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間中醫診所位於城外新街上。
章大掌櫃從診所前門進去，從後門出去，上了一輛馬車。
馬車走行一陣子，路上，馬車伕還回答了兩次暗語。
在一座農舍邊，馬車停下，章大掌櫃下車。馬車去了農舍後面。
裡，章大掌櫃見到了小覃。
小覃握住他的手：“老營長，好久不見。”
章大掌櫃說：“小覃部長，幸虧上級傳來警信及時，我們作了些緊急準備，才應付過去----”說了說對付假冒稅務局的偵緝隊敵人的經過。
小覃說：“這次，您這個主要弄藥點，算是暫時頂住了敵人的第一次進攻。
而其他弄藥點線，也必將要很快應對敵人的明察暗訪。”
他傳達了上級領導決定的撤退轉移“藥線”的指示精神。
“-----上級領導定下的行動方針，總的來說，算是一種保護轉移。把敵人開始盯上的我們的弄藥渠道，撤退換移到新的區域。部分同志直接撤轉入蘇區。
對我們這一部分工作的要求主要有三點：
第一，在轉移弄藥渠道的行動中，首先要儘量保護從事祕密弄藥工作的同志們。革命力量是堅持革命打倒反動派的第一條件；
第二，儘量保全已有的籌備藥品的渠道上端。這牽涉到一些同情我黨，支援革命的黨外人士的安全；
第三，在適當時候，將各種已經蒐集到的藥品儘快運出。
為了最大限度實現上級提出的作戰目的，我們還需要補充完善戰鬥計劃。然後，報請上級批准，安排準備有關兵力。”
老營長笑了：“小覃部長，看來這回行動，動手機會比較多吧？不然，你怎麼連部隊軍事用語都出來了？”
小覃也笑著點頭：“老營長，您估計不錯！
這次行動，上級已經派出了特別系統的武裝同志。
我們粉碎敵人陰謀，打勝這一仗的把握很大！”
老營長——章大掌櫃——身居紅軍總部機構派駐省城祕密重要崗位，自然知道小覃說的“特別系統武裝同志”指的是什麼人。他臉上幾道深刻的皺紋鬆開了，笑容從心底裡浮上臉盤。
小覃看出了老營長的內心所想，微笑道：“老營長，想和弟兄們一起過殺敵的癮了吧？”
老營長搓手道；“是啊是啊。”
小覃道：“我的老首長，我現在再向您傳達上級的兩條指示。”
老營長上身一挺，目光閃動，凝神。
小覃說：“上級有關您本人的具體指示是這樣的：您參與這次轉移‘藥線’的大行動，如果沒有最緊急情況出現，老首長您在這次大任務完成後，立即撤離南江省城一帶。而一旦有任何意外情況發生，您必須立刻緊急撤離，沒有任何猶豫和商量的餘地！
考慮到您的身體條件，和在城市工作的經驗，正常情況下撤離，很可能需要您換一個城市，繼續祕密工作。”
老營長說：“堅決執行上級命令。”
又有些無奈地道：“我有時候，真恨不得用刀子割開自己的肉，把那兩塊該死的彈片拔出來——沒法子，只好繼續幹城市裡的工作。”
又望著小覃：“小
覃部長，上級的第二條指示是什麼？”
小覃一字字地背誦上級命令。
“----軍委特別局命令，調章哲聲同志入第五處工作----近期，該同志參與總部的下達的‘十一號救援行動’，任行動指揮部委員----”
老營長宣誓般地低聲堅決說：“堅決服從上級命令！”
他伸手和小覃相握。
老營長笑問道：“我當委員了，是在小覃部長你的領導之下吧？你可要把最艱鉅的任務交給我喲！”
小覃笑了：“老首長，您還記得我在您手下當連長時候常說的話？哈！
不過，這次行動，我領導不了您。
我們還有行動總指揮和副總指揮。我呢，和您一樣，就是個委員。嘻嘻……。”
見老營長依舊不眨眼望著自己，小覃說：“嗨，老首長，您想知道的，我現在就可以告訴您——我們這次行動的總指揮，您從前應該聽說過。”
老營長眉毛一動，還是不眨眼望著小覃。
小覃笑道：“老首長，難道我當年，經常這樣望著您？”
老營長也笑了：“你個小覃部長，當年可不就常常這樣瞪眼看我，非得讓我把最重要的任務交給你，還要讓我說明白各種情況，你好帶隊衝鋒！”
說起幾年前在紅軍團隊裡浴血殺敵的經歷，兩人都有些激動。
小覃說：“老首長，這次大行動的總指揮麼，您猜猜，他是在我們紅區有大威名的人。”
老營長想了想，說了一個人的綽號。
小覃搖搖頭：“不是。那老哥正忙別的事情哪。”
