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科長說:“啊是麼?老子倒也是聽說了一些,有些吹了吧?比如說,他也是隊伍上衛生部供給科長,老子怎麼不知道?三次供給科長開大會,幾十個人老子個個都認識,怎麼從來沒見過,也沒聽說過什麼曾科長?”
老科長天性爽朗嘴快,肚子裡藏不住話,嘰嘰咕咕地冒了出來。“-----曾協理員也許是做地方供給工作的?那也不對啊,聽說他是部裡調到總院來的嘛!”
張德功腦子裡好像有一塊地方亮了——“這曾協理員,至少有一段過去,是神祕而不清楚的!這說明了什麼?”
他覺得是把話岔開的時候了,便說:“老科長,您記住我的話,一天最好練兩次恢復動作,每次時間不要太長。堅持下去,半年之後,你會感覺左手臂一點不比過去差。”
老科長高興道:“謝謝你張科長!”告別離去。
張德功迅速地將剛剛瞭解到的情況,轉告了巡查警衛情況的戈劍鳴——張義會。
小戈迅速轉告了歷念恩——章大掌櫃。
老歷立即去尋院長。
焦急地等待了兩個多小時,等到了從簡易手術室出來的院長。
院長已經十分疲倦。聽了老歷的簡要彙報,有些吃驚道:“曾協理員同志是部裡調來的,我也聽說了他的簡單情況,怎麼,他不是隊伍上的供給科長?這就怪了-----老歷同志,你們小組繼續按照你們的計劃行動,抓緊些,有任何問題需要找我,只要我不在手術檯前,都可以立即找我。我就是在睡覺,你也只管叫醒我-----”
老歷從院長有血絲的雙目中,看出他希望早日挖出內奸的迫切心情。
老歷敬禮離開。
院長兼政委太忙了。他的身上,繫著許多受傷同志的生命安危。
祕密小組既然展開工作,找到了可疑線索,就應當全力以赴,儘量少打擾院長,而應早日向他報告調查行動成功的訊息。
祕密小組經過緊急傳話商議,決定加速行動,密查曾協理員住處!
警衛連長小戈按照每天例行的警戒任務,派好了各路崗哨,巡視了一大圈。在祕密小組成員即將出動密查的目標外圍,他悄悄安排好了新的密哨,對密哨同志們下達了特別命令,聽他們複述了一遍無誤,才離開。
然後他走到了住院部一號病房區口,在區口大槐樹下停住了,和散坐的病號同志們打招呼,開始閒聊。
閒聊是假,卡住這個要道口是真。
這並不僅僅是為了今天的特殊任務。平時他就經常“卡”在這裡。
小戈背靠槐樹,和坐在一張木製太師椅上的老科長說話。從他的位置,可以看到三面。七八個路口,包括左山腰的新的祕密暗哨點,都在他的視界之內。
他站的這個位置如此重要,當然從來都不會短少崗哨——小戈頭上一丈多高的樹杈上,綁了一塊木板,上面站了一名哨兵。
小戈自然不能把祕密小組的任務向哨兵明確交代。哨兵在上,執行正常警戒任務。小戈在下,幹祕密小組的活兒。
小戈和
老科長聊著,目光不時地掃過遠近要點。
他眼見祕密小組成員張德功科長出現在一個路口,一拐彎走了。
歷念恩主任在另一個路口繞出來,向這邊走一段,看見了小戈摘下八角帽——訊號“正常”,一拐彎也走了。
小戈想:“章大掌櫃和蘭四哥應該在兩分鐘內,就能進入曾協理員的宿舍-----司紅光大哥應該已經找到了肖令揚,開始深入談話了-----”
小戈已經對這兩處的警戒都作了安排。他命令兩處的部下,發生意外情況,聽現場某同志的臨時指揮——
“你這裡,發生意外時候,我不在這裡的話,你和兩個哨兵,聽政治處主任老歷同志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從這兩個路口過來,直到政治處歷主任等同志離開這所房子。如有人硬闖,鳴槍示警!”
“供給處聶助理要在這裡和同志談話,別人不可隨便進去。除非有聶助理的親口命令。如果發生意外,我在這裡,聽我的命令,我不在這裡,你們聽聶助理的命令。如有特別意外情況,鳴槍示警!”
總院警衛連百十號戰士,早已經按照緊急應變計劃,練習過好幾次。一旦有警戒槍響,不在執勤崗位的,也將直奔預定哨位,封鎖進出要道。
小戈笑呵呵地將帽子在手裡整理一下,又戴上,對老科長說:“老科長大哥,您昨天說的那一段,有道理。一般來講,職務高的同志,革命道理懂得多些,文化也可能高些,鬥爭經驗豐富。不過,這可不是十分十的準確。當然了,您小老人家比我小戈,那還是要高出一個大級別去。”
老科長笑一笑:“小戈連長同志,你不要亂捧老子。老子剛才也只是舉個例子,不是要在你這小老革命面前擺老資格。老子雖然比你小哥多吃幾年鹹鹽,論革命道理和文化,老子一點都不比你高。再說了,小戈連長你是總院警衛連長,到了戰鬥部隊,怎麼也是個營級幹部。論職務,老子也一點都不比你高。就拿在這總院來說,你小戈連長現在負責的,比老子這小老頭重要得多!”
