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哪裡有什麼事?可蘇白只能在他凶神惡煞的眼神中默默低頭喝著鹽水,她擔心稍遷怒他以後又見不到兒子。
小陸時聽到媽媽要走,情緒瞬間低落下來,陸予深夾了很多他愛吃的菜到他小碗裡,可他只是一粒米飯一粒米飯慢慢嚼著,根本沒有吃飯的心情,憋著眼淚不敢掉下來的樣子不知道多惹人心疼。
陸予深隨便吃了幾口也放下筷子,看到小陸時碗裡沒什麼變化,催促著,“時時,快點吃,馬上人又要多了。”
“爸爸,我不想吃了。”他的小腦袋還埋在碗旁邊,不願意探出來。
“爸爸不是告訴過你小孩子不許浪費食物嗎?”隨後,他又想到好像是自己不停幫他夾菜,“算了,吃不下就不要吃了吧。”
蘇白看著這一桌都沒怎麼動過還是蠻心疼的,她抬起頭盯著陸予深問,“我好像有點餓了,時時碗裡的可以給我吃。”卑微的姿態,像是在徵求他的同意。
這會兒來表演慈母形象了?陸予深越發看不慣她,站起來將小陸時從凳子上抱下來,“你想吃就吃吧,吃完你不是有事嗎?自己回去,我和時時先走了。”
他全然不顧小陸時的意願,牽著他往外走,小陸時不敢不聽爸爸的話,而且媽媽有事他好像不能留住她,可憐巴巴的轉著頭一直看著她。
蘇白心裡難受,兒子再一次就這樣眼睜睜從她眼前消失了,儘管這大半天的相處已經讓她很知足,她也一直不捨地盯著小陸時看。
一直到門口,陸予深開啟門,帶著小陸時轉彎,蘇白突然抑制不住大滴的眼淚湧上眼角,心裡一下子就空空的,好像塞進再多的東西都填不滿。
小陸時憋在心裡的眼淚也憋不住了,一隻手被爸爸牽著,一隻手偷偷抹眼淚,直到他發出低低的抽噎聲,陸予深才知道他在掉金豆子。
陸予深不太高興,將他抱起來,有些訓斥地問,“你哭什麼?”
被爸爸這麼一凶,小陸時哭得更厲害,整個小臉都沾滿淚水,聲音不大,卻很有穿透力。
陸予深心疼了,不過更多的是心寒,那女人才跟他見過幾面,他是想告訴他實話才說她是他媽的,要是他騙他,那女人也不過是個見過一面而已的路人甲。
他想著就轉過頭,冷下臉認真地說,“既然你這麼捨不得你媽,那我現在就把你送給她,你跟她回家去!”
小陸時當然是十分不願意,抖動著肩膀摟住他的脖子,低低地嗚咽,“爸爸,我不要跟她回家。”
“那就不許再哭了。”
他真的竭力抿住小嘴,眼淚在眼眶中不停打轉,就是不敢落下來,陸予深買了一串棉花糖讓他拿在手裡,小陸時才開心點。
蘇白強撐著吃了一碗飯,每一口都像是在喉嚨中下不去,但想到這是小陸時剩下的,她又覺得能吃兒子的剩飯是件很幸福的事,不知過了多久,她才好不容易讓碗見底。
小小的飯館,客人換了一波又一波,蘇白才出去,下午的陽光比早上還要燦爛,她出神地看著前面那條長長的幽徑,擠滿了人,卻再也尋不到那個小小的身影。
蘇白沮喪地回去,還沒走到動物園的大門,她忽然想起自己的行李還在陸予深的車裡,不管怎麼樣,她至少要把她的行李找回頭吧,那樣還能看小陸時一眼。
她給他打電話,響了很久都沒有人接,一定是他不想接,蘇白有些著急,給他發信息又沒有回覆,幸好她認識他的車,就坐在他車旁邊等著他們。
小陸時沒有心情再玩下去,陸予深帶著他隨便逛逛問他要不要回去,小陸時點點頭,整個人都無精打采。
等陸予深要開車門時,蘇白突然衝出來,小陸時站在旁邊等爸爸的,見媽媽還沒走,不自覺中緊皺的小臉舒展開來。
但陸予深就不然了,他推開她,凶巴巴地問,“你怎麼還沒有走?”
