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文芷萱就問道:“我能問下,這兩種辦法,分別都是怎麼治療的嗎?我總要知道詳情和風險,才能做出選擇吧。”
“當然可以。”蘇雲秀點了點頭,細細地解說了起來:“後一種辦法,是如同之前為令千金治療的孫老那般,以鍼灸之術,輔以湯藥等其他手段,疏散壓制住她體內過盛的陰氣。但此法治得了一時,治不了一世。能拖多少時間,也是個未知數。據我所知,上一個三陰逆脈就是用這種方法續命,每兩月施一次針,活過了十六歲,但是為她施針問藥的是當世首屈一指的神醫,於鍼灸一道的造詣甚至在我師父之上,堪稱當世第一。但如今這世上,想找到這個水準的神醫為令千金施針問藥,幾乎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葉先生眉頭一跳,問道:“比你師父還厲害的神醫?”
蘇雲秀更正道:“是在鍼灸一道上,比我師父厲害。畢竟我師父的年紀已經很大了,於用針上自然不如年輕人了。”
聽到蘇雲秀的說法後,葉先生就嘆了口氣,然後對文芷萱說道:“照雲秀小友這個說法,這世上,應該是找不到這個級別的神醫了。”
文芷萱驚訝地問道:“怎麼可能?為上一個‘三陰逆脈’治病的那位神醫呢?”
蘇雲秀實話實說:“已然仙逝多年,除非你有本事能從地府裡把人請出來。”
文芷萱不死心地向葉先生問道:“真的一個都沒有嗎?”
葉先生的眼神飄向蘇雲秀,只聽蘇雲秀反問了一句:“如今的醫者,有幾個是內家高手?又有幾人知曉如何將內力運用在鍼灸之上?”
“……”葉先生嘆了口氣,無奈地說道:“幾乎沒有。老孫倒是因為家學淵源,學過一些,但也只是強身健體罷了,倒從未聽他提及過將內力用在鍼灸上的事情。”
蘇雲秀聳聳肩,說道:“所以我才說是幾乎不可能的事情。”
葉先生想起了蘇雲秀之前兩次神乎其技的施針,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問道:“雲秀小友,若是你的話……能做到嗎?”
蘇雲秀無奈地一攤手:“很難。我內力修為不足,之前受的內傷還沒調養好,想要照這個強度來替她施針,那是找死的節奏。”
葉先生也不好說什麼了。
文芷萱咬了咬下脣:“照你這麼說,這第二種辦法雖然可以拖延一段時間,但在卻是幾乎不可能實行的嗎?難道我只能選擇第一種辦法?”
“倒也不是。”蘇雲秀輕輕搖了搖頭,說道:“許是體質問題,雖然同為三陰逆脈,但令千金的症狀卻是比之前那一位輕多了。就算為令千金施針的醫者不如盛神針,但輔以湯藥等其他手段,還是能拖延一段時日的。唔,如果我的估計沒有出錯的話,葉先生你的長子的針術水準,應該勉強夠到最低要求了。就是這樣一來,效果會大打折扣就是了。盛神針能替葉大小姐續命十六年,換了如今這種情況,能替文小姑娘續命十年就已經是燒高香了。”
“十年?”文芷萱睜大了眼睛:“只有十年嗎?”
蘇雲秀很爽快地承認了自己的無能為力:“若是令千金晚生十年,我倒是有把握用此法替她續命二十年以上,只是如今的我沒有那個能力而已。”十年之後,蘇雲秀就是十七歲,足夠她將離經易道的心法重新修煉到最高等級了,不至於像現在這般,施一次針就差點送掉她半條小命。
而且說實話,蘇雲秀並不太願意用這種方法替文永安治療,就是文直萱選了這個方案,蘇雲秀也是要把人往外推的。對蘇雲秀而言,用這個前人已用過的方法為文永安治療續命,實在是太沒挑戰性了,而且這種重複工作又勞心勞力指不定得搭上半條命,還未必能討得了好。蘇雲秀是喜好醫術不錯,但她可不蠢。
文芷萱也聽出了蘇雲秀話中的推託之意,知曉若是選了第二個方案的話,眼前的這位小姑娘是鐵定不肯接手的,需要另請高明,便問道:“若是你說的第一種方法,又是如何治療?”
