自己則迎上去拜倒;“卑職參見燕王。”
姬職笑著扶起他,道:“樂將軍無須多禮。”
樂毅挺直了身子,猶豫了下還是低聲說道;“燕王請勿再叫我將軍了,卑職論職不過曲侯,哪裡當的上將軍一稱,若是被旁人聽去,恐怕要被好好嘲弄一番了。”
姬職笑了笑,便道;“可是在寡人心中,你遠勝於我們燕國那些酒囊飯袋的將軍們,這聲‘將軍’,你當之無愧。”
樂毅聽出了姬職話中似乎另有深意,卻佯裝不知的轉開了話題,笑著問道;“燕王好雅興,喝到現在仍然精神百倍。我聽人都說燕王喝酒是海量,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姬職哈哈一笑,謙虛了幾下,又望向遠處的黑暗處,頓了頓道;“今日白日的事情讓寡人頗為心驚,心中還有許多困惑不解之處想要請教下你。不知你有沒有空陪寡人走上一段路,咱們邊走邊說。”
既然燕王有邀,樂毅自然不會拒絕,便點了點頭答應,便吩咐手下的人多加小心,抓緊巡視防備,這才抽出空與姬職一道回營。
“聽你的口音,似乎並不像是趙國本地人。”路上姬職尋機問道。
樂毅微微一笑,躬身回禮道;“回燕王……”
還未開口,卻被姬職毫不客氣的出言打斷了,神色不悅的說道;“樂毅,我當你是個人物,才華過人值得我去結交。君子相交,本來就應該拋棄時間俗禮,你卻處處拘泥於俗禮,當真是瞧不起我,覺得我不配與你相交?”
樂毅連忙口稱不敢,心中卻著實有些感動,便改口道;“燕王果然好眼力,我確實並非真正的趙人。我出身肥城,一直到前年之前都還是中山國人,成為趙人也就最近這幾年的時間。”
“哦,原來如此。”姬職頓時領悟,笑著點了點頭。
原來不是真正的趙人,是那個被趙國兼併了的中山國,那就好辦多了。想來身為中山人的他也不會對這個趙國有什麼好感,況且還是鬱郁不得志的情況下。
姬職又試探性的問道;“我就說呢,樂姓實在罕見,若是白狄族人引以為姓那就尋常多了。”
樂毅臉色微微有些不悅,聲音平靜道;“王上恐怕要猜錯了,樂氏雖是小性,卻是正宗的華夏族人。卑職並沒有什麼值得拿出來的東西,,所以這才辱沒了祖先,讓祖先的威名蒙羞。”
“祖先的威名?”姬職一怔,有些不解的問道;“不知樂兄祖上是何人?”
樂毅微微一躬身,語態雖然謙卑,卻掩飾不住目中中的自豪之色,
“先祖正是魏國樂羊。”
樂羊者,魏之名將也,魏文侯稱霸中原時,樂羊曾經為他功滅了強大的中山國,將中山國數百里土地納入了魏國的國域。
樂羊初為魏相邦翟璜門客,中山國君姬窟發兵犯魏,翟璜舉薦了樂羊。可是樂羊之子樂舒是中山王的將領,而且曾殺死了翟璜之子翟靖。但是翟璜深知樂羊為人,不計恩怨,力保樂羊為帥。魏文侯慧眼識才,也發現了樂羊的過人之處,便毅然任命他為將軍,統帥少量精銳魏軍反擊中山國。
樂羊出兵後,由於敵強我弱,施了緩兵之計。訊息傳來,朝中大譁,群臣誣告樂羊通敵。中山國君又殺了他的兒子,煮成肉羹送給他。樂羊為表忠心,就吃下了肉羹。隨後大敗中山國。魏王重賞他,封在靈壽,但是認為他心地殘忍,沒有父子骨肉之情,從此不再重用,致使樂羊堂堂名將,終其生不過一戰而已。
樂羊死後,葬於靈壽,其子孫便在中山為家。魏國霸業衰退後,中山國趁機復國,但因為樂羊在中山廣施仁政,所以雖是滅掉中山國的罪魁禍首,但白狄人卻並不恨他,所以並沒有對他的子孫迫害。待傳到樂毅這一代時,已經是第五代人了。
“樂羊!”這回姬職真的是大吃一驚了,滿臉詫異的問道樂毅,“你即為名將之後,又是一身的才華武藝,為何不向趙主父說明。我相信依照主父的性格,絕不會只讓你屈身於一個小小的曲侯。”
樂毅笑了笑,不以為然道;“這些不過是先祖留下的虛名而已,子孫如何還是要靠自己。我若靠著祖先的虛名作為上爬的階石,那未免太過於輕賤,連我自己也瞧不起自己。”
“其實我從軍才不到二年,已經積功從普通士卒到如今的曲侯,在趙軍中升遷之快已屬罕見。所以燕王你剛剛的擔心就大可不必了。”
姬職點了點頭,有些詫異的問道:“二年?”