小戈眼睛瞟一瞟遠處某個地方,嘴裡笑道:“老科長您老又寒摻我。要說任務重要,那還是因為您老人家這樣的老同志在這裡,等著您去繼續幹的革命工作重要,我的任務,也就多了些光彩。”
周圍養病戰友聽得老科長和警衛連長聊天有趣,都慢慢湊過來。
老科長笑眯了眼睛:“小戈連長,謙虛了啊。老子雖然偶然一槍,打掉了一個反動派的雞巴,真要跟你這樣的紅軍好手比起來,還是差得很多。老子看,你小哥扔手榴彈炸飛的反動派雞巴腦袋,只怕都有百八十號。哈哈哈。”
兩人說得高興得意,都爽快大笑。圍聽的眾人,也都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對敵人的蔑視,對勝利的信心!
老科長又笑著說:“小戈連長,聽說你年紀輕輕,革命歷史很厲害,跟我們說說,也讓我這年紀不小,沒什麼多的戰鬥經歷的老頭子多過過癮?”
邊上戰友病號們都鼓掌,表示對老科長的建議的支援。
小戈眼睛又掃一掃遠
處,心中嘀咕:“章大掌櫃蘭四哥怎麼還沒動靜,難道有什麼重要發現?”
看看周圍數十雙熱情中帶些期待的眼睛,小戈心裡有些感動,他收斂了一些笑容,說:“要說革命經歷,老科長您比我厲害!同志們也都不差,大家為主義戰鬥,命都差點兒沒了,到這裡來住院養傷,就都是功臣英雄啊!我舉個不好聽的假設啊——各位老少同志,你們受傷的那一下,如果偏上一些,是不是有可能就當烈士了?-”
小戈這幾句,勾起病號戰友們許多思緒來,紛紛點頭。
小戈再掃一眼遠處,決定多說一些,吸引路過站下聽的醫院工作人員和病號戰友們的注意。
“章大掌櫃蘭四哥他們進去的那裡,路過的人越少越好-----”
他還想到,“應該趁此機會,做一些工作,用醫生的話來說,好精神對養傷病有好處,再者,我還可以給同志們‘打打預防針’----”
“-----我剛才和老科長聊天,發現我們想的都一樣——革命,幹主義事業,要有堅定的信心,打敵人要有信心,戰勝傷病也要有信心-----”他說著,看聽眾中有的點頭,更多的卻是沒什麼反應。他立刻想到:“嗨,我這是怎麼說話的?像上級領導說大道理,不行,得說點真格的實在話-----”
“我剛才不是說過,幹革命,最主要要有信心。這個不在於官大官小,肚子裡墨水多少,嘴皮上能說多少革命道理-----跟同志們說段我過去的經歷啊——
老子——我調到總院這裡來之前,在隊伍上打仗。後來調到警衛部隊,我警衛過的一個大幹部,後來也他媽的,這個,叛變了!老子怎麼也想不通。之前那大幹部跟我講革命道理,好聽著呢!”
小戈連長突如其來的這麼幾句,使得聽眾都愣住了,大家都不知道說什麼好。有兩個,正要比劃著鼓掌,意思是“小戈連長說得有道理”,又感覺不對,還是放下了手。
老科長也稍微愣了愣,隨即拍大腿啪啪直響:“對,小戈連長說得對!老子就見過這樣的!
好幾年前,老子就見過一個上級大官,講起道理來一套一套的,比他媽的誰都革命!後來一段,咱們隊伍供應困難,高階幹部不但沒有肉吃,糧食也一時斷了頓。我們只好挖野菜,剝樹皮。那個大官兔崽子,只吃了他媽的一個星期野菜,就跑了個狗日的!
他跑到哪裡去了呢?
正好我們有個地下同志,就在狗日的反動派一個司令部裡當小兵。他親眼看見,那叛變出去的大幹部,跟反動派大官一起喝酒,又大講鬼話,大罵我們的主義革命,大罵我們的同志。然後那狗日的,又使勁寫情報給狗日的反動派。就他個烏龜王八蛋寫的情報,毀了我們兩個蘇區邊緣縣的黨組織和蘇維埃!一百多號同志啊!狗日的叛徒!”
老科長忍不住眼睛紅紅,破口大罵起來。
圍聽眾人也都恨得咬牙,都捏拳頭,大約也都想起了自己所知的一些令人痛心的事件。
小戈又掃一眼遠處,嘴中問道:“那後來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