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木匠問道:“總監家裡的保險櫃,是‘老頭牌’的?”
幾個弟兄都一愣。小覃和小郭點點頭。
剛才看總監住處室內分佈草圖,保險櫃位置上有工整小字。小覃小郭看清了,記得仔細。有的人沒看清小字,知道是保險櫃而已。
申強確認說:“是‘老頭牌’的。”
小覃說:“‘老頭牌’刀片,我知道,是大名牌,怎麼那保險櫃,也是‘老頭牌’?”
大夥兒都知道有個“老頭牌”刀片,也都有同樣的小小疑問。
申強解釋道:“大號的洋資本家,賺了錢,就搗弄別的產品,有的公司能生產幾十上百種東西。”
“是這樣。”大夥兒明白了,見佘木匠苦了臉,想到“必是那什麼勞什子‘老頭牌‘保險櫃,不好惹!”
申強問:“老佘,是不是那保險櫃不好弄開?”
老佘說:“就是這個麻煩。那玩意兒,鋼的,厚實得很,保險鎖除了鑰匙,還有五層數字密碼,錯一個就開不成-----”
大家聽了都有些發愣。
開不了鎖,保險櫃打不開,取不到櫃中的機密資料,總監這裡便沒了可能的“漏洞”,敵人查機密失竊,便將集中力量在總廠裡能看到機密,懂得機密的人身上-
小覃小郭一直注意申強的表情。這時候見申強抽完了一支菸,摁滅菸頭,還是笑嘻嘻的。
小覃想想剛才申強說的,也笑了:“嗨,各位看看老申大哥。”
幾個人都看申強,心中放鬆不少。
“隊長,你的主意是?”老佘收起多半苦臉,問道。
因他乃是這一片地下黨人公認的開鎖第一人,為這“補尾行動”,還特地從洎江請了他來。他來了,面對“老頭牌”保險櫃,卻是束手無策,自是既發愁,又有些不好意思。
要是能夠讓他將保險櫃運走,找個僻靜地方,他總能費些心機,弄開那玩意兒。可惜沒這機會。
他看到申強表情,知道事情有轉機。
申強笑了笑,說得很簡單:“保險櫃打不開,就不開啟算了。我剛才說過了,那總監,也是個軍火迷,到了這南江省城,他的家小還在南京。總監每天晚上都自己研究琢磨些槍械啦,火藥啦,還有兵工廠的人事啦-----他的書房裡,好多資料,怎麼可能每天看完了,睡覺前收起來?
咱們只要能夠進了總監的住處,撈些東西走,值錢的不值錢的都行,全都是不怎麼值錢的都行,這‘尾巴’,就算補上了!
因為,只要弄走了總監住處的一些東西,裡面必定有相當的機密。總監他老人家,就是渾身是嘴,也說不清,還可能越說越亂——以他的經歷為人,必定是能掩飾多少掩飾多少——這樣,咱們的目的,就達到了!
請老佘你來,就是看看保險櫃有無機會,沒機會也就算了。
保險櫃在總監書房下的地下室裡,咱們不用想法下去了。
老佘你當然不是白來的,你太重要了!
現在,大家先跟老佘學開鎖。
各位剛才都看了草圖。除了保險櫃,還有五種鎖——有的弟
兄已經會開兩種到三種,我從你們剛才看圖時的表情看出來的-”
有兩個弟兄吃一驚,心道,“媽也,隊長他才是個真正的地裡鬼!”
老佘小覃不覺稀奇,心道,“這是咱隊長的最基本能力之一-----”
小郭見申強打個手勢,便走到一邊,從木架上摸個盒子過來,開啟,放到桌子中間。
盒子裡有幾把鎖。有常見的鐵環鎖,還有的,樣子有些怪異,一看就是應裝在門上的彈簧鎖。
申強繼續道:“-----總監住處五種鎖,不一定都在晚上鎖住,咱們儘量學會能夠快速悄悄弄開,需要時候,方便。
總監不是咱們的攻擊目標,這一點,務必請大家牢記。緊急時刻,可以放倒他,弄暈了就成。不傷他,是為了咱們的‘補尾行動’有個好的結果。殺了容易,震動敵人上層,就不是‘補尾’了,成了‘剁尾’,敵人痛個半死,就得發瘋,咱們的行動就等於失敗了——大家明白?”
眾人齊齊道:“明白!”
