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戰友都知道，郭連長是老資格了。不久之前來紅軍之時，已經有了一身本事。連長以前在哪裡工作，他從來不說，好像有些保密要求。“看來是地下黨。也許是在白軍中的地下黨。”一些戰友嘀咕說。
紅軍中，大量人才來自國民革命軍兵變人員。
曾經有國民政府的筆桿子寫文章，大罵這些人，大意是，這些人“是被政府養成的有本事的人，不思報效政府國家，反而背叛---”
紅軍中的筆桿子寫文章，大罵回去，大意為“----共產黨人竭心盡力，為北伐為真正國民革命流血犧牲，培養了大批軍政人才，從來不拉自己的隊伍!-----國民黨反動派一朝翻臉，竊取革命果實，壟斷軍隊力量，殺害為國民革命軍建設費盡心力的共產黨人和革命志士，不殺絕共產黨不罷休----反動派反而汙衊共產黨人拉槍桿子有罪，誹謗投向人民和真革命陣營的有志人才----”
有些國民革命軍高階軍官讀了兩邊文章，嘆氣道：“他媽的咱們這邊的幾個筆桿子也真是臭！看看，又他媽的敗了一陣不是？”
還有的悄悄說：“要說實話，好些共產黨，還真是我的老師，本事第一流！沒有他們，一定不會有我的今天。可是，他們不跟蔣校長走，不跟國民革命大流走，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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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視觀察哨報告：“敵人又開始衝鋒了！”
這回，國民革命軍組成了敢死隊。敢死隊由班排長為主組成，還有幾個連長。從紅軍防守的這山上遠遠看下去，竟然可以看到數百公尺外，敵人陣營中，西斜的陽光下，攤在地上兩三塊行軍雨衣上的那一大堆銀元的折射閃亮。
有軍官正在訓話，一聽就是久經行伍之人，嗓門高而亮，這麼遠，都可隱約聽到訓話斷續聲。
“—---弟兄們，你們都是咱們團裡排得上號的好漢英雄-----衝過這座山，和----內外夾擊，剿滅赤匪就在眼前！----每人得賞金-----頭一個衝上山頭的，五百大洋！”
賞金數目，這山頭上都聽得清清楚楚。
好些紅軍戰士都吃一驚：“五百大洋？他媽的，這狗日的小反動派們還不拼命上？”
敢死隊果然拼命。這幫都是老兵油子，好些都是打過軍閥大戰的，作戰經驗極為豐富。衝鋒之中，很會利用地形地物，弄得好些瞄準射擊的戰士懊惱得很：“狗日的會躲得很。”“老子又浪費了一顆子彈，王八蛋！”
漸漸地，敵人逼近了山上陣地。
只是，他們畢竟是仰面進攻，從下往上的手榴彈投擲，到了五十公尺左右距離上，仍然幾乎沒有投進紅軍戰壕的。
而這敢死隊，真地看到紅軍扔下去的手榴彈，不管能不能炸，一律躲閃或者就順著山坡臥倒。
敵人終於越來越近，已經有手榴彈投入了紅軍戰壕。
指導員老霍拾起一顆敵人投進戰壕的手榴彈，扔了出去。
也有別的戰士把敵人敢死隊投進戰壕的手榴彈扔了出去，緊接著就是戰壕外很近距離上的爆炸聲，敵人的嚎聲罵聲。戰士伸頭一看，敢死隊也有怕死的，退下去了幾個。幾個倒在了離
紅軍戰壕僅僅二十公尺的地方。
有敵人衝進了戰壕。
小郭一看不遠處戰況危急，急了眼，抱起機槍手剛剛裝上彈匣的輕機槍，向上一躍，跳出戰壕，槍口一低，就是一通掃射。
敵人遠處掩護衝鋒的重機槍，一時停了射擊——雙方隊伍已經成了膠著狀態。
小郭將正下方前面的敵人打下去之後，立刻跳回戰壕，險險躲過敵人掩護重機槍追過來的一個長點射。
他一貓腰，端著機槍，沿著戰壕衝。
剛好見到兩個紅軍戰士已經倒在戰壕裡，三四個國民革命軍敢死隊員已經到了戰壕邊上，向下和兩邊看，有一個眼光掃到小郭這邊，正好趕上小郭的機槍子彈。那敢死隊員手一揚，手中的花機關槍（老式衝鋒槍）只響了一聲就停了，槍飛了出去，他一頭栽了進戰壕。
另外幾個死的死傷的傷，滾下山坡去了。
小郭繼續衝，剛過一個小拐彎，就見指導員老霍手一揮，兩個手榴彈出手！
小郭在三十多公尺外見到此景，知道不好！敵人必是已經到了極近的位置！
也就四五秒時間，小郭更為緊張，他貓著腰繼續衝跑——要防著老霍扔出的手榴彈片——可是，沒有戰壕外近距離上的任何爆炸聲傳來，兩顆臭彈！
只剩十多公尺的距離，就聽見戰壕外面下面很近的地方有人狂笑大喊：“他媽的，赤匪扔鐵疙瘩嚇唬老子哪！繳槍不殺！國民革命軍優待俘虜！”
他這是搬了紅軍的口號對紅軍喊。
小郭直了腰，半轉身一看戰壕外面，好幾個敵人敢死隊員，已經衝到了指導員老霍那位置的正下面不遠。