“我……”蘇白承認她是很怕他這副壞壞的樣子,氣勢瞬間弱下去,“陸先生,我行李還在你車裡呢。”
陸予深突然木訥了,她的行李由於他昨天實在太生氣,走到某個垃圾桶旁被他順手給扔了,現在大概已經進垃圾焚燒站。
蘇白見他不說話,心像被打了一巴掌重重一沉,行李箱裡有她保留的唯一一張全家福,還是她十歲時候拍的,也是她身上僅有的父親一張照片,她從來捨不得擺出來,甚至不敢輕易拿出來,只有偶爾,父親在印象在她腦海中模糊時,她才寶貝似的看一眼。
她拽著他的衣服,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悲傷,“陸先生,你把我的行李弄哪去了?我自己去找。”
“不就是幾件衣服和生活裡用品,我給你買新的。”
他的話似乎驗證了蘇白不好的預感,哽咽地問,“我不要新的,那對我很重要,陸先生,你告訴我在哪裡,我自己去找。”
陸予深有些愧疚,“找不到了,被我扔了。”
蘇白拽著他的手漸漸鬆開,一股濃重的悲傷籠罩在她臉上,她輕輕喃語,“你怎麼能給扔了呢,那裡有我的照片,我只剩我爸爸那一張照片了。”
陸予深本想跟她道歉的,不過聽到她的爸爸,他話一轉,脫口而出,“你爸爸的照片?幾年前的報紙上到處都有,現在搜新聞也能搜到,要不要我幫你去列印一份?”
蘇白直視著他,一雙剪水眸裡充滿倔強,“陸先生,當年是我對不起你,你可以侮辱我,但請你不要說我爸爸,他沒有得罪
你。”
陸予深甚至都可以清晰的看到她理直氣壯眼中他的倒影,此時此刻,他忽然發現失憶真的是個不錯的藉口,將一切都忘記了,什麼都不記得也就不用揹負罪行活下去。
等他再想說話時,小陸時拽住他的衣角,小小的聲音,“爸爸,你們在說什麼?”
陸予深懊惱怎麼能在兒子面前失態說起那些事,他神情漸漸平復下來,拉開車門,抱著小陸時坐到前面。
蘇白也不想讓兒子看到這樣的自己,硬忍住眼淚,對著他揮揮手,“時時,再見。”
小陸時認真地看著她,媽媽好像很難過,他攪著小手,也不知道在想什麼,看了好久才奶聲奶氣地回了再見。
陸予深關車門時,正好從前面鏡子中掃過她,強顏歡笑得很失敗,蒼白的臉上還有細密的淚痕,長髮被風吹得亂糟糟,如果離遠一些看,真像是個找不到靈魂的幽靈,不知為何,他的心不受控制地疼了下。
他走到車另一邊時,蘇白拉著他又問,“陸先生,你告訴我你將它扔在哪裡了?我再去找看看。”
他甩開她的手,又恢復起高高在上的模樣,“你現在知道後悔了?昨天我可是給你機會了,你要是跟我一起走怎麼會發生這些。”
“昨天花花……”
“你別忘了到底誰才是你的孩子,既然你這麼愛關心其他的孩子以後就別見時時了。”
提到陸時,蘇白又不知怎麼反駁,她覺得自己對陸時的虧欠,的確是她永遠都補償不夠的。
陸予深坐在車裡,遲遲未動,最後又暴躁地下來,衝著她吼,“你傻站在這裡幹嘛,不知道上車嗎?”
被他這麼一吼,蘇白的第一反應就是趕緊拉開車門坐到後面,直到車開了很遠,她才清醒過來,她坐上他的車幹嘛,可看到前面時時的臉,一切都可以忍受的吧。
小陸時見到媽媽坐在後面,別提多高興,不過他又不好意思找她說話,一路上都只能默默激動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