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諾嘴角露出個諷刺的笑,“予深哥,你是在開玩笑嗎?還有人比你騙她的事還要多?”
這句話大概只有他和陸予深聽得懂,陸予深臉色迅速變了,有時候他是希望蘇白能記起以前的事,但他絕對不允許她是從其他人口中知道的,就算有一天這些真相被撕開,也只能由他親手撕開。
他稍微收斂了怒氣,一把拽過蘇白到他身邊,“回去再說。”
可週諾緊跟著抓住蘇白的另一個肩膀,“予深哥,我再強調一遍,蘇白她是我的女朋友,是你的什麼人呢?你沒有權利這麼對她!”他側過身,正好可以看到玻璃旋轉門內個個目瞪口呆的同事,他覺得自己的耐心快要被磨完。
他年紀輕輕就站上副總編輯位置,有很多同事都不服,所以周諾不希望被他們抓住他的任何汙點。
陸予深神色淡然,不急不躁地開口,“她是我兒子的媽,我能代表我兒子讓他媽回家吧?”
蘇白頓時想找個地縫鑽進去,想要掙脫他們,奈何兩個肩膀被抓住,連動都動不了,陸予深低聲靠在她耳邊細語,“不要亂動。”
僵持了一會兒,還是周諾先松得手,他受不了同事們如同看場好戲的目光,而且人越聚越多。
他一鬆手,陸予深便扯過蘇白往反方向走,他拉扯得很急,蘇白跟不上腳步,有好幾次踉蹌地差點跌倒,可看著他發冷的臉色,她不敢多說一句話。
陸予深身上的手機鈴聲持續響起,可他當作沒聽見,一直到走到他車前,開啟車門,將蘇白塞進副駕駛,他自己坐到駕駛座上,才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我現在有事先回去,今晚的事以後再談。”
陸予深快速說完這句話便掛了電話,瞬間,車裡安靜得蘇白可以清晰地聽到他錯亂的呼吸聲,像一尊古鐘,每一聲都重重擊在她心裡。
蘇白低下頭,心底湧上深深的無力感,吞噬她感覺神經,就在陸予深想要開口的前一秒,她忽然說話,“陸先生,今晚你別罵我了,我好累。”
陸予深嘴微張著愣住,想要質問的話真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車裡的燈光忽明忽暗,從他這個角度並不能看清她此時的模樣,但她剛剛這句話我好累卻讓他心疼,鑽心的疼。
如果沒有看錯,他看到她時,她正在和周諾鬧彆扭,所以她的好累是因為另外一個男人?陸予深不得不承認,他在嫉妒得發狂。
蘇白說不上哪裡不舒服,但從坐到車裡平靜下來,她整個身體都感到虛脫了一樣,積聚了一個晚上的壓迫感全部鬆懈下來,從頭到腳充斥著她的身體。
陸予深開車,一路無言,車窗外的霓虹燈絢麗奪目,蘇白盯著看了好久,直到眼睛發澀,她才把想要流出來的眼淚逼回到心裡,每次遇到很難過的事情,她總是安慰自己,這些苦難又算得了什麼,從父親出事開始,她就失去了抱怨的資格,只要心裡無慾無求,那麼什麼都不能傷到自己了。
她在心裡豎起了一道厚重的鐵牆,對誰都很和善,卻誰都闖不進鐵牆裡,至今為止,能走進裡面的只有兩個人,她的母親和兒子。
要到陸家時,蘇白又主動問起陸予深,“陸先生,你出來是把時時一個人放在家裡的嗎?”
陸予深一路上都在走神,猛地被她一句話拉回現實中,他瞥過她的臉,蒼白沒有血色,他想不通怎麼能有人在短短時間內可以把悲傷的情緒調節過來,還能來主動找他講話。
他聲音很輕很沙啞,和平時果斷的陸予深截然不同,“我把他送到他奶奶那裡去了,今晚可能不會回來。”
想到回去後不能看到陸時,蘇白有些失落,轉過頭繼續凝望著車窗外,繁華的街道已過,現在的路邊只有幹禿禿的枝幹,在寒風中搖搖欲墜,營造出一種淒涼感。
車到院子裡停下,陸予深卻沒有下車,手握著方向盤,眼睛沒有焦距地看著前方,“蘇白,我能認真問你一個問題嗎?”
他很少像這樣跟她說話,用商量的語氣站在公平的角度,蘇白一時竟沒有適應過來,依舊帶著膽怯,“什麼問題?”
