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店中已經住了半個多月,我整天窩在房中,因為自己記憶的缺失,很多事情只能憑本能,這讓我覺得非常的不安,雖然陵墓已經重新填好,但是難保街上有認識我的人,若再次捲入一場宮鬥深淵,肯定玩完,下次被活埋就不一定能遇到兩個愛財的盜墓賊了。
耳環抵押後換來的錢已經用得差不多,老闆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終於有一天,當我在房中埋頭苦思之時,他叉腰衝進我房中,叫我包袱款款,收拾東西走人。
身上已經沒有可抵押的東西,幾件並不貴重的信物我不想抵押,因為越不名貴的東西越可能證明我的身份。
銀戒指被我戴在右手無名指上,為了遮擋它的龍紋,我又用紅色細絲線緊緊纏繞了一圈,黑色圍棋子我小心地放進貼身香囊裡,一起放置的還有蟈蟈對釵。
收拾好與老闆娘兌換的那一套衣物,我素面朝天走出客棧,走出大門,大街上人來人往,分外熱鬧。
在街頭垂首走了幾圈,還是很茫然,誰認識我?我又認識誰?“有人搶東西啦,抓壞人。”
一個很奇怪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說她奇怪,不僅因為分貝高於常人,還因為發音極不標準,竟然夾雜著英語發音。
我猛然回來,一個胖胖的金髮婦人在我身後氣喘吁吁地跑著,邊跑邊叫。
路人們都驚異於她的長相,而忽略了她被搶的事實。
洋人?我看得多了,至於在哪裡看到過,倒是忘了,但是我感覺這語言很熟悉,至少我能聽懂,我撒開腿向前跑去,幫這洋太太一起追趕那個搶她錢包的瘦高個。
只怪以前鍛鍊得少,跑得幾乎斷了氣,還是沒追上,胖太太也跟在我身後拼命追趕,直到我跑不動停下粗喘,她才趕緊剎車,但是我停得突然,所以最終她還是狠狠撞在了我身上,我現在的身材哪受得住她那噸位,晃了幾晃,重心不穩,我一個狗吃屎栽倒在大街上,背上還壓著胖太太。
“哎喲,我的腳,”我尖叫起來。
“腳被壓斷啦。”
“沒事吧,我一直在叫你停下來呢,”她站起來,一雙無辜的藍眼睛對著我眨呀眨。
“什麼?叫我停下來?我在幫你捉小偷哎。”
“其實包裡沒有什麼很貴重的東西,我看你跑得那麼辛苦,想叫你停下來不要追了,沒想到你那麼善良,拼命追趕,哦,小姐,真謝謝你!”她伸出肉肉的手扶起我。
冤啦,要不是因為她一直在我身後追趕,還嘰裡咕嚕大叫,我才不會跑那麼賣力呢,想到她這樣的身材也能跑得比我快,我當然難堪,拼命追小偷,結果還被她壓傷腳。
我一跛一跛地往回走,好像都跑進死衚衕了。
“你要去哪裡?”她說一口中英夾雜的語言。
對啊,我要去哪裡?我能去哪裡?我停下腳步,再次茫然。
“你是因為我才受傷的,不介意地話,去我家吧,我叫人為你治傷,就在不遠處。”
她的藍眼睛清澈無比,讓我心安,我回頭看看她,點點頭。
“我叫瑪麗亞,你呢?”她扶著我往前走,“我叫,我叫,”我該跟她說我連自己叫什麼都不知道麼?哦,對了,我右手上還繫著一根紅繩,繩子的鈴鐺上好像刻著楚蘭新三個字。
“我叫楚蘭新!”管它是誰的名字,先借來用用吧!我不知道,胖太太瑪麗亞竟是英國公使夫人,因為丈夫公幹所以陪同來中國,她的家在一條僻靜的衚衕裡,很雅緻的房屋,公使大人喜歡中國文化,在自己的房間裡擺滿了從各處收集來的花瓶字畫,書卷味甚濃。
公使夫婦對於我的到來很是歡迎,因為我能和瑪麗亞用奇怪的語言交流,她一直很苦惱,在中國生活的這段時間,語言交流上的障礙讓她幾乎快憋瘋了。
在瑪麗亞閉嘴的時候,我會被公使大人拖進書房鑑賞他的寶貝,那些玩意兒我根本不懂,每次都連哄帶騙蒙過去。
幾日後,腳傷好了,我突然無所適從,公式夫婦馬上要回國,而我也將再次無家可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