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義會聽出來，這兩個同志的經歷中，輕易不出手，一出手，就是這樣痛快戰鬥殺敵，他便立刻產生了強烈的願望——和這些地下武裝的同志們一起幹！
他當時並不知道，朱垣小陳之所以向他隱隱提起些什麼，乃是這裡的祕密指揮部的授意。
現在章大哥一說明，張義會立刻全明白了。
他還想到，讓他進入到這個隱密據點，本身就已經是絕大的信任！
他年輕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啪地就是一個很久沒做的立正敬禮！
“章大哥，我堅決服從上級命令！”
章大掌櫃笑道：“你小子，一聽說有仗打，有敵人殺，就來勁。好，跟你小子說好啊：這是特殊隊伍的特殊戰鬥。有的時候要當殺神，殺得越多越快，就越好！有的時候呢，還得裝孫子，裝得越窩囊越傻瓜越好！”
張義會開心道：“是的章大哥。以後需要時候，我再裝孫子。反正過去裝得也算不短日子了，我能裝！”
章大掌櫃說：“那好。我呢，馬上要出發去執行新任務——算是第二部分任務的開頭吧。你先好好休息一下，你不是認識了朱垣小垣子麼？還有小陳？你就和他們聊聊。回頭再一起聽總指揮安排任務！”
章大掌櫃走了。
朱垣來了。他已經去了化裝，成了年輕人本樣。
朱垣說：“義會兄弟，跟我去見一個人。”
張義會忙問：“是不是見總指揮？”
朱垣說：“不是。總指揮他們現在很忙，咱們等等就是。現在你跟我，去見一個老同志，也算是咱們這一撥裡的一個領導吧。”說著，朱垣自己先撲哧一樂。
張義會奇怪道：“垣子哥，有什麼好笑的麼？”
朱垣道：“哦，這位老同志，見多識廣，喜歡和同志聊天。他自己說話也挺有意思。你見到就知道了。
這位老同志呢，也剛從外地過來，他聽總指揮說，來了位新同志，就是你，要大家有空就和你聊聊，熟悉了，戰鬥中好配合。他說想見見你，又說怕你剛剛從戰鬥中撤下來，殺敵人殺得停不住手，見了生人，一個把不住，把他摔個大跟斗，他就賠了，嘻嘻。”說著又止不住地樂。
張義會聽了，也覺得這個沒碰過面的老同志挺有意思，便說：“那垣哥咱們去？”
張義會隨朱垣，出了房間，見外面天井對面，後一進房屋一扇房門外，一個弟兄正站在那裡樂。張義會知道，這位弟兄是在天井裡警戒的哨兵。
哨兵說：“垣子哥，小張兄弟。”手指指那門：“佘大參謀正在擺龍門陣哪，嘻嘻。”
張義會隨朱垣跟在哨兵身後，走過天井，到了那門外面。
那房門關著，裡面有笑聲傳出來，一聽就知，是好幾個年輕的弟兄同志在笑。
哨兵伸手在房門上敲了幾下。
裡面笑聲停了。一個公鴨嗓子說：“哪裡發財的老闆，請進。”
朱垣笑著推開門。張義會和他一起走進去。
就見屋裡三張舊木床，分別靠牆擺著，兩張**各坐三個同志弟兄，正面那張小木**，一個半大老頭正盤腿坐著。手裡拿了點燃的菸捲。
半大老頭說道：“是小垣子啊，正要聽你說說這回宰敵人的故事。”一眼看
見朱垣身後的張義會，半大老頭呼啦一下便往起站。
他的起立是從**向外向下，等同竄下床來，速度很快，一個箭步到了張義會跟前。
張義會吃一驚，下意識地後退一步。這才想到：“這就是垣子哥說的老同志，原來只是面相老，年紀並不是很大，動起來也是很利索-----”
老同志和張義會握手。
張義會感覺，這老同志，兩手瘦得跟芝麻桿似的，卻是很有勁。
老同志說：“我姓佘，佘太君的佘。當然我沒有佘太君那麼老。同志弟兄喜歡叫我佘大木匠，佘大老闆，其實我是個窮光蛋，替組織上管些同志們的菜金而已。”
張義會聽佘大老闆這樣介紹他自己，只覺得距離一下子就拉近了，說：“我叫張義會。弓長張，主義的義，開會的會。”
佘大老闆說：“好，好，你這名字好。我們幹主義，除了打仗，還要開會。”又轉臉對朱垣說：“小垣子，你看看，這張義會同志的名字多麼好解釋，看看你的，想說都不容易說清楚是哪個垣字。不過真說清楚了也不好，也就是個斷垣殘壁的垣。其實看看你小垣子，多精神的小夥子，離老子這真的斷垣殘壁，還差上起碼十年吧？”
他這一串話說下來，屋裡的弟兄們都樂個不停。
朱垣向佘大老闆跟前一湊，伸手掏佘大老闆的口袋，嘴裡說：“佘大老闆，拿好煙來。”
老佘閃一下，自己從口袋裡摸出大半包“白金龍”：“老子給你！弟兄們，人人有份兒，來！”散煙給幾個弟兄。朝門口喊一聲：“小譚兄弟，你親自帶哨啊，來！”