“你為什麼答應做周諾的女朋友?”他本來是想問你為什麼喜歡周諾,但問她為什麼喜歡另外一個男人,陸予深始終問不出口。
為什麼答應做周諾的女朋友,一開始她是真的被感動了,加上他三番五次的表白衝動就答應下來,不過答應下來後她又想到周諾喜歡的是五年前的那個蘇白,只有讓他發現現在的自己早已經不再是當年的蘇白,他才會知難而退,主動放棄她,就像今晚,和他同事在一起,她只會給他丟臉。
蘇白真的實話實說,“因為他對我好。”如果沒有他一開始對她的好她也不會被感動。
不用繼續問下去陸予深也知道自己對她有多不好。
小陸時不在家,蘇白連笑都不想笑,和陸予深道了聲晚安就回到自己的房間,倒到**,她累得洗漱都懶得動,沒一會兒就睡覺了。
陸予深就比較煩躁了,蘇白最後那句話像顆威勇的炸彈在他心裡炸開,他洗完澡躺到**,居然破天荒失眠了,睜著眼到半夜都睡不著,一會兒想到她晚上瑟瑟可憐的樣子,一會兒又想起她以前總像塊牛皮糖粘在他後面叫著予深哥哥,長大後我一定要嫁給你,那麼明媚充滿陽光的眼睛,是他再也看不到的了。
凌晨兩點,陸予深從**起來,點起一根菸站在視窗緩緩吸著,月亮已經躲在雲裡,漆黑的天空只有幾個小星星在支撐著光明,像顆發光的明珠釘在上空。
一根菸還沒有抽完,陸予深拿起手機撥過一
個號碼,響了很多聲,直到最後傳來暫時無人接聽,他又打了一遍,這一次,終於有人接了,聲音迷迷糊糊卻還帶著憤怒,“誰有病啊,半夜打電話。”
陸予深不介意他惡劣的態度,只想問出心中的事,“杜航,向你請教個事。”
“陸予深,你他媽半夜不睡覺向我請教什麼破事。”聽到是陸予深,杜航罵得更厲害了。
“你交過那麼多女朋友應該有經驗,”他似有點難以啟齒,“你知道怎麼對一個人好嗎?女人。”
杜航清醒一些,“我沒有聽錯吧?陸予深你再重複一遍。”
“別磨磨唧唧,你以為你情史多很光榮嗎,不說我要掛了!”他有點不好意思。
“明天太陽不會從西邊出來吧?我們陸大少爺不僅問這麼爆炸性的問題居然還會不好意思了!”杜航調侃一番,怕他真的掛了電話,畢竟很少能在陸予深面前露一手,他咳咳聲,裝作很有資歷,“這個,女人有很多種,不同的女人需要不同的好法,你指得是哪類女人。”
陸予深想了一番,他還真的想不出來該怎麼形容現在的蘇白,“很安靜,性格比較弱,就罵她也不知道回嘴那種。”
“現在還有這種女人,”杜航來了精神頭,特別能講,“別怪我沒提醒你,現在這樣的女人更需要警惕,往往都是天使的面孔□□的心,你沒什麼經驗,別被騙了!”
“不准你這麼侮辱她,她是因為受過一些傷害才變成這樣的。”
“哎呀,別生氣啊,我只是讓你注意點,不過如果她真的是這樣的性格其實更難搞了,你看她性格弱的,反而更不容易親近,這個我也講不清楚,得要看到真人我才能判斷,對了,什麼時候讓我見見?”最後一句才是杜航最終目的,他簡直不能再好奇。
除了杜航陸予深也找不到其他對這方面有閱歷的軍師,“你明晚來我家吃晚飯吧。”
“你們同居了?!!”杜航驚訝地能吞下個雞蛋,“祖宗不時很反對你找女朋友嗎?他怎麼同意的?”
“因為那是他媽。”
蘇白一覺睡到早上才發現她連衣服都沒有脫就躺了一夜,空調也忘了開,光靠一床被子凍得她鼻子有些堵塞,她換好衣服出來時,陸予深剛精神抖擻地從樓梯下來,她不得不跟他打聲招呼,“陸先生,早上好。”
“早上好,”大概是受杜航昨晚話的影響,今天的陸予深特別親切,“今晚我有個朋友到家吃飯,你能多做兩道菜嗎?”
這幾天晚飯都是蘇白做的,因為小陸時喜歡吃,她也不再上晚班,每天都按時按點回來。
“今晚時時還不回來嗎?”她問,如果時時不回來她並不太想給他做飯,反正他有錢,到哪裡吃的都比她做得好。
“回來的,你下班後到幼兒園接他就行。”
“那好的。”
“你是不是感冒了,說話有鼻音。”陸予深忐忑地問,不知道如何才算關心她。
蘇白笑笑,“沒事的,等到中午就好了,陸先生,我要趕不上,先去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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