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無常”走到跟前，對部下說：“那邊他們幾個在收拾，你也去。哦，這位，就是剛才指認了那赤匪的兄弟。”
那偵緝隊員聽了，向“白葫蘆”笑了一下道：“哦，對不起了兄弟。”
“白葫蘆”也早想好了話，立刻說：“長官們執行公務，應該問的，應該問的。”
隊員走了。
“白無常”和藹地說：“這位兄弟，你協助政府隊伍，出了大力，立了一大功啊！”
“白葫蘆”說：“國家興亡，匹夫有責。應該的。”
“哦？”“白無常”有些驚異，似乎是對“白葫蘆”這樣利索的高境界回答感到意外，他審視地看了“白葫蘆”幾秒鐘，笑了：“哦，兄弟你的賞金，自無問題。另外，你如果願意的話，今天晚上，我請你喝酒，以表謝意。”
“白葫蘆”壓抑住激動道：“多謝康隊長看得起，我一定，這個，奉陪！”
他都有些慌不擇言了。
“白無常”笑道：“那好，今天晚上八點，我們區偵緝隊大門口，我恭候大駕。”
忽地一皺眉，改口道：“這樣吧，晚上八點，這條巷子到頭左拐十丈左右，‘蓬萊居’小菜館門口。不見不散。”
“白葫蘆”剛聽“偵緝隊隊部大門口”，有些心慌，他還沒這思想準備——聽得“白無常”改了口，心下一鬆道：“好的康隊長，不見不散。”
“白無常”笑了笑，轉身就走，要向剛才響槍的那方向去。又站住，奇怪道：“哎兄弟，你怎麼不走？”
“白葫蘆”老老實實道：“我剛才和人約了，要在這裡碰頭，這會兒時間差不多了。”
遂將剛才要招那鄉村青年去做工的事情說了。
“白無常”大笑道：“好，兄弟，你叫什麼名字？”
“白葫蘆”說了自己的名字，又說：“別人給我起了個外號，‘白葫蘆’。”
“白無常”再次大笑：“哈哈哈，好！一筆難寫兩個白字，‘白葫蘆’兄弟，你是我的吉星啊！
我跟你說，剛才那赤黨分子，中了我的兩槍，已經死了。你怕不怕？”
說著，緊盯住“白葫蘆”的臉。
“白葫蘆”剛才亂七八糟湧入腦子的準備了許久的各種念頭，早已經把他的心氣打得足足，足以承受這種死人的結果-----
“報告康隊長，我不怕！”
“白無常”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你遇大事而心不慌，識大體知大節，懂得為政府分憂，好！今天晚上見！”
“白無常”走了。
“白葫蘆”又等了一會兒，等來了他釣的那條“小魚”，成功弄到手三塊大洋。
晚上，他如約和“白無常”見了面。
喝酒談話中，“白無常”聽了“白葫蘆”的志願，點頭說：“兄弟你還和別的想幹政府事的年輕人有些不同，你雖然讀書不多，卻是有遠大志向，想一步一個腳印地走紮實了，穩穩向上。這樣好！”
“白無常”帶來了五十銀元，是給“白葫蘆”的賞金。
“白葫蘆”自己從來沒有過這麼多銀元，有時有點錢他都花了。這下，銀元壓得手往下沉
，他有些不安道：“康隊長，這麼多，這合適麼？”
“白無常”笑道：“有什麼不合適的？這是你應該得的！
這個赤黨分子，是從北方省份流竄到我們洎江的。也許想在我們洎江搗亂，又或許他只是逃命。不料在一個旅館裡，被他以前的同志，早已經投順了政府的一位認出。
那老兄也是到洎江出差。無意中發現了這個赤黨分子。他先向我們的人報告了，又想跟蹤過去的赤黨同事，結果被對方發現——長話短說吧，那傢伙跑，我們追，他扔了假髮眼鏡，還是最後被兄弟你指點了一下，我開了槍。
賞金麼，指認者都有份，所以，只有五十銀元。你用吧。
兄弟，你以後，慢慢就不把這點錢當回事了。哈哈！”
經過一番談話，“白葫蘆”成了“白無常”聯絡的眼線。
“白無常”覺得“白葫蘆”素質不錯，有培養前途，便時常對他進行一些基本的暗探訓練。
“白葫蘆”有些靈氣，學得快，記得牢，更重要的，會在平常日子生活中，用上學到的東西。
後來，“白葫蘆”辦了一些有小有大的探子之事，諸如探得了兩次工人想聚眾鬧事的機密，由警察局出面抓人，將工潮扼殺在萌芽階段-----打聽到有激進學生想要偸刷標語上街，造成民眾對政府不滿情緒，偵緝隊出動，將幾個學生連他們的寫好標語和漿糊桶一鍋端掉-----協助兩個偵緝隊員跟蹤一個赤黨嫌疑人到過江渡船上，那赤黨嫌疑人跳水淹死----等等。比較輝煌的，是“白葫蘆”下了功夫，立下了半個大功——協助巡捕房的探子，擊殺了一個同樣在被追緝中逃命的正牌赤黨。