哨兵推開門。老佘一支菸直飛過去。小譚一把抄住，笑一聲：“謝大老闆！”關門不見了。
張義會心道：“這老佘同志，有點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意思。”
老佘說：“張義會同志，來一支？”
張義會道：“我不抽菸。”
老佘問道：“為什麼？”
張義會倒不保密：“我原來在紅軍醫院警衛隊，後來到白區米鋪上班，都是不合適抽菸的地方。”
老佘說：“這倒也對。哎，你的名字雖好，每次要喊你也是拗口，我看，你年輕有為，我就叫你小會子吧。”
張義會聽到“年輕”後面，老佘還加上了“有為”兩字，有些不好意思道：“行啊老佘同志。”
老佘說：“你小會子說話，還是很客氣啊。我看，你就叫我老佘就成，要不，叫佘木匠也行。要不，跟他們一樣，叫我佘大老闆也可以。”說著，上下打量張義會。
朱垣笑道：“佘大老闆又在琢磨小會子弟兄的活兒了。”
又對張義會說：“老佘木匠在想你給他拉大鋸呢！”
張義會有些不明所以，隨便應一聲：“哦。”
老佘瞪眼道：“小垣子。弟兄們這一段不是潛伏不動，就是跑出洎江來幹活兒。木器行里拉大鋸的，還真地不怎麼夠。”又發愁說，“前段，好幾撥好弟兄，當中好幾個，胳膊這麼粗，”他誇張地比劃一下，“多好的大鋸工啊！結果不是要盯在交通線上，就是去了紅軍主力隊伍-”
朱垣說：“老佘大哥，我們忙過這一段，就回洎江，我給你拉三天大鋸不停手。”
另幾位弟兄都說：“老佘大哥，我們忙完這一段就回去給你拉。”
老佘臉上愁容一掃而空：“哈哈，弟兄們，老子跟你們開玩笑呢！跟你們說，隊裡早已經有安排，派去了幾個新弟兄。有的是大鋸工！哈哈。再說了，你們這表態，也不怎麼算得上誠心誠意，說話都不全，給老子拉？拉什麼？拉屎啊？你們自己給自己拉吧！”
眾皆大樂，笑中帶罵，罵中帶笑。
老佘又說：“再說了，就是拉大鋸，那也是咱們弟兄練習臂力的一種方法。賺了錢的同時，還提高了殺敵力氣。老子說得不錯吧？小垣子。我聽小陳說了，你這回宰敵人，一招推掌解決戰鬥，是不是有拉大鋸的好處在裡面？”
朱垣想一想道：“還真地有一些意思在裡面。”
老佘得意地說：“哈哈。老子佘大老闆，從來不替組織浪費錢財人力，這叫做一拉多用。”
這說法實在令人捧腹，大家又都笑起來。
老佘轉向張義會：“小會子兄弟，聽說你的那一招，是你在紅軍隊伍裡就會的？你給說說。”
張義會道：“我原來在紅軍裡幹過警衛工作。我們站崗放哨任務，需要訓練一些防止敵人偷襲摸哨的戰術動作。訓練時候，要有假設敵，自然地，假設敵的動作，也要達到一定速度和突然襲擊性質。所以，沒有經過專門訓練的敵人一般站崗哨兵什麼的，要防住突然的襲崗摸哨行動，不是很容易。”
遂又比劃著說了說這回殺過敵人臨時哨卡時候，自己的格鬥技能發揮。
張義會知道，這屋裡的眾人，個個都是殺敵好手，過去的戰鬥功勞，都比自己不低。他說的用意，在於和同志們交流戰鬥經驗體會。他又說：“我這兩下子，比起同志大哥們，還差得遠，我要好好向同志們學。”
眾人都鼓掌，稱讚張義會果斷出手時候，幹得漂亮！
老佘拍手道：“啊哈，過癮，他媽的，宰敵人白狗子，就得這樣，下手狠，狗日的，你不殺他，他就殺你。司紅光老弟就是先頭手軟一點，吃了大虧，後來手硬，節節次次都勝利！”
又向張義會解釋道：“司紅光是隊裡一個高手。比我手段高。”又轉頭問朱垣：“紅光老弟呢？”
朱垣道：“和蘭四大哥去執行另一任務，估計快回來了。”
老佘說：“對了，蘭四老弟是大高手，小會子兄弟，你以後有得學了。”想想道：“要是總指揮再常常指點一下你，你呀，以後就不這樣看你老佘大哥了。”
張義會又奇怪道：“我怎麼看你老佘大哥？”
老佘笑道：“弄不好，你的眼睛長到腦門子上邊去了，看我，這樣看——”
他故意仰臉，作出從上向下看人，不屑一顧的樣子。
眾人又都大笑。
張義會說：“我聽說了，老佘大哥你的一些技藝，有點難找對手的意思。”
老佘驚異道：“你聽說了？嗨，其實那都是些雕蟲小技，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張義會誠心誠意道：“乾地下，就得多學多會，以後有機會，請老佘大哥教我。”
老佘說：“好說，好說。”又看看周圍，“各位弟兄，聽聽，像小會子這樣的，這個，嗯，姿態，才是不斷進步的，這個，條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