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長還知道,這位祕密調查同志會在適當時候跟自己通氣。上級既然跟他打了招呼,他自己工作又極忙,自然地按照上級指示辦事,不打聽,等聯絡。
歷念恩小組進院後,直接向院長報告了真實身份和任務。院長更加放心。
而這時候,曾協理員——桑科長——已經發現了幾個較大的疑問,專程奔赴蘇區總部,祕密落實一些線索去了。
這些疑問線索,涉及到總院的好幾個人,其中職務最低的,是供給處採買股幹事肖令揚。採買股幹事這個位置並未在幹部編制中,由有經驗的戰士擔任。
好幾個人中,有一個正是原採買股股長敬向革。
之所以小小採買股中,佔去幾個須重點調查人員中的兩個,只因為總院大多數人,基本上處於封閉環境中,而執行採買任務的人員,最有機會跟外界聯絡。
而祕密調查的根本目標,就是一個跟敵人聯絡上了的內部叛徒奸細。
總院財務管理和供給物資管理方面,有著嚴格的規定,不許任何人擅自塗改更換各種賬簿賬頁。而賬簿賬頁的每一頁,都編了號,有兩個以上的同志作的特別記號,相當於個人簽名,很難偽造更換。這是一種防止貪汙的嚴格手段。
而曾協理員的祕密調查,也就因此而得益。
另一部分調查資料是院部的各項活動記錄。
這個也是在院長——這位受過嚴格醫術訓練的專家的要求和命令下,建立的一種檔案。
曾協理員發現了藥房進藥賬簿中,少量頁面上,有鉛筆暗做的點印記號。有的已經擦去,只能隱隱看到一點痕跡。他用鉛筆沿痕跡輕輕描一下,便看出了端倪——這些,應該是某人做下的記號,個別時候,經過了比照更正。
曾協理員從保衛部門出發前,已經看過了有關情報檔案資料,記得“藥線”幾次重要行動的大致日期。
而進藥賬簿上一些做了暗記的位置,其進貨日期,正緊挨在“藥線”幾次重要行動日期後!
如果不是極大的偶然巧合,就是一個可能,在賬簿上做記號的人,留意了進來的藥品,知道了“藥線”重要送藥行動的日期!
再假設一步,如果這個日期判斷被白區敵人有關機構得知,便可以從那一頭,根據他們對各藥房藥店的監視,聯絡起來分析,進而劃出偵緝範圍物件-----
而這個做記號的人,如果有意打聽有關“藥線”的情報,也會依仗在總院這裡工作的有利條件,探聽到不少有關“藥線”的有關訊息——“藥線”是聽得到一些訊息的同志們心目中的英雄戰線,直接關係著總院這裡,許許多多同志的生活工作,許許多多負傷戰友的生命安危。“藥線”是祕密的,同時又是許多同志間傳聞中公開的祕密-----
曾協理員“利用職權”——總衛生部派他和另兩位同志來,協助忙得要死的院長兼政委工作——翻看了院部活動記錄日誌。對照各部各處工作報告,從中發現線索-----
總院的各種日誌記錄,以及藥房藥品進出賬,甚至供給處各股
的賬簿等,都是院部首長數年來一直強調的,決不許丟失塗改的重要資料。
那個暗藏的敵人不傻。他絕不會冒險毀掉賬簿之類的東西。不然的話,勢必讓總院保衛股展開全面嚴查,他就麻煩了。
曾協理員很快就把焦點,集中在了近十個人身上。經過對照排除,剩下五個人,就是包括了敬股長和小肖的五個。
他拿出自己帶來的一份早寫好的開會通知,填上了日期,向院部辦公主任請假。
院部辦公主任知道總衛生部會議重要,立刻通知了院長,並讓尚未正式任命職務的曾協理員快去總衛生部開會,早點把部裡指示命令帶回來。
曾協理員躍馬揚鞭,一騎絕塵,去了總部衛生部。
他當然不是去衛生部開會。他驅馬直奔總部保衛部門。
緊張的安排人手出動調查,對比從白區內線送來的最新情報,對比“藥線”重大活動細節記載,對五個重點物件的有關線索展開追蹤調查落實,包括他們的來歷背景,到過蘇區的哪些地方-----再與已知情報細節對照比較。
曾協理員派出的調查同志,找到了原在總院工作的宣副股長——他現在是紅軍的軍衛生部供給科長。宣科長提供了重要線索。
宣副股長本人,則早已被排除出調查範圍。敵人那裡內線同志傳出的情報表明,宣副股長調入紅軍部隊之後,有關“藥線”的情報還在繼續向敵人輸送-----
很快,五個人又排除了三個。
