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郭手裡拿著紅軍軍褲布片,斜眼看看一個“樵夫”的褲腿,點點頭道:“是你的。嗯,你們兩個赤匪,好大的狗膽,就在這山間盪來盪去——你們以為,這裡就是你們的天下?他媽的!”
大黃緊貼著小郭蹲著,大嘴巴兩邊耷拉的嘴皮哆嗦著向上翻,眥出乳黃色的牙齒們,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
兩個“樵夫”都擔心地看“大黃”。
一個說:“長官,完全是誤會!我們不是赤匪,我們是特別行動隊的。咦,長官你們不是特別——”
他停住,疑惑地看小郭。
小郭喝道:“媽的,你們赤匪能裝樣子,竟敢冒充我們特別行動隊!哼哼,你敢說,這塊布,不是老子的狗從你的腿上撕下來的?”
被撕了褲腿布的“樵夫”苦笑道:“是,當然是。長官的神犬,神威得很!我們到匪區周圍活動,化裝成赤匪,是一種手段。這個,長官您應該比我們還清楚。”
小郭喝道:“老子清楚個屁!老子的隊伍有老子隊伍的任務,其他的,老子怎麼知道?”
小郭知道,敵人這樣的特別小隊,大多是單獨派出,派出部門也不一定是一個。比如,一些敵人軍隊的諜報部門,也常常派出便衣諜報隊。由此,他現在要矇騙面前這兩個“樵夫”——有時候,正式亮身份審問,遠不如矇騙效果好。
他突地又說:“媽的,老子差點又要上你們兩個小赤匪的當!說!你們赤匪上司派你們這兩個傢伙走這一趟,是要幹什麼?”
一個“樵夫”應聲道:“我們不是隻有兩——”突見同伴給他使眼色,立刻停住。
小郭豈有不知這兩個是敵人尖兵探子之理?他的加強排主力,這會兒已經展開了隊形,佔據了有利地形,準備伏擊前方來敵。
小郭冷笑一聲道:“胡排長!”
不遠處有人應聲過來:“有!”
正是把兩個“樵夫”捉來的“父子尖兵”中的“父親”。
“這兩個赤匪,不願意說實話,尤其這個,”他指一指剛才用眼色阻攔同伴多說的“樵夫”,“你把他弄走,注意不要響槍,這裡赤匪探子多,我們少惹些麻煩就好。”
胡排長一步竄過來,一手拎住那“樵夫”衣領,另一手已經不知從身上哪裡抽出了一把匕首,在“樵夫”眼前晃動,說:“老實點兒!老子讓你走得利索些,不然,老子先下你的蛋,再——走!”揪了“樵夫”就走。
剩下的一個“樵夫”使勁喊道:“隊副,隊副!你快說話,遲了就來不及了。隊長那裡再誤會就——”
被稱“隊副”的“樵夫”,眼睛死盯著胡排長晃動在自己臉前的匕首。這會兒他剛剛被拖了兩步,嘴中急急喊道:“是自己人,我們是特別行動隊的,十天前出發的,我們兩個是尖兵探路的,我們小隊長還帶了九個人在後面-----”
小郭輕輕說:“等一下。”
胡排長站住,手臂一轉,將“樵夫”隊副拎著原地轉向,停住不動。
小郭說:“你說,你們這一小
隊赤匪,還有十個人在後面?”
隊副苦笑道:“長官,您是小隊長吧?我這麼說,您還不相信?您可以派人到那邊去看。我們小隊長帶了人,在那邊林子裡歇息,”他指一指樹枝縫隙中可見的那片樹林,“這會兒,嗯,也許看我們總不聯絡,會起疑,要是兩邊誤會,開了火,就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了。要不,您讓我這個兄弟在這裡,我回去報告一下,兩下會合不是更好?”
小郭說:“嗯?聽你這口氣,倒是真有點像我們自己人。看來,你小子還是怕死,才說出點名堂來。”
隊副卻道:“卑職自從參加了特別行動隊,就已經做好了犧牲的準備。我們弟兄,都知道任務艱難,怎麼,長官您沒有?”
小郭笑道:“媽的,聽你說的,倒和我們差不多。那麼,你怎麼突然明白了什麼似的?”
隊副斜眼看看持了匕首立在邊上的胡排長,以及另兩個持槍便衣,說:“剛才胡排長亮出匕首,我才相信。這種匕首,是德國貨,我們小隊裡都只裝備了四把。我那一把,因為我出來探路不方便,就放在另一個弟兄手裡。”
所有聽的人,都鬆了一口氣。
鬆氣的緣由卻是各不相同!
另一“樵夫”是見小郭等人都鬆了一口氣,顯出放心的樣子,自己也就心裡踏實了一塊,“總算說得清楚些了,這自己人長官也就不再疑心-----”
小郭等人鬆氣,卻是因為不再有疑問——面前兩個,以及後面十個,都是敵人!
