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大風起兮 第一章
?戰爭車輪無情的碾過。///www.sxiaoshuo.com?最快的小說搜尋網//毀滅了無數女子的春閨夢，也成就了無數男人的壯士心。人們根本不必為它準備。因為即使給於再多的時間，還是準備不好的。?
御軍浩浩蕩蕩，第一站在潼關稍作停留。潼關守將崔元直領兵來迎。?
崔元直麥色的面板在沙漠中顯得渾然英偉，他依然是耿直不屈的性格。當他看到無憂時，稍顯詫異。?
無憂微笑著扶起他：“崔將軍，可還記得我？”?
崔元直迅速俯首：“末將參見娘娘。”?
無憂啞然，她早已不是什麼貴妃娘娘。跟隨在側的惠童道：“這位是巾幗夫人。”?
崔元直於是改口，又重拜一遍。?
君昊天赦他免禮，大軍在潼關稍作休息，整頓。?
晚膳後，君昊天同隨軍將領以及崔元直在城門樓上通宵達旦商議軍事。無憂派清露跟在一邊旁聽，回來如實稟告，因而也知道一些軍事安排的內情：君昊天此行只帶走十萬騎兵，十萬步兵，兩萬戰車。這與出德勝門時綿延萬里的軍隊儼然不符。從清露覆述的幾人對話，無憂猜測君昊天暗中分兵往另一頭山東去了。山東山西，牽住南北邊疆戰線的兩頭，難免南楚不會聲東擊西。此舉分兵，乃明智之舉。?
有人提出，這樣對於御駕，並不安全，但君昊天冷冷一言“用兵貴奇不貴多”，便封住了人嘴……?
清露還壓在無憂耳邊，悄悄說：“我偷聽到軍情來報，河西鎮、陵川鎮損失慘重，但皇上也不著急……還有崔將軍請纓加入御軍……”?
無憂聽了，只覺秋夜寒氣入骨。她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幾通，攢了攢手心，對清露道：“去燒點水，我要泡**茶。”?
清露納悶著去了。半晌，滾開的水沖泡著碧瑩茶葉和絲絲金卷的**瓣，清新沁人的香氣漾開在空氣中。?
無憂把茶分裝在一個個茶盞中，和清露一人各端一個托盤，道：“隨我上城門樓去。”?
遠遠的，城門樓上的燈火在夜色下搖曳，男人們的背脊投下高大修長的影子。?
無憂悄然走近，君昊天從軍機圖中拔起身，轉頭看她：“你怎麼還沒睡？”?
無憂巧笑：“戰爭不只是男人們的事。秋天乾燥，通宵易上火，來喝點**茶祛去火。”?
她命清露把茶分給每一個在座的將領。他們面面相覷，不知是否該接。男人們討論軍情時，一個女人的到來，頗顯得不守禮法。但出於對巾幗夫人的尊敬，沒有人與她平視。?
無憂親自端起一杯，恭敬端莊地遞到君昊天面前。他狹長的眸眯起，湊在茶杯邊緣嗅了下，於是接過，悠然品嚐。?
眾將見狀，便紛紛接過茶杯，因是出身行伍的粗人，許多都是狼飲而盡。?
當晚，君昊天徹夜與眾將商談南征大計，沁人心脾的**茶斟滿一杯又一杯。君昊天準了崔元直的自薦，命其統領先鋒隊一營。?
那一夜，無憂站在潼關城樓高處，看到一顆顯耀光明的蒼狼星。狼星熾熱，正是這個國家的命運，它不因戰爭而黯淡，反而蒸蒸日上。?
＊?
十月，天降大雨，御軍沿江直上，中途遭遇山崩石流，步履維艱。?
步兵以麻袋裝泥沙墊步渡河，有不甚失足者落入江河，傾刻喪命。?
馬車陷入泥沼，無法前行，無憂欲下車與眾人步行，被君昊天拒絕。他揀了四個高大壯實計程車兵推車。車輪被巨石所阻，一陣顛簸，無憂背上披風被大風吹卷出去，傾刻陷入泥漿。?
雪白的雲錦披風被泥漿衝陷，正是君寰宸所贈那件。?
無憂匆忙從車窗探出身體，要下車去撿。但士兵的步伐傾刻跟上，將那雲錦披風踩在了腳下。泥流湍急，那半點雪白瞬間被卷向了遙遠的後方。?
無憂在心中嘆息一聲，只得重新坐回車內。?
暴雨連綿半月，士兵們初征的銳氣已被磨去了大半。陰溼艱難的條件，士兵之間很多感染了寄生蟲傳染病。糧草被沖走半數，每日膳食也有所減少，大軍尚未抵達山西，已經怨聲載道。?
雨點的節奏緊密，就像北方的戰鼓。無憂心潮澎湃，這注定是一場艱難的戰爭。?
十一月初，暴雨終於結束，君昊天旌旗千里，橫渡洛河，終於進入了山西境內。雨後氣溫驟降，西面的郡縣已進入了嚴冬。二十萬御駕親兵在涇河以北紮營，南楚新帝炎落宇的大軍尚在秦嶺淮河一帶，只有少部先頭部隊越過了秦嶺，紮營在渭河河陰。?
古人云涇渭分明，而今南北之戰，便要在涇渭之間展開。?
大軍紮營的第一夜，君昊天便下令夜襲南軍大營。白天，他派去的探子已打聽到實情，得知在渭河以南紮營的不過是少數先頭部隊，君昊天便決定親自掛帥首戰，將以出師大捷告慰數日來遠行苦徵計程車兵。?
一個個圓形的帳篷在空曠的野地上撐開，日暮時分，軍營裡處處升起炊煙。無憂掀開主帥的簾帳，小太監惠童惶恐地抬頭看了她一眼。?
她無聲點頭，示意惠童出去。營帳內，君昊天以肘支額，一動不動地伏在案上。他的面板像大理石一般雪白瑩潔，但幾乎沒有血色。?
她見過許多次君昊天通宵批閱奏摺，卻沒見過他領兵打仗，疲憊如斯。心中一動，她順手拈起堆在炕上的披風，小心的向他靠近。?
停在他身後，卻聽不見他的呼吸，無憂陡然緊張起來，她的手貼近他側臉，他的鼻息輕而文雅，足以說明他是最高貴教育下成長的人。?
明黃披風將要覆到他背上，闔著眼睛的男人倏然撐開眼皮，抬首的一瞬間，眸中寒芒畢現，有力的大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攫住了她的頸項，五指如鋼鐵般堅不可摧。?
“唔……皇上……”無憂艱難地喘息，試圖用手指去掰開。?
男人如夢初醒，脖子上的桎梏瞬間鬆懈。他眼睛裡充滿血絲，疲憊地撫了撫額：“原來是你……”?
無憂不自在地摸著脖子上的紅痕，半晌粗戛地咳嗽。?
君昊天垂眸，似在回憶一件悠遠的往事：“朕忘了告訴你……朕幼年時養成習慣，休息時不喜人親近。剛才……沒有傷著你吧？”?
他抬頭，眉眼間帶著幾許自責。聽他的話，無憂彷彿能看到一個在陰謀埋伏叢生的黑暗裡倔強成長的堅毅少年。?
此時，她倒覺得受傷的不是自己，而是這個孤單又清冷的男人。歷盡什麼樣的童年，才能培養出這種習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