樑子久站定，目視老松：“老松哥，是不是要我出頭，替工友們要求漲工資？”
老松四面看看，急急道：“梁哥，不是不是。嗨，我剛剛得了個訊息，有人要對我的一個朋友不利——嗨，一時間也說不清楚。現在我求你梁哥，替我跑一趟，去告訴我那個朋友，讓他躲一躲。哦，你不用親自找他說，你就出手做一件事就成。”
樑子久看著老松一向沉穩的臉上，焦急勁兒點點冒出來，心道：“看來真有些事情，莫非這是老子立功的機會來了？”
忽地轉念一想，板了臉：“老松哥，你不是跟我開玩笑吧？你一個大活人，雖然年長我幾歲，跑起來也不會慢多少，你為什麼自己不去？”
老松急道：“我要能分成兩半，不，分成四瓣，我就不麻煩梁哥你了——”
樑子久腦子迅速轉動，“----看來，老松這老東西，要通知的還不止一個，媽的，這是有一群魚，老子正在接近之中-----”當下做了決定，笑道：“老松哥，我真以為你跟我開玩笑哪！你說，我怎麼做？”
老松急急道：“你這樣，如此如此----”
樑子久聽畢，立刻說：“老松哥，你放心，我回家換雙鞋，立刻就去！”
老松又急道：“換鞋？你還要換鞋？”
樑子久說：“老松哥這你就不懂了。我換雙鞋，跑得快得多，那邊的路，我趕了車，還得靠腿跑一段，合算！”又自言自語，“老子帶不帶傢伙呢？”
趕緊又搖搖頭：“胡想了胡想了，好，老松哥，回見！”
說完，拔步飛奔，跑動中，扭回頭看一眼。
老松早已不見蹤影。
樑子久回家，脫了布鞋，登上雙膠鞋，急急出門，跑一段，上電車，坐到頭，下車換黃包車，讓車伕拉得要飛起來似的，跑出去好幾裡地，下車給了車錢，再拔步飛跑。
腦袋上都出了汗，終於跑到地方。
這是一條臨河小街。
按照老松的話，樑子久急急地轉到河邊，沿著河邊走，大致數著那些小街店鋪的後門。
很快找到目標。
一家店鋪，後門緊閉，門外小空臺地上，兩根木杆中間拉了根繩子。靠近一根木杆上，繩子上搭了塊破麻袋片，好像還用細繩扎住了，以防止被風吹落。
樑子久暗自點頭：“他媽的，有一套，破麻袋當暗號，小偷都不會偷----”
他一貓腰，從河邊摸起一塊鵝卵石。
立刻快步上去，看到麻袋片果然被細繩扎住。
他也懶得解繩子，用力一把，嘩啦撕下破麻袋片。
伸伸胳膊，甩開，使勁將手中鵝卵石砸在這家店鋪的後門門板上，發出砰然一響。
然後他轉身，快步沿河邊走，還順手將破麻袋片扔進河中去。
走了十幾步，他猛然回頭。
就見那店鋪後門已經開啟，一個青年人已經從裡面出來，站在後門處，看向他這裡。
樑子久渾身一哆嗦。
他看清，這青年人，正是曾經在麵粉廠幹過活兒的小黃魚！
樑子久心中大喜，面上卻露出焦急，遠遠
向小黃魚招招手，又向河上游方向擺動。
他的意思是：“快跑，向那邊！”
樑子久剛剛下到河邊時候，就已經看好地形。自己下來這邊，路好走，街口下來就到河邊。
而另一頭，小黃魚那裡，再向前走不遠，就是河道拐彎，河邊小街自然也拐了彎，那邊上面，是魚菜市場和小商業區，這會兒，已經開了茶館宵夜攤等等，人多而雜，方便逃走。
就見小黃魚急急向他這邊打個手勢，意思是：“知道了，我走了！”
然後扭頭就跑，轉眼拐彎不見。
樑子久微嘆口氣，暗想道；“他媽的，小黃魚竟然躲在這裡，他肯定是在這裡搗弄赤黨的名堂。老子今天弄好了，能靠近赤黨組織一步，弄不好，線頭可能就暫時斷了----老松哥老東西，不會跑路不回來了吧？老子現在幹這等專業活兒，有時候，成不成還得看運氣。不過，就這樣裝這裝那的，倒是他媽的挺有意思的。”
正精神抖擻地走在上小街去的臺階上，忽地感覺不對。
一抬頭，一個黑影擋在面前稍高處。
暮色和小街上斜斜射來的燈光中，樑子久看清對方的穿著，先吃一驚，再看清對方的臉，再吃一驚。
一身黑色警服，微胖的老臉，手裡持一支手槍，面朝下看著他，鼻孔裡發出有些吃驚有些得意的哼哼聲。
不是那位樑子久認識的老警察，還能是誰？
“這老東西，怎麼和老子如此巧碰到一起？真是他媽的冤家路窄，看這老東西肩上的牌牌顯示，他已經就像老子那工程師上司所說，恢復了級別吧？”
樑子久迅速地想著，面上不由露出苦笑。
他對這老警察，如今當然不再有一絲畏懼。