胡排長手中的匕首,正是上次消滅敵人“山邊別動隊”時候,繳獲的戰利品。
小郭說:“看來你們很可能是自己人。這樣吧,咱們一起過去,看看你說的,是不是全對。”
兩個“樵夫”都點頭道:“好的長官。”
他兩個被捉住,已經憋屈了好一陣子,現在只想快快解脫。
小郭正要拔步走,忽地站住不動,上下看這兩個“樵夫”,疑道:“老子帶的小隊,進到這一片以來,已經做掉了好幾個赤匪,嗯,總共五個了吧——你們身上這麼幹淨,好像有些不對。”
大黃好像聽懂了小郭的話,竄過來在兩個“樵夫”腿邊嗅嗅,還在那被撕掉一塊布的“樵夫”褲腿邊又齜齜牙,嗚嗚地威脅出聲。
小郭說:“大黃回來。”
大黃才轉身退回去。
小郭笑道:“二位勿怪。要論二位身手,即便空手,大黃也不能咬到你們-----”
他這話,明顯是給兩位“樵夫”面子了。不過,也的確是實話。
特別行動隊的成員,假如在無其他威脅情況下,空手對付不了大黃這樣的大土狗,那真算是白練了。
小郭的話,讓兩個敵人尖兵探子又安心了些。
隊副“樵夫”說:“長官您的弟兄實力強,又有您的愛犬協助偵探,打掉赤匪立功,手到擒來。”又稍稍有些得意:“我們小隊也有些成績。昨天我們還弄掉一對赤匪夫婦。那婆娘不簡單,還和我這兄弟過了兩招。”
幾個人
都看另一個年輕的“樵夫”。
年輕“樵夫”謙遜中也透出一絲驕傲:“兄弟我還是弄掉了那婆娘,”比劃了一下胸前,“刀從這裡進去,媽的,好大的奶,可惜了-----”
隊副“樵夫”繼續道:“那個男的,被我一刀抹了脖子。長官您看我的衣服都乾淨是吧?我們在那家赤匪窩裡弄了些衣服,我這穿的,就是那個男赤匪的。哦,我們小隊,一共弄掉三撥赤匪,六個人。”他停住了,好像是因為自己小隊戰果,比面前這位長官帶的隊伍成績好,這會兒說出來,有些不大合適似的。
小郭怒火中燒,緊張地思索計算:“-----這狗日的反動派,老子今天要是放過你們一個,就對同志弟兄姐妹不起!三撥六個,這麼說,縣委副書記他們遇害,不是這幫傢伙乾的?另外一支敵人在哪裡?媽的,先把眼前這股惡敵滅了再說!”
他說:“老哥你們厲害!不過,這都是聽你們說,二位知道,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咱們還是一起去見你們小隊長他們吧!一見到你們的弟兄們,對得上你們的話,馬上就把你們的傢伙還給你們。”
兩位“樵夫”的短槍和山民用彎刀,早被繳了。聽了小郭的話,只得無奈點頭答應。
幾個人拉成一線,沿林間小道向“樵夫”所指方向去。
兩個“樵夫”身後,都跟了提著槍的弟兄。
走一段,看看接近了之前所說位置。小郭打個手勢,幾個人都停下了。
隊副“樵夫”看看後面,又看看前面,面上顯出疑惑。
小郭知道他在想什麼,輕聲笑道:“作為特別小隊,我們不得不防。”
隊副“樵夫”驚道:“怎麼?長官您的人都已經過去了?”
小郭說:“過去了?過到哪裡去?弟兄們就是按照訓練的本事,佔據點地形優勢,等待辨別結果而已。”
就見一側林子裡,閃出一個青年山民,提了支花機關槍,到了跟前,說:“就位了。”
兩個“樵夫”剛剛大驚不已,看清了青年手中的花機關槍,鬆了半口氣。
這樣的裝備,可真不是什麼赤匪土紅軍能裝備的。
只是這倆忘了,或者根本就不知道。紅軍也有精銳,繳來的敵人好武器,能裝備在紅軍精銳隊伍之中!
隊副“樵夫”大概還是覺得不對勁,問道:“長官?”
小郭根本不理他,對青年山民說:“你這支花機關,我用用。”抽出一支駁殼槍遞過去,“德國造二十響,你也換換手勁。”
青年山民高興地接過去,眼望小郭,等待進一步命令。
小郭卻問:“集中麼?”
青年山民說:“是,有塊空地,都在吃飯。”
小郭說:“好,上去跟一班長說,不要漏了哨兵。下蛋的時候,要堅決,集中!三面都要堵死,這一面,老子花機關也開開葷!”
青年山民說:“是,營長!”
轉身就竄入了林子中去。
再傻的人,也能聽明白小郭的命令意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