老營長又說：“神槍？”
這回是小覃眼睛睜大了：“老首長，您可真是還對得上當年弟兄們說您的那句話，料事如神哪！”
老營長很高興：“嘿嘿。神槍啊。哈，這回，弄好了有機會見識他的手段了。嗨，小覃部長，你個領導同志，就不要謬讚我嘍！
——啊，你看我這在城裡場面混多了，說話用詞有些毛病了，亂拽詞兒，小覃部長你不要介意啊！”
小覃連忙搖頭：“老首長，不會不會。我都常常需要練這些場面上的話語，好對付敵人。”
老營長嘆道：“咱們當年衝鋒的時候，怎麼想得到，今天會在這裡談怎麼在反動派的窩裡窩邊上偷偷動刀子？”
小覃笑道：“正所謂‘世事難料’。哈，老首長您看，我這也拽上詞兒了。”
老營長說：“有神槍團長出馬當總指揮，咱們這回任務，我覺得有可能幹得漂亮！哦，你可不要再提我的什麼過去戰功，也不要說我料事如神，我要是真地料事如神，還會被敵人狗日的迫擊炮彈掀個大跟頭？他媽的——”
老營長在老戰友面前，終於顯露出了他的火熱戰士性情。
最後一句罵反動派的話出口，老營長立刻收住了。
這句三字罵人經，的確與他現在的公開身份不怎麼合拍。
他的老部下小覃卻毫不介意，介面道：“老首長，您和我在一起，今天這裡，咱們可以放開罵敵人！
我跟您說啊——那回，您受了傷，咱們還有好些弟兄犧牲和受傷。我帶了一個班，摸到狗日的敵人迫
擊炮連陣地，全滅了他們！”
老營長說：“我聽說了。幹得好！我跟你說啊小覃部長，那回你們的行動勝利，我是在做手術的時候聽說的。當時手術麻藥不夠，我有些痛，聽說了你們的後續戰鬥戰果，我一樂，不怎麼痛了！”
兩人撫掌大笑。
小覃說：“老營長，您大概想得到設定您緊急撤退預案步驟的原因。”
老營長沉聲：“應該是為了徹底避開敵人的密查。
敵人最近手段變得更毒辣了。我聽說了——他們搞什麼‘專項小組調查行動’——我雖然改了好幾次名字，也難以躲過敵人全面的細查。不過，他們要弄確實我的經歷，也不是那麼容易。
我想，這次省城‘藥線’的全面轉移任務，我能夠穩穩參加，打完了再撤。這叫什麼？全身而退，哈哈。”
小覃道：“老首長，您對省城情況熟悉，領導‘藥線’時間長，我們這次大轉移行動，當然希望您能一直參與領導。只是，我們更要遵照總部領導的命令，以您和‘藥線’其他同志的安全為最重要的第一要務。
老首長，要是您出了什麼意外，是因為我的疏忽，我可是要提頭去見總部首長嘍！”
說這麼半句笑話後，小覃又轉為嚴肅：“----已經有進一步的保衛措施開始佈置實施，以保證這次大任務的成功。”
老營長猜道：“神槍總指揮今天晚上到？”
小覃無奈道：“老首長，我跟您時間長了，到現在您還能看出聽出我的路數。
今天晚上，行動指揮部召開祕密會議，制定計劃上報上級。總指揮一定到會。”
他又問老營長：“您見過總指揮沒有？”
老營長說：“當年只是聞名，從未見過真人。
這些年，神槍在哪裡宰敵人，我也不知道——”
他立刻意識到了什麼，連忙說：“紀律紀律，不問不問。你也不要跟我說！”
小覃笑了：“老首長，您先休息一下，咱們吃點好的，準備晚上多討論出點好主意來！”
晚上的祕密會議上，章大掌櫃提出了自己的戰鬥計劃設想。
行動指揮部其他同志弟兄不停地提出建議，完善章大掌櫃提出的撤退轉移戰鬥計劃。
大體定下來之後，次日清晨之前，計劃已經開始點點實施！
國民政府有關機構，尤其是專項小組的人馬，日益加緊偵緝排查行動，絲毫不鬆氣。
暫時中止對“安泰大藥店”的調查後，“由你走”和“小算盤”再次並肩作戰，投入對“寧康大藥房”的調查中。
第一步，先已經由“小算盤”進行了——結果，從大藥房的賬目上看不出來有毛病。
第二步，“由你走”參與之後，還是按照對待“安泰大藥店”的辦法，在門外稍遠處，祕密堵截前來買藥的人，統計他們所買之藥的品種數量，與大藥房的銷售賬簿對照。
結果還是幾乎完全一致。
這就等同於，對專項小組來說，什麼有價值的發現也沒有。
“由你走”和“小算盤”連同幾個歸他倆調撥的偵緝隊員，一起開了個短會，寫出簡潔報告，報給了專項小組負責人“白無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