“好!”申強說著,“現在,咱們跟老佘學開鎖。然後,咱們商量具體行動步驟-”
開鎖學得七七八八了,開始研討具體行動步驟。
總監住處是個小院,白天有一個衛兵在院門口站崗,兩小時一換,到了晚上,衛兵撤進小院去,一共兩個衛兵,就在兩進房屋的第一進左邊廂房中休息。
如果有了不對的動靜,衛兵驚醒,應該會持槍衝出來。
第二進左邊是總監的書房,置放保險櫃的地下室入口,就在書房內。
行動步驟不包含進入地下室,僅需進入書房即可。
第二進右邊是總監的臥室。
總監有五十歲出頭,本人喜鍛鍊,體質較好,入眠較深。
“補尾行動”實行時間,當在凌晨兩點到三點之間。此刻,無論是總監還是兩個年輕的衛兵,應當都在深度睡眠階段中,最適合地下黨人下手。
聽起來此事不難,對於慣於夜間行動的這幫特科行動人員,可以不弄出什麼大響動,幾分鐘完成任務。
其實很難。
因為有一條狗。
狗是總監的一個親戚送來給總監的,狗身龐大,叫聲凶惡。
內部弟兄去總監住處時候,當面看到,總監很喜歡這條大狗,喂的狗食都是一流的好肉。
可那狗,不怎麼開心的樣子。
它先衝包含了內部弟兄和總工程師在內的幾個客人狂叫了兩聲,總監立刻喝止。那狗搖了一下尾巴,便趴在地上,冷眼看著這些有的著軍服有的著便服的人們-
問題在於,這狗,晚上就睡在在兩進房屋的最後,小院後部牆邊的木建狗屋中。
兩進房屋是一條道可從前門通到後門的格局。即是說,如果前門有動靜,大狗會從狗窩中衝出來,奔到前院,狂叫驚動衛兵。
如果後院裡有動靜,比如說,有人翻牆或者撬門,大狗會悄悄地摸出狗窩,等在暗處,抽冷子衝上去,給盜賊一大口,再張口狂叫!
這是總監向客人們津津樂道的這大狗習性!
半個月前,一個外面來的盜賊,半夜裡摸到後院外,扔了兩塊石頭,試探得沒有看家狗動靜,便悄悄翻過後牆。不料剛著地,被大狗悄悄摸上來,一口咬壞了腿,然後,狗仰天狂叫!
衛兵提槍穿著短褲衝出來,把那賊捆住,交給了巡邏的國民革命軍保安團員們。
大家聽了情況介紹。
老佘說;“麻煩的,我看還是那條大狗。我最煩不叫的,悄悄地摸上來咬人屁股蛋子的狗了。”他說著還搖搖腦袋。
申強笑道:“老佘,你過去是不是吃過這方面的虧?”
佘木匠大驚:“隊長,你真地是我這個,你是個地裡鬼呀!”
申強又笑道:“還好,沒說出來我是你肚子裡的蛔蟲。”
幾個人都笑。佘木匠不好意思道:“哪裡會那樣說?不過隊長,你還真地說對了。小時候我要過飯,被那不叫,悄悄摸到後面的狗咬過。”
申強笑一聲就不笑了,幾個人也都不笑了。
佘木匠看出大家為他小時候的經歷難過,笑說:“嗨,那都哪年的事情了,同志哥們,過去了,過去了!現在,哪條狗要是悄悄咬了你們的佘大參謀,老佘我宰了它!”
申強說:“這條狗,列作重點。小郭,你對付狗有辦法,這條狗就交給你,以你為主收拾它吧。小覃部長協助你。最好,不讓它開口叫喚。”
他邊想邊說:“-----總監和衛兵們都很信任這條狗,這從另一方面來說,也對我們的行動有好處。大家可以想想,這條狗不叫喚,總監和衛兵必是睡得香甜。就是有了動靜,這總監和衛兵中,即使有人聽見了些動靜,會怎麼想?”
幾個人都精明得很,立刻點頭。
小覃說:“都以為是對方弄出來的動靜。因為狗沒有叫。”
申強輕輕一拍桌面;“就是這個意思!”
又問小郭:“你有主意了?”
小郭點頭道:“有了。這樣的狗,警惕性很高,也愛遇到蹊蹺非得看個究竟。我準備這樣——扔個石子兒向那邊,”他比劃一下,“狗必定起碼向那邊走兩步,正好露出側面,便可用刀攻擊——”他再比劃一下,顯示飛刀攻擊動作。
小覃加上:“我們兩刀同時攻擊,狗只要中一刀,就叫不出聲來了。”
申強問道:“如果狗發現了你們,不去探看石子兒落地之處,悄悄向你們露頭的牆這邊過來呢?”
小覃和小郭互相看一眼,笑了笑。這可是他們還在一起,執行省委保衛部核心任務時候,就練過的互相掩護刀戰法。敵人一名,對抗我方一人,我方另一人側面攻擊,可輕易奏效!
小覃只比了個手勢。
申強滿意地點頭:“行了。現在,要的就是這狗的好習性——不叫,悶聲咬人後再叫——那時候,它已經叫不出來了!”
關鍵步定好,餘下前後幾步,也都漸漸討論清晰,基本確定下來。
申強說:“-----咱們整個行動,能夠在總監書房裡搜些東西,又不驚動總監和衛兵,是為最好戰果!咱們要的,就是這個最好!”
“補尾行動”即將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