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無影”在稍高暗處,大氣不出,緊緊盯住老店員。
就見老店員停住了腳步,轉身走了,步履輕鬆,進了他自己家門。
“小無影”鬆口氣。
他倒並不怕這老店員真地發現了自己哥倆,會對他們有什麼不利。他和堂兄,各自都帶了傢伙。
他是覺得,“這幾個,看起來,越看越不對!”
“越看越不對”,意味著可能“挖出大不對”,那就是大功勞大賞金了。
“小無影”摸索幾步,想聽堂兄下一步什麼打算。
到得牆角,下望,微吸一口冷氣。
下面光溜溜的,哪有半個人影!
“小無影”倉皇抬頭,四下張望,卻見稍遠處另一拐角處,一個胖胖身影晃了出來,急速到了自己這牆角下。抬頭一笑,不是堂兄是誰!
“下來吧。跟我走。”“胖無影”說,轉身就走。
“小無影”出溜下來,快步追上。
走了兩個拐彎,“胖無影”說:“好,就在這裡歇會兒。說說剛才。”
“小無影”說:“哥你剛才藏得好快。”
“胖無影”說:“我看老傢伙從那頭回來,就想到他要看這一頭,就先走開了。怎麼,他走到離你多遠?”
“小無影”道:“還有十好幾公尺,我一點沒動,氣都不敢出,他停下聽了聽,轉身回去了。我才過來找你。”
“胖無影”道:“你看出什麼名堂了?”
“小無影”答道:“我看那個碼頭苦力,就是個真苦力。”
“胖無影”點頭:“本來模樣,勁頭子也是那麼回事。”
“可他回頭和那教書先生握手,那個熱火勁兒,兩隻手都上了,我覺著不對。”
“你看得對。除了兄弟好朋友,用得著那麼熱火麼?再說了,一個碼頭扛大包的,跟教書先生那麼近乎?”
“就是好朋友,苦力搞什麼握手這一套,這是我們革命隊伍才有的,也是赤匪赤黨一夥才搞的名堂。”
“這個,你說得也很對!就是幫會,也都只是拱手為禮。嗯,你想的不錯!”
“再就是最後,店員老傢伙出來,先到那邊看,明明就是看有沒有人跟蹤他的朋友,再到這邊看,就是看有沒有我們的人暗地裡監視。”
“太對了!就這幾條下來,就夠咱們把這個監視目標升級,升兩級!到一級!咱們兩個辛苦些,輪流跟著這裡住的這老傢伙!先跟出剛才那兩個,一個教書先生,一個碼頭苦力----
除了盯住老傢伙,別的時候,咱們重點就是盯住這裡。看來這老傢伙的家,是他們的一個小聚會點。他們一定還會來!所以,今天晚上來的碼頭苦力和教書先生,不難找到查到。
關鍵是,咱倆先不把這情況告訴任何其他弟兄。
這也是李副處長上次特地悄悄跟我說過一次的。
為了不打草驚蛇,不被可能藏在我們國民革命陣營內的赤匪奸細走漏訊息,咱們兩個辛苦些,值得!----”
後續的跟蹤盯守行動,辛苦是辛苦些,也不算大辛苦——畢竟是兩個人一起輪流盯一個人。
偵緝隊員少有極其懶惰者。他們不立功,就基本沒有升遷機會。大體上,人人各自努力。
而偵緝隊裡,到了“胖無影”這個檔次的能手,已經有了相當的靈活機動自主權。除非有大批人力一起出動的緊急任務,其餘時候,拉一個見習隊員一起盯自己的活兒,會得到上級鼓勵。
更何況,“胖無影”這樣的“省城第一跟蹤高手”,是在行營偵緝處一級都掛了號的,下面偵緝隊長官們,都對這樣的能手很尊重。長官們自己的功勞,都要靠眾弟兄特別是高手賣力氣得來。
“胖無影”和“小無影”輪番出動,很快找到了包括碼頭苦力和教書先生在內的好幾個人,和這店員老傢伙都有些聯絡的人。
“胖無影”作出判斷:“----這一窩幾個,十之七八是共產黨!
想想看,這年頭,碼頭苦力,教書先生,雜貨店老夥計,富貴人家子弟出身的年輕學生----
什麼東西能把他們聚在一起,還他媽的成天鬼鬼祟祟的?
多半隻有共產黨!”
胖無影當即報告了區偵緝隊隊長,並且提出,按照行營偵緝處李副處長的教導,“這樣人比較多的案子,為保密起見,請隊長最好繞開什麼警察局和市裡,直接上報行營偵緝處。”
區偵緝隊長知道,“胖無影”這樣能力和級別的偵探,在自己手下,那是上面特地為了保持他這一級偵緝隊一線實力而留下的,而“胖無影”眼下提交的線索,內行的他一聽就感覺到,“差不多!”
