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子外貌的確是普通到了極點,那眼神也是現下大多數老百姓的眼神。
就是這幾樣合在一起的普通,反而成了不普通。
任何人,都有自己的一點特色。此人沒有。
最重要的是,小郭咬了咬牙:“他媽的,這小子,就是那傢伙!”
在餛飩攤桌邊,面前的餛飩滾燙,小郭的心裡冰涼!
身後二十多公尺外那漢子,若無其事地走遠了。
小郭記得清楚,這漢子,三天前跟在他後面,上了去南京的輪船!
小郭吃了餛飩。餛飩什麼味道他沒感覺。他吃得很慢,吃了很久。吃完一碗,又要了一碗。
老許那邊,傳來了槍聲。
滿街人亂走亂傳,小郭也加入去聽去問。
他終於聽到:“---那共產黨,一個讀書人樣子,從樓上飛下來!”
“飛下來,飛走了?”
“飛走個屁!又他媽的不是神仙!告訴你吧,政府軍隊警察裡三層外三層,那是圍了個水洩不通!啊,好比是,水漫金山,人能往哪裡走?跳下來,聽說當時就沒氣了!可惜啊,看那樣子,是個好教書先生。”
“別亂說,共產黨,赤黨,能說好?小心---”
“這怕什麼,那人都活不成了,還省了政府的槍子兒哪---”
小郭傻站了好一會兒,聽人們繼續傳說一陣,然後慢慢走回自己的光棍住處。
在離家不遠處,他起步快走,繞一大圈,看到了幾個隱祕的敵人暗哨。這便可以確認,他早已經被敵人跟蹤監視。
他苦笑幾聲,也不逃走,回了自己的家。他必須回家發出最危險警報。不然,以那般敵人高手的狡猾能力,自己同志若來找,必陷危難之中!
他把門窗都關上,設定了最危險警報。
“敵人還想從我這裡等出跟出線索來!”
他不走,等敵人來抓,最好是弄出大動靜來,那樣,外圍跟自己聯絡的同志也就都知道了。
沒人來抓他。
第二天小郭出門,轉悠買些吃的,冷眼看到報攤上報紙大標題。
老許犧牲了!
他趕緊買了一份報紙。情況緊急,也顧不得敵人在跟蹤監視自己。他現在把自己當作一個脫離了組織的獨立戰士。希望組織上不要找自己。那會給組織帶來危險!而他自己,準備好了以身試險。
報紙上關於老許犧牲除了渲染“共黨匪首頑固不化,跳樓自殺”之外,還提及“--據內部知情者透露,數日前,政府剿匪專家巡視到省,略施絕技,跟蹤可疑人士,終獲匪首住址情報---”
當天晚上,小郭就發起了高燒。
“老許同志,就是我小郭害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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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郭的病徹底好了後,白天出去轉的時間逐漸多了些,到一些工廠店鋪問問,說是找工作。回來路上,到報攤上看看,聽街上人議論點城裡的新鮮事。
晚上在屋裡練練功夫,然後擦擦身子關燈睡覺。
又一連好幾天。
他聽到傳聞,又看到報紙新聞。“政府軍警與赤匪交火,赤匪首領等十數人斃命,政
府軍警亦有犧牲受傷者,詳情待續報---”
小郭想到:“這是覃部長他們在消滅敵人高手!”
他當然不相信敵人有意放出來的並不詳細清楚的含糊訊息。同時他也在琢磨:“打死的敵人裡,有沒有最難對付的高手?”
這天半夜,小郭悄悄從**起來,穿好一身黑色衣服,輕輕上了靠牆桌子,將一把椅子放到桌上,站到椅子上。兩手向上,摸到房梁木,一個翻身,上了房梁。
輕輕推開早已經設好的房頂暗口瓦,他手拉腿蹬,一縮身子,到了房頂上。
向下看一眼,隱隱可見下面屋裡傢俱擺設輪廓,小郭心道:“這一走,就算告別了啊!”
這屋裡,他已經住了兩年,算是他革命道路上的一站。
下一站是哪裡?小郭尚不知道。他的預想是兩個方向。
一是根據地。他如果能從敵人網中飛出,他將直奔根據地,找到相信他的上級,報告自己知道的情況。其後組織上如何決定,他都將服從。如果組織上相信了自己,要他自己選擇如何辦,他就選擇:“再回南江省城。假如敵人那大高手還沒被打死,讓我小郭出動!請組織上把相應情報給我。我去找到那敵人高手,宰了那傢伙,可以除一大禍害!”
另一個方向,小郭想:“敵人把我抓進去,我也要套出,那神出鬼沒跟著老子害死了老許的傢伙,是什麼來路?那般厲害?他死了沒有?我就是沒機會滅了他,我也得弄個明白,想辦法遞出情報來,讓我們的同志弟兄收拾他!不然,這等高手,不知還要害死多少同志弟兄!”