以他的系統內級別，雖說和老警察的職級不相上下，卻因為系統不同，絕對不可以同日而語。
從他倆現在所站的位置看，應該正好反過來，樑子久 “高”多了。
樑子久倒沒顧上想這麼多，他緊張思索的是：“這老東西，看樣子是參加搜捕小黃魚來的。他媽的，他當然完全不知道老子的真實身份。他要是隨便罵老子幾句，讓老子走，老子也就忍了，為了弄大魚辦大事，老子裝裝孫子，以後都弄明白了，再從老東西身上把油水撈回來---- 可他要是跟老子較真，怎麼辦？”
老警察果然較真了：“哈哈，老子說是誰呢？原來是你呀！他媽的，老子這一段，總有些疑神疑鬼，好幾次還以為在城裡碰見過你----看來老天爺對老子也不是總不關照，這不，就把你給老子送上門來了。”
說著，他向樑子久來的方向看過去，嘴裡疑惑道：“媽的，那後門裡跑了人？咦？哎我說，是不是你小子來通風報信，讓這裡的赤黨跑了？嗨，老子也許想錯了，這裡的赤黨，就是你小子？”
樑子久被老警察這一通話，說得啼笑皆非。
“他媽的，這老警察是想升官想瘋了！就算碰巧了，也不能像他這樣胡套胡勒吧？老子是不是這裡的赤黨，就到這裡街市店鋪裡隨便一問，不就明白了？”
樑子久冷冷地一笑道：“這位長官，你認錯人了吧？我到這河
邊看看，有沒有什麼機會，下個小網撈點魚蝦什麼的，也好賣幾個小錢，補貼家用。”
老警察向下看看樑子久的臉，又看看幾家店鋪後門。
樑子久掃一眼，看見有幾個人，不遠不近地張望這裡。
老警察說：“行了行了，老子知道你是那個，阿什麼玩意的好朋友，嗯，阿憨的好朋友。媽的，你朋友為了剿滅赤黨，命都送了，你小子卻原來是赤黨內奸！媽的，難怪你小子跑了個沒影。
也就是老子被調到這裡來了，不然，老子一定早就找到你了——不過，你小子躲到這裡，老子在城裡也一時找不到你，今天，老子在這裡遇到你，真他媽的是，這個，老天有眼啊！”
老警察得意地笑了起來。
樑子久心向下沉：“他媽的，這老東西，到了這一帶，當了個小頭目，得孝敬少不了！他這會兒，明顯是他媽的喝多了！
老子倒是不怕他，老子使點勁，還能把他的職級擼了！
可老子這一段費的勁，都他媽的要泡湯！
怎麼辦？”
老警察粲粲怪笑，酒氣直冒：“他媽的，你小子現在不認賬，沒關係，等一會兒到了所裡，給你來個‘倒掛金鐘’，再來個‘呂洞賓過海’，你小子就會說實話的。他奶奶的，老子在城裡，都沒這麼親自試過，一會兒咱倆合作一回？哈哈！”
樑子久火氣上衝，腦袋都有些暈。
“這狗日的老東西，他媽的，國民革命之難，不光是難在赤黨狡猾，還難在有像這老東西一樣的大群飯桶，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又想到：“到得所裡，老子當然不會甘願受那種罪，什麼‘倒掛金鐘’，老子一聽就可以想得到，那還不是把老子倒吊起來？他媽的。‘呂洞賓過海’？老子倒沒聽說過。他媽的，要是老子有時間，一定讓這老東西嚐嚐‘呂洞賓過海’，先問了他怎麼回事，再給他祭上！今天這會兒不行了，不能讓這老東西，誤了老子的大事！”
決心一下，樑子久臉上苦笑連連：“長官，完全是誤會，您說的，我都聽不懂了。好，我跟長官您走。”
他向上走。
老警察一手持手槍，一手到屁股後面摸什麼。
樑子久一看就知，“這老東西，不是摸手銬，就是摸繩子，他媽的。”他暗自咬了咬牙。
樑子久剛剛走到老警察站立的下一級石階，突地發動！
他左手高高揚起，剛好掌緣向上切在老警察持槍右前臂內側！
老警察手槍脫手飛出，嘴裡剛剛吐出半個字的驚呼“啊”，腳下已經被迅速俯身展右臂摟出的樑子久摟了個結實！
樑子久左手閃電回落，配合右臂狠狠摟緊，扭腰轉身，向上向後展開，一揚一撩，嘴裡輕喝一聲：“去！”
老警察的頭上大蓋帽掉了，他頭下腳上飛落下去時，樑子久的右手，還在他的腳踝部位一帶一送，加了些勁。
砰地一聲，再又噗地一響。
老警察的腦袋，不知是側面還是後腦勺，落在石階最低一級上，然後身體落地。竟然兩聲過後，再無聲息。
樑子久躍落幾級石階，到得老警察身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