樂毅點頭道;“正是,我年少時曾以學遊天下為追究,十三便拜別了雙老,獨自遊學天下。到二十八歲時才抽的空回家,那時候父親早已過世,只剩下母親仍然健在。從此我便決定孝順母親,在家取了一為其送終。”
“我身無所長,所精的不過是行軍打仗之道,所以才來報報名參軍,想靠著一技之長進入騎兵隊伍,依靠騎兵高額的薪水兩家餬口。”
姬職心中恍然,心想原來如此,難怪樂毅年紀這大了,卻只是個曲侯而已。如果是二年的話,那就合理多了。
“如今你母親何在?”
“仍在肥城,由拙荊照看著。”
“哦。”姬職淡淡應了一聲,心中卻暗暗轉過數個念頭,留心記住了此事。
說道這裡,姬職便不再提問,只是默默的走著路,樂毅也安靜的緊跟其後。
沉默了許久,姬職忽然停下了步子,轉過身來望著樂毅。
“樂毅,我知你胸藏萬卷,滿腔抱負,卻苦於沒有施展的地方。而寡人亦然,雖為萬乘之君,卻有名無實,飽受齊國欺凌。如今我燕國勵精圖治,國力已然大增,如今缺的就是一名大將之才。你若願來,寡人願意傾國相托,你可願意?”
樂毅雖然已經才出了姬職心存對自己招攬之意,卻沒想到他會說話說的如此直接,讓他慌亂間竟有些不知所措。忍不住開口問道;“燕王,你對我根本就不瞭解,如何知道我有大將之才,如此輕易將舉國託付,你是否有些太過輕率。”
姬職笑了笑,面色從容道;“我相信我的直覺和判斷力,我從你身上能感覺出你就是我一直要找的上將軍之才。我相信當年齊桓公第一次見到管仲時,吳王闔閭第一次見到伍子胥時,必然也是如我今日之心情。”
“請樂兄相信寡人的誠意,我既有心求賢,必然終身不負。”
樂毅猶豫了許久,才緩緩開口道;“多些燕王厚愛,只是我母親扔在趙國,如今年事已高,又眷戀故土,恐怕不願意再次受舟船之苦。”
樂毅雖然拿出了母親作為藉口,其實內心深處卻想到了另外一個拒絕的理由。如今趙國國勢如日中天,主父又是識人用人之人,自己若是盡心辦事,必然會引起主父重用,憑藉自己的一身才華,成就定不會低,又何必捨近求遠跑到貧苦燕國去。
姬職聽罷樂毅的理由。不由露出了深深的失望,沉默了許久才強笑道;“既然是為了孝道,那確實自然。不過樂兄你我雖然不能成為肝膽相照的君臣,但並不妨礙我們成為朋友,你說呢?“
樂毅面露感激之色,深深一拜道;“這個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