小郭沿著走過好幾次的路徑,高伏低走,時停時行,到得一處牆頭。路燈光昏暗。
小郭四下裡看看聽聽,夜色深沉,到處無人。
順牆溜下,走出幾步,整理一下衣服,就要拔腿開跑。
身後傳來聲響,回頭一看,一黑影剛剛落地,立刻嗖地閃到了牆角那面。
小郭心裡一沉:“媽的,這敵人,跟蹤技巧厲害!啊,最好就是那跟著我害死了老許的傢伙。看來,根據地我一時是去不成了。這命,要在這省城裡擱下了!也好,就走計劃中的第二條路吧。這回我要格外小心,不要走成第三條路,不要和敵人胡亂硬拼,我馬上死了,沒宰到敵人高手,那就虧到家了---”
小郭直了腰,對那牆角說:“朋友,你是幹什麼的?跟在我後面幹什麼?”
牆角那面那人走了出來。
路燈光下,一個眉清目秀的男青年,微笑著看小郭。
小郭看看這青年人,確認沒見過。
“問你話呢?怎麼不回答?這位朋友,有點不禮貌吧?”
“禮貌?”青年笑道:“你一身黑衣,半夜裡飛簷走壁,到了這裡,是要到哪裡?跟什麼人講禮貌去?”
小郭說:“咦,您這位年輕的先生,怎麼說話之間,把我這小小老百姓,說成個大盜一般?我穿黑衣怎麼了?我就愛穿這個!就拿先生您來說,穿的衣服難道是白色的?”
青年看看自己衣服,果然也是黑色。不由笑道:“啊,我換衣服換得勤,竟然忘了。好吧,你——哎哎,你站住不要動!”
小郭哪裡聽他說,嘴裡道:“您先生,不要擋我的路好不好?”腳下蹭蹭滑動。
青年說聲“好!”腳下也是蹭蹭,退後奇快,眼見退出七八公尺,嘴裡喝一聲:“看好!”手一擺一晃,一道白光閃出!
小郭正追繞到路燈線杆下面,見白光飛來,一愣神,猛一縮頭,白光在頭上“當”一聲,正正停在他頭上一尺處,木線杆上,微微抖動,竟是一柄飛刀!
小郭心裡詫異:“這傢伙,怎麼刀走高了?”正要繼續起步追擊,青年喝一聲:“這位,不要給臉不要臉,你看!”手裡又是白光一閃,第二把刀飛來。又是“當”的一聲,距離第一把刀不到兩寸,入木釘牢!
小郭這才知道,這是對方手下留情。至於這留情是為了什麼,小郭心知肚明。
他苦笑道:“這條路,看來走不通了,罷罷,我另外走。”轉身欲行。這邊卻是幾個國民革命軍士兵和兩個也穿黑衣的偵輯隊員持槍擋住。黑忽忽的槍口都對著小郭。
小郭一身功夫,剛才當然知道身後有人,只是他看見飛刀青年身後,也來了偵輯隊和國民革命軍的人,知道已無路可逃,轉身裝個樣子罷了。
上牆上房早已不及,慢說這麼多槍口,一旦開槍,會像鳥槍打鳥般將他打下來,就是這飛刀,他就難躲。
小郭面對群敵,又是一聲苦笑,對飛刀青年說:“啊,你是官府的人?”
飛刀青年笑道:“看看,你現在說話,都有了書裡的味道。什麼官府的人?我是國民政府的人,吃剿共這碗飯的。”
小郭驚道:“先生您說您是抓共產黨的?啊那您弄錯了。也好,先生有本事。我栽在好漢手裡,也沒說的。這樣,我跟先生您走。”
飛刀青年愣一愣,說:“嗯?啊,難道你不是共產黨?笑話!”下巴抬抬,“小遊,看看他身上,把他的槍找下來。”
過來一個偵輯隊員,正是著名高手“由你走”。
“由你走”過來,在小郭身上一通搜。
然後轉身報告:“隊長,沒有槍,有張紙。”他呼的這“隊長”的稱呼,是飛刀青年特地囑咐過的。
飛刀青年說:“開啟看看!”
“由你走”開啟折迭的紙,從身上摸出個手電筒,照照,說:“是張圖,啊,這畫的是吉祥錢莊的裡面!”
前後左右的國民革命軍士兵和偵輯隊員的槍口,都向小郭對正了一些。這班人心道:“好傢伙,這黑衣高手,是不是共產黨還不知道,最起碼是個江洋大盜!”
飛刀青年一愣,從“由你走”手裡接過圖紙。“由你走”用手電照著。
飛刀青年看了一眼,抬眼向小郭,微微笑道:“你不簡單,還會用這種障眼法。嗯,你不認識我吧?”
小郭看看他,搖頭道:“隊長長官,我真沒見過您。”
飛刀青年點點頭,眼中一絲得意閃過,立即消失。
飛刀青年聯想到的是:“---我們四大金鋼的第一流化裝術,這次大敗之前,幾乎從來沒失過手!可是,就那望春江大酒樓一場,竟沒能逃過那共產黨大殺手的眼睛,那是什麼樣的高手奇才?”一時間,他竟有些發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