最後,只剩兩人。嚴格說,只剩一個半。
一個,是敬向革。
半個,是肖令揚。
這會兒,幾個人再一次將已知情報快速地湊在一起,提出細節問題,討論分析。
很快斷定,肖令揚和聶望山談話中所說的,全都是真實的。
“小肖同志和小蓮同志的事情,正好和護理部主任跟我談的一樣。這件事,我已經在和護理部主任談話時候,聽他說過-----”幾個人都知道小蓮的來歷,也知道老歷同志之所以要了解小蓮同志情況,乃是受了申強總指揮所託。
曾協理員說:“肖令揚同志還算半個,因為還有一個小疑問。”他看了看手中開啟的小本子,“七月初九到十二這幾天中某一天,敵人潛入蘇區的聯絡員收到了一份情報。根據總體情報分析,敵人與這個暗藏內奸聯絡以及收到這份情報的地點,是在七月初九到十二這幾天中的某一天,在集市上-現在需要了解的,是小肖同志這幾天的活動情況。”
老歷口中唸唸有詞:“七月初九到十二,到十二。”他從衣袋裡摸出一張紙塊,開啟來,上面半張紙寫了好些符號。
老歷解釋說:“昨天我們定下要查的重點,我又去翻了翻院部的活動記錄。把這兩個重點物件參與的有記錄的活動,記了下來。”他凝神看那些符號,讀道:“-----七月初五到十五,院部青年幹部培訓快班,封閉式,成效好。參加人員-----肖令揚。”
聶望山腦中又是一道光亮閃過,他開啟自己帶來的賬
簿,翻到一頁:“哈哈,在這裡。就是這個!”
他指著那一頁上靠下的一行記錄說:“這是這本賬第三個出現小數字誤差的平賬記錄!前兩個,就是剛才各位看到的,小肖跟我說過的兩次採買時候的小插曲,這裡,是第三個小數字還錢平賬記錄!而這一天,嗯,七月十一,七月十一!”
然後,他快速地說了,自己和小肖談話最後,想到的幾種可能。
幾個人腦袋快速地擺來擺去,目光交換。
都不用多說,已經有了新的大體估測!
小肖根本就沒有時間和機會,在七月初九到十二這幾天裡,到集市上去向敵人傳送情報。
而兩次小肖給小蓮買禮品,借了敬股長的小錢,回來就還了,如果小肖說的確實,敬股長就是在記載中有意變更日期,很有可能是故意的,作為以後拿捏小肖的一個把柄。而且,敬股長還跟小肖說了些實則嚇唬他的話語,目的在於,一旦有人查問,小肖或者隱瞞,或者說得和賬上記載不對,發生爭執誤會,而那個故意製造誤會根源的人——敬股長——便可得到了警訊,快速逃走!
如果小肖本來就是撒謊,他就是那個向敵人送情報的暗藏者,就會有兩條解釋不通:一,小肖並不管賬,那賬上的故意變更記載,他壓根就不知道。假如他偷改了賬目,模仿敬股長筆跡塗改,賬上能看出毛病來。而且,小肖如果是那暗藏之敵,他改賬簿做什麼?給自己多找麻煩?其二,小肖參加培訓快班,根本就不可能去傳遞那份重要情報。
第三次賬上存疑的採買賬記錄,本來就和小肖沒有任何關係,而敬股長有意作出與前兩次一樣的賬面變化,無非就是一個目的:把水攪渾,有的真,有的假,混在一起。
如果以後還有時間和必要,不排除敬股長再做假賬——錢數很少,並無任何短少貪汙,卻能把致命的懷疑引開的假賬!
不應該再給他這樣的機會了。
曾協理員說:“-這就和上級掌握的從白區內線同志傳來的重要線索,對得上了-局裡調查綜合情報分析,敬向革,第一嫌疑。現在,不多說了,先找到人。”
聶望山急忙說:“他走了,去北弓山集市採買去了。”
氣氛頓然緊張!
曾協理員經歷過多次大難大險。尤其是從行營偵緝處到南江兵工總廠的那一段,與叛徒和敵人鬥智鬥勇,到了白熱化程度——最終他成功脫逃,進入蘇區,而大惡之叛徒,被他設計擺下的炸彈炸了個粉身碎骨!
那次他是被查而逃跑的人。今日他是查人的人,還可能成為追逃人。
他快速冷靜地思考著,稍稍一會兒,便開始分派任務。
曾協理員——桑科長本人將和老歷立刻面見院長兼政委,說明身份,請院長下令:一,全院戒備,防止有一線可能存在的內奸同夥異動;二,派出小組人員,急赴北弓山集市,帶敬向革回來;三,如果敬向革潛逃,立即電告總部有關部門,發出祕密通緝令,重點加強由總院向蘇區邊境方向的各路口哨卡堵截力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