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二褚那步子,邁得再小,四五步,已經到了站下微笑的精悍漢子們面前。
徐二褚在這幾步小跑中,仍在急速判斷:“誰是總指揮?”
徐二褚最後兩步跑得很慢,做好了敬禮準備。“我就向這一排人敬禮,誰接受誰就是總指揮----”
就在他最後一步到位,啪地立正之前,他面前一排精悍漢子,幾乎同時向後退了一大步!
其中,包括耷拉眼皮壯漢。
就有一個人沒有動,依舊笑眯眯地望著徐二褚。
“這就是一個城裡滿大街上總能遇上幾個的和氣生財小老闆嘛!”徐二褚急速地想,腳下磕響,立正了。
就在這一瞬間,面前和氣老闆的面容笑容消失,認真嚴肅地目視徐二褚。他的身體直如標杆。
徐二褚心中一動,再無猶豫,舉手敬禮。
“徐二褚攜部下第二分隊,迎接總指揮!”
他的聲音如雷,音波滾滾向四周散發。
他的部下們,在他身後,頓然精神大振,目視總指揮,齊齊發聲:“迎接總指揮!”
群山震盪。
總指揮急抬右手,一個標準的軍禮!
“請弟兄們稍息!”
“是!”徐二褚禮畢轉身,三步到了部下們面前,下令:“稍息!”轉身跨一步,站在小達和老漆身邊。
徐二褚一看,小達老漆也早就站得筆直,目光熠熠看著總指揮。
總指揮走到隊伍前面,面上笑容浮現。
“弟兄們,同志們!大家辛苦了!”
眾人齊聲:“首長辛苦!”
總指揮大聲道:“弟兄們,你們氣勢很足!”
這幫人又齊聲道:“謝謝首長誇獎!”人人臉上浮起笑容,目視總指揮和徐二褚。
總指揮微轉上身,說:“二褚同志,眼下情勢緊迫,你跟弟兄們說說,先安排打好這一仗,大家再商量下一步何去何從。”
徐二褚朗聲說:“總指揮,這二十幾個弟兄,都是鐵了心,要跟我一起參加紅軍的,眼下,我們願聽總指揮調遣!”
說著他一揮手,問道:“弟兄們,是不是這樣?”
二十幾人齊聲應道:“是!我們願聽總指揮調遣!”
總指揮笑了,問徐二褚:“二褚同志,你是不是為了迎接我們,專門練了練?”
徐二褚和他的部下們都愣一下,看見總指揮臉上的笑容,也都笑了。
總指揮笑著說:“練得不錯!二褚兄弟,弟兄們,我代表中國工農紅軍第三大隊的同志弟兄們,向大家表示祝賀!歡迎你們參加紅軍!”
徐二褚大聲說:“謝謝總指揮!謝謝同志弟兄!”
眾人齊聲大喊:“謝謝總指揮!謝謝同志弟兄!”
總指揮說:“我看得出來,大家對將要開始的戰鬥,充滿信心,有必勝的決心!要打仗,就得這樣,有敢打必勝的決心狠勁!”
眾人都覺心頭溫暖,身上發熱,手握槍桿,憋了勁,想要衝鋒!
總指揮說:“二褚同志,我們兩邊同志弟兄都互相介紹認識一下,然後大家休息,準備。我們一起商量,怎麼打好這一仗。”
當下互相介紹,兩下里弟兄們都到了一起,人人都走動著,點頭握手打招呼。
都知道,大家“成了一夥兒”,馬上面臨激烈戰鬥,將共同殺敵,互相之間很快親切熟悉起來。
徐二褚早有安排,他喊了一聲,光頭司務長不知從哪裡鑽了出來:“二哥,好了好了!各位請!總指揮請!”
吃飽喝足,大多數人擦槍備彈。少數人在徐二褚隊部舉行作戰預備會議。
嚴格說,這只是這一面——駐地正面迎敵作戰的預備會議。
背面,對付修老八的靖衛團包抄隊伍的那一面,已經有老鬱小郭他們,和小杭“刀兒紅”他們,兩支隊伍將如同鐵鉗,夾碎背面之敵!
何總站長已經得到那一面通報過來的情況,又和徐二褚湊了湊。
徐二褚說:“請何總站長講話。”
何總站長便說了說那一面的作戰計劃。
眾人都聽得來勁。
徐二褚神采飛揚,說:“敵人約好了開打時間,不然,我們先打掉修老八,再對付小年王八崽子。”
何總站長說完一面,輪到徐二褚說他預想的這一面作戰方案了。
徐二褚先看看總指揮。
總指揮吸一口煙,微笑著:“二褚同志,這一帶你最熟,先聽你的設想。
哦,根據情報和時間判斷,從正面過來的敵人別動隊,大約會在明天下午,翻過‘洞賓埡子’。”
徐二褚微吃一驚:“總指揮,您知道‘洞賓埡子’?”
其實,徐二褚想問的是“總指揮,您怎麼知道我想到的作戰地點是‘洞賓埡子’?”