租界巡捕房和市政府軍警關係密切，由此，關於“白葫蘆”的這次功勞部分，有祕密檔案通報到市偵緝大隊，“白葫蘆”的賞金和功勞，一樣都沒落下。
“白葫蘆”的職業習慣是，不弄到真東西，絕不向上司報告。
這是他的性格，加上“白無常”康隊長對他的訓練，耳提面命，漸漸形成的好習慣。
像洎江這樣的大城市，三教九流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要是見風就是雨，有個屁大的疑點就慌忙報告，弄不好會鬧出烏龍事件，弄出誤會來。
“白無常”康隊長在世時，曾經向“白葫蘆”講過一個例項。
有一個南京本部的高階特工，跟蹤一名赤黨分子，路過洎江。路上被三個探子圍堵查問，語言不合之下，三人圍毆那高階特工。高階特工身手高妙，打得三個探子滿地亂滾。探子們大怒，掏出手槍。高階特工退讓一步——高階特工跟蹤的赤黨分子鬧之夭夭，高階特工被三個勇敢積極的探子捉回偵緝隊。
後來自然弄了個烏煙瘴氣的結果——區偵緝隊以及市裡偵緝大隊長連帶黎科長，都向南京同志賠禮道歉，又讓那三個探子各降一級，留職檢視，事情才平息下來。
那南京同志對姜大隊長說：“三位年輕同志勇氣可嘉，就是智慧差一些，還要多磨練，多留意學習辨識技巧-”
姜貴當時表面上客氣，表示接受高階特工的批評，其實他心中不以為然，且在後來向自己手下干將“黑白無常”說
起過：“要是董股長他們四大金剛，絕對不會犯那南京老兄那樣的錯誤。牛氣可以，要看用在什麼地方。
黎科長說過，骨子裡傲可以，不能都露在表面上。在必要的時候，哪怕就是政府軍隊裡最他媽的屌的一個二百五大頭兵，讓你拿證件出來看，你也得拿，不然，不是自己找沒趣？”
“白無常”教導“白葫蘆”說：“-----謹慎認真，看準了再張嘴出手，要報告‘狼來了’，一定要大體辨明瞭的確是狼，這是一線暗探的重要素質體現-----”
“康隊長一身本事，竟然遭了赤黨的毒手！”“白葫蘆”在這夜裡，躺在自家的**，想到，“洎江在姜大隊長‘黑白無常’隊長的隊伍——當然也包括我‘白葫蘆’——的努力下，如今相當平靜，黎科長和康隊長才出動到洎江外面去幹活，可康隊長，唉，再也回不來了。
-----我要記住康隊長的教導，當好這一線暗探。至於什麼時候正式進偵緝隊，我要想好些，安排好些。
-----眼下，偵緝隊裡臨時管我這條線的，是‘小無影’小龐長官。他對我，是沒得說。只是，我還是要按照我的做法幹，不能剛剛連影子都不成形的事情，都告訴小龐長官-----那樣，要不了幾次，我這暗探的等級實際上就下降了！誰會喜歡一個街上聽見人放屁響，都跑去向長官報告的探子？
-再者，人說‘狡兔三窟’，多個朋友多個門路。除了偵緝隊，我不是還有租界那條線麼？
那次協助捉殺赤匪，立了功，撈了大錢，就是靠那條線嘛。
不過，老子瞄上的那塊地方，並不是租界地面啊-----只好走著看，到時候盯出名堂來了，看看租界那邊線上朋友情況，那邊探子朋友也是跟市政府部門有聯絡的-----那麼，是不是繞過‘小無影’小龐長官呢？慢一點，等老子再好好想想-”
“白葫蘆”的思緒慢慢地走。這也是他的習慣，每天夜裡躺在**時候，慢慢地想，想已經做過的事情，和將要做過的事情。
他聽說過“每日三省吾身”的說法。“三省”他做不到，也沒必要。就想想跟自己祕密職業有關的事情就成了。
他在兩天之前，去過一個地方。
還沒弄清楚那裡怎麼回事，可以說毫無頭緒。
他有的，只是一種感覺，感覺“不對勁”。
他計劃再去一次，看看能不能找出點什麼來。
如果找出來了，再落實一下，他就可以向上面報告了。
過去，有重要的事情，向“白無常”康隊長報告。
康隊長離開之後，他有重大事情，直接向“黑無常”隊長報告。
洎江畢竟安定了許多，能夠報告的事情，漸次愈來愈少。
只是，他的暗探津貼，以及當了暗探後，一些知情的飯館店鋪老闆對他的關照，依舊存在，不見減少，還有實質上的增加。
“-現在，“小無影”小龐長官來了。這件事情，再探得一兩次，有些影子了，就可以向小龐長官報告了再說！”
依照過去一向的習慣，“白葫蘆”不到相當把握，不會報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