他立刻說:“老弟辛苦了。我看這案子有大戲。多謝你和二豹兄弟。我馬上直接報告行營偵緝處。”
行營偵緝處李副處長接到密報,親自督察這個案子,在祕密調動幾個偵緝隊員進行跟蹤查訪後,李副處長向兼任處長的夏秋民當面報告,隨即建立了一個專項小組。
李副處長自任組長,調動了“胖無影”和“小無影”,和行營偵緝處下屬偵緝大隊中的幾個骨幹。專項小組只向夏秋民本人負責,意在儘量消除走漏訊息的可能。
那天夜裡,“小無影”隨“胖無影”,到達專項組第一號監視監聽哨位。
一號哨位設在一戶市民住家裡。
這戶人家也是租的房子。男主人原在一家公司上班,涉嫌走私,關在鄰省監獄裡。
專項小組有了這個線索,答應替男主人說話,徵得女主人同意,也不佔用這家的住房,只是利用這家的一間放雜物小屋,監聽隔壁的動靜。
隔壁住的是一位共產黨地下區委女委員,一個三十歲出頭的女子。
其實這區委委員的名字和照片,早就在行營偵緝處的卷宗檔案裡,只是很長時間裡,總也找不到她的本人罷了。
另外,區委女委員的模樣,即便不化裝,和過去比較,也有了比較大的變化。
過去照片上的女委員是圓臉。“胖無影”他們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瘦了許多,臉都瘦尖了。
後來才知道,女委員的丈夫早就去了赤匪盤踞地區,是一個什麼特委的部長。在和國民政府軍周旋時候,某日,中了好幾發機槍子彈,當場斃命。
女委員在聽到丈夫死訊
後,大病一場,病癒後人瘦了一大圈,才大變了樣子。
“胖無影”他們是在分頭跟上到這雜貨店老夥計家裡來的人,盯住了教書先生住處之後,從那裡跟出去,跟到了那區委女委員的隱藏地。
情報和人一對照,才發現了女委員是早就列入了通緝名單的人。
是以才有了緊急“升級”,成立專項小組的舉措。
即使是專項小組第一號監視點,也並無頂級錄音裝置,只是靠人的耳力監聽。唯一裝置是在牆上裝了一個土監聽放大器。李副處長答應,如果聽出大有價值情報,再調動專業監聽人員,帶儀器來。
“小無影”湊在土監聽器跟前,津津有味地聽。
他參加專項小組後,見過一次檔案中的女委員過去照片。
照片上,女委員圓臉大眼睛,目光清澈,臉蛋上甚至還有酒窩,算是美人一類。
而隔壁這個女人,樣貌平淡,整個一個女傭形象。
反差帶來樂趣,使沒什麼意思的監聽變得有了味道。
“小無影”儘量運用他在參加偵緝工作後,學得的點點有關知識,邊聽邊想邊理解,並用鉛筆記下要點。
這天,來到隔壁女委員處的是教書先生。
教書先生的公開身份已經查明,是省城一間中學的國文教員。
他的祕密身份,則是在專項小組成立之後,上一次“胖無影”“小無影”兩人在這一號監視點聽來的——一個共產黨地下支部的書記。
對這支部,還沒弄清楚其在共產黨內部的名稱。
在專項小組這裡,被李副處長命名為“教員支部”。
“教員支部”已查到——也就是已經跟蹤到的,有七人。
教書先生後來被查明,的確是這個共產黨地下支部的書記。
支部裡除了碼頭工人和雜貨店老夥計,還有一個年輕的百貨公司的上貨員,教書先生的兩個學生,以及另一間小學的一名校工----
-----教書先生和女委員在對話。
“-----上次和您談話後,我們支部裡工作做了一些小變動。我和老王同志也搬了家,地址並沒有告訴其他同志。”
“----這樣好。要儘快落實省委有關嚴密組織,儘量單線聯絡等原則精神,使我們的組織更加隱密,不至於被敵人一打就是一片-----”
“----對於工人中發展黨員的工作,我和老王同志的意見還是有些不同。我覺得,老王同志有些過於謹慎了。工人同志都是無產階級弟兄,有的時候,做工作可以稍微放開一些----”
“----中央到省委的指示精神,是符合我們黨的鬥爭策略的,我們當然要依靠工人階級,無產階級是領導階級----在城市祕密鬥爭中,我們損失很大----有勇氣的同時,還是要遵循地下鬥爭原則----老王同志意見有道理,他畢竟身處工人階級生活之中----”
“----我一定把您說的,多想想,多和老王同志聊----您這一路上,還是要儘量小心----”
“我會注意的。我走了之後,你們支部的上線聯絡人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