只是那樣問,顯得有些不大禮貌,徐二褚話到嘴邊,才改了改。
總指揮笑道:“我看了看地圖,覺得‘洞賓埡子’地勢險要,是比較好的可利用地形。”
徐二褚心中升起欽佩:“我是這裡的‘地頭蛇’,想到用‘洞賓埡子’不奇怪,總指揮初來乍到,一眼就看出‘洞賓埡子’最好用----”
“洞賓埡子”是個山口。因從遠遠一面看去,好像一個仙人頭部側面。仙人頭戴簪巾,默默望著群山,是以有此一稱呼。
但凡山口,總有其地勢之險,只在險之高低不同而已。
徐二褚簡略說了說“洞賓埡子”的地形要點,行走路徑方向,說:“我們只要在山埡上擺上十幾條槍,敵人要想攻上山口,打進來,很難!”
他實際上具體想的是:“我的二十多個弟兄,加上總指揮帶的這近十個人,還有小達兄弟老漆哥----年老三?就是他爹年老團總在世,要打過來,也是難於上青天!”
徐二褚手下的一個小隊長說:“徐二哥的主意好!”
另一個副小隊長說:“把住了‘洞賓埡子’,狗日的別動隊,休想討了好去!”
老漆是赤衛隊隊長出身,打過不下三次的山口阻擊戰,深知地勢險要對防守的好處,他看了地圖,還微閉眼睛,仔細回想“洞賓埡子”的地形——他不止一次經過那地方,然後睜開眼睛道:“我覺得,二褚兄弟的方案,有道理。”
徐二褚心裡踏實了些,看總指揮還是微笑抽菸,看不出總指揮的意思,便看小達。
小達微皺眉頭,思索著,又看看總指揮,說:“二褚哥的作戰辦法,這個,方案,有道理。我沒怎麼打過大仗,就是記得總指揮說過,打敵人,能夠把它吃掉,就最好把它吃掉!打傷一條狼,他跑了回去,養傷一段又好了,還是一頭狼。要是打斷他一條腿,把他的腿用火烤了吃了,狼回去,就是接上一條腿,那也是條假腿----”
說著,看向總指揮。
徐二褚眼睛發亮:“小達兄弟,說得好啊——”也看向總指揮。
總指揮笑了道:“小達兄弟,你抬舉我了。這主意套路哪裡是我能想得出來的?這是毛委員朱老總他們說的,我稍微變了個說法而已。哈哈。好,我說說我的意見。你們聽了,覺得不合適,就提。
我們就是為了一個目的——取得戰鬥勝利,勝利越大越好!”
眾人都集中精力,聽總指揮闡述他的戰鬥方案設想。
略微出乎大家意料的是,總指揮講得通俗,偶爾夾雜上一個軍事專用語。
很明顯,總指揮是儘量讓大家都能一下子聽懂他的方案。
“狗日的別動隊,跑路像做賊,就是怕我們知道了他們的偷襲。
估摸他們的進攻時間,和修老八靖衛團定的一樣。
這樣,他們就可以趁二褚同志隊伍對付後面的修老八時候,快速從山正面打過來。
這種情況出現的話,大家都知道,我們就算是‘腹背受敵’了。
這在軍事上,是很難對付的,很容易得手的。
好在,我們也有祕密的兩手!
一是我們的情報準而快,知道敵人會從兩面來!
二是,我們的一個紅軍連,是敵人不知道的!紅軍連和二褚同志你們的第一分隊,已經選好了地形,只要打成了埋伏,修老八那一夥,全他媽的得完蛋!
那一面,目前看來,取勝的把握,已經很大了!
這一面呢,別動隊裡,有敵人虎平縣偵緝隊的頭目,這樣的人,對這一帶地形,必定熟悉得很。對‘洞賓埡子’,必定熟悉得很!
這樣,敵人知道‘洞賓埡子’的險要,他們就是走得再急再快,也一定會派人先探看‘洞賓埡子‘的虛實,不會一隊人大大咧咧直接向山口上爬。
敵人會派出斥候兵。對這種險要地勢偵察,通常為兩個目的:一看有伏兵沒有,二來如果只有少量哨兵的話,斥候兵就幹掉哨兵。
‘洞賓埡子’位置雖然險要,離隊伍駐地這裡,距離還算是比較遠,通常二褚同志你們都不在‘洞賓埡子’那裡常設哨卡吧?”
徐二褚說:“不會。”
總指揮說:“這樣的話,正常情況下,敵人別動隊會在斥候兵偵察‘洞賓埡子’,確認沒事之後,快速透過那山口,趕在修老八靖衛團到位發起背面攻擊之後不長時間,從我們駐地山前發起突擊----
我同意大家的意見——如果我們提前佈置,稍微下點功夫,不難守住‘洞賓埡子’山口。
這裡就出現了兩個問題。
第一呢,敵人別動隊在‘洞賓埡子’遇阻,槍聲早早一響,修老八靖衛團那邊聽到動靜,還會按時進入那條通向後山的斜向山谷嗎?
這第二嘛,敵人別動隊鬼鬼地來,就是想搞突然襲擊。他們發現我們這邊知道了他們的鬼路數,有了防備,這狗日的別動隊,很可能轉身就跑!
那樣,我們很可能只是成功打退兩面的敵人,消滅不了他們!
我們如今有情報和實力這兩大本錢,這筆買賣如果就這樣做下來,我們不合算!
‘洞賓埡子’地勢好,還是應該用。
我估測了一下,‘洞賓埡子’向內這一面,比對外那一面,還要險,更加易守難攻!
所以我想,怎麼樣才能用上這個險?怎麼樣才能把這兩路敵人,全都給幹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