那裡正是一條上山的小道。道兩邊都是亂石，幾無立腳之地，難怪敵人都集中向那裡衝。老霍周圍，已經倒了三四個紅軍戰士。
幾個衝向那位置的敵人敢死隊員，都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估計剛才還被老霍扔出的臭彈嚇得趴下了,又爬起來。
只有最前面的一個敵人，個頭高大，光著膀子，脖子上掛了槍帶，掛在胸前端在手裡的，竟然也是一挺輕機槍！
剛才的大吼大笑聲，應該就是這傢伙發出來的，小郭瞬間斷定，他立刻毫不遲疑地從側面將機槍口對準了剛剛衝上戰壕邊緣的那凶悍的敵人，擊發！
幾乎與此同時，那敵人的機槍也響了。
小郭的頭一發機槍子彈，從側面打到那大漢的光膀子上，穿透過他的身體，將他打得側飛出去。
指導員老霍的一發駁殼槍子彈，在大漢側飛而出之前，擊中那大漢的胸口。
而大漢敢死隊員的機槍子彈，突突地打出了四五發就停了。
小郭的頭一發子彈擊中大漢，後面的連發子彈掃在比大漢落後幾公尺到二十公尺的幾個敵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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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人的第六次進攻，終於又被打退了。
小郭站起身來，看看退下山坡遠處的敵人，喊一聲：“觀察哨到位！抬傷員撤回去！”
他說的“撤回去”，就是撤回山背後山洞裡去。
小郭下令完，就見曲曲彎彎的戰壕裡，有稀稀拉拉的人頭攢動。
他心裡一痛：“這回損失大了！”
顧不得多想，趕緊衝到老霍身邊，因為他看到，老霍受了傷！
一看，老霍掙扎著站到一半，倒下了！
見小郭過來，老霍苦笑道：“媽的，腿給那赤膊敵人打斷了一條！”
原來，那大漢敢死隊員被打死打飛的瞬間，機槍裡發出的第一發子彈，正好掃到了老霍的右膝蓋上。
小郭動作極快，兩下拆下機槍皮帶，一把抱住老霍的腿，噼噼啪啪把皮槍帶紮在了老霍的膝蓋上部。將機槍遞到老霍手裡：“夥計，拿住了！”一轉身，往下一蹲一起，就把老霍背了起來，開步就跑！
這時候，已經可以聽到迫擊炮彈下落的哨叫聲。
一發炮彈正正落在了小郭和老霍跑離開的工事位置。
到了山洞裡，放老霍躺下。山上四處已經響起了一片炮彈爆炸聲。
小郭一看老霍的腿傷，心裡一沉，“老霍這以後，怕是不能幹戰鬥部隊了！”
老霍看小郭的眼神，知道他想什麼，忍住劇痛，還笑了一聲：“老夥計，老子這回看來是死不了啦！養好了傷，再跟——”頭一甩，昏死過去了。
這時候身後有人說話：“郭連長。”
小郭轉身，認識來人，團部傳令班長。
傳令排長一個敬禮，遞了一個紙塊給他。
小郭開啟一看，“----你們連任務完成，接到此命令後半小時，二連線替你們防守牽制敵人。你連撤回休整。祝賀你們勝利----”
二連，是在小郭的一連之後，另一個要道口上防守的連隊。也就是說，敵人即使衝過了小郭他們的陣地，還到不了增援的平坦大道上！二連同時又起著預備隊的作用----
小郭手直哆嗦，問傳令班長：“消滅敵人沒有，那個狗日的師？”
傳令班長這會兒對這滿身血汙，殺氣騰騰的連長充滿欽佩，他敬了個禮：“報告郭連長，我出發的時候，最後總攻已經快要結束，我已經看見了插上山頭的紅旗！”
這時候，身後有人說話：“他媽的，我們這裡被山擋住了，看不見那紅旗。”語氣中充滿遺憾，竟是醒了過來的指導員老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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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送往戰地醫院的老霍分手的時候，小郭問老霍：“還有什麼要對連隊弟兄們交代的事情？還有什麼要對我交代的事情？”
都知道，老霍這一去，就是萬一能瘸了腿回連隊，也只是回來看看。
戰鬥連隊，絕不可能帶個不能跑路的瘸子。
老霍握住小郭的手，說了一句誰都想不到的話。
“夥計，當時那兩顆手榴彈，他媽的有一顆炸了也成啊！老子不就還能和你一起喝慶功酒嗎？”
過了半個月，慶功大會後會餐時候，大家喝紅薯幹釀的酒。
慶功會後，小郭用軍用水壺裝了一壺酒，到根據地醫院看老萬。
老霍的腿已經截肢，正在開始慢慢養傷。
小郭看到老霍的時候，強裝笑顏。
他卻看出，老霍臉上的笑容，是真的。
“夥計，怎麼回事兒？”小郭問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