蘇雲秀道:“第一種辦法很簡單,讓令千金嘗試修煉對應的內功心法。”
“呃?”突變的畫風讓文芷萱有些不太適應:“內功心法?怎麼說?”
蘇雲秀想了想,從頭開始解釋:“三陰逆脈者,陰氣過盛陽氣不足,古語有云:‘孤陰不長,獨陽不生’。令千金的病症,說到底,其實就是八個字——經絡異變,陰陽失調。我師父曾與另外幾位神醫探討過‘三陰逆脈’之症,推斷出若是修煉至陽或者至陰的上乘武學心法,或有奇效。只是擁有‘三陰逆脈’之人的經絡走向與常人大相徑庭,無法修習正常的內功,需要根據經絡異變的情況重新修正心法。當年倒是有人推論出變異經絡該如何運功,只是未經實踐無法驗證罷了。”
一堆的“推論”、“或許”、“不知道”,讓文芷萱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文芷萱聽了半天,敏銳地抓住了重點:“也就是說,第一,這個辦法只是個推論,有沒有效果,未知;第二,內功心法也只是個推論,能不能使用,用了之後是否會出問題,也是未知。”
蘇雲秀點了點頭:“沒錯。雖然有人推論出了新的心法,但是從來沒有人試過,到底能不能行,誰也不知道。畢竟這是專門針對‘三陰逆脈’所推導的內功心法,正常人是無法修習的。”
“而且,”蘇雲秀繼續說道:“這個辦法,還有一個很大問題。”說著,蘇雲秀皺起了眉。
文芷萱連忙追問道:“什麼問題?”
蘇雲秀詭異地沉默了一下之後,才緩緩說道:“問題在於,到底是該用至陽的內功心法,陰陽調和;還是該用至陰的內功心法,陰極生陽。從理論上來講,這兩種心法都能成,但沒有實際操作過,誰也不知道到底哪個才能起作用。”
葉先生的嘴角一抽:“又一個二選一嗎?”
蘇雲秀點頭,嘆氣:“理論上是。不過……”蘇雲秀頓了頓,說道:“現在看來,也是沒得選了。”
葉先生順口問了一句:“怎麼說?”
蘇雲秀兩手一攤,很光棍地說道:“因為我手上只有陰性內功的心法,沒有陽性內功,沒得選。”江湖上各大門派的內功心法屬性各不相同,有著至陽屬性的只有少林寺的《易筋經》和《洗髓經》,有著至陰屬性的只有七秀坊的《冰心訣》和《雲裳心經》,另外,據說西域明教的內功心法是兼具陰陽屬性的。
蘇雲秀跟少林寺的和尚們沒交情,自然是弄不到少林寺的內功心法的,倒是她親姐姐是七秀坊弟子,七秀坊歷來又與萬花谷交好,連七秀之一的菡秀蘇雨鸞都嫁進萬花谷成了萬花琴聖,而且蘇雲秀自己當年也差一點就入了七秀坊門下,因此她手上有七秀坊的內功心法,一點都不奇怪。
聽到蘇雲秀如此一說,葉先生和文芷萱同時沉默了。只聽蘇雲秀說道:“我手上有《雲裳心經》的內功心法。在陰、陽屬性的幾種上等內功心法中,《雲裳心經》是最為溫和的,當初我師父他們也是覺得,如果要試的話,《雲裳心經》是最合適的。只可惜我所修習《離經易道》屬性,不然《離經易道》是最適合的。”
文芷萱沉默了半天之後,問道:“如果採用你說的這種辦法,能不能成,只有一半概率;這一半概率中,還要看心法選的對不對。是這樣嗎?”
蘇雲秀點頭。
文芷萱有幾分惱怒地說道:“這麼算下來,只有四分之一的成功率,你剛才還蒙我說成功的概率是一半對一半?”
蘇雲秀略一挑眉,很坦然地說道:“要麼活,要麼死,難道不是一半對一半嗎?”
文芷萱被蘇雲秀的歪理說得頓時語塞,倒是葉先生連忙問道:“這個辦法聽起來不錯,只是為什麼你說要麼活要麼死?很危險嗎?”
蘇雲秀點頭道:“是很危險。《雲裳心經》是江湖上屈指可數的上乘心法之一,‘三陰逆脈’因為經絡異變的緣故,只能修習粗淺的入門心法,若是貿貿然修煉上乘心法,十有十成會走火入魔當場殞命。雖然《雲裳心經》經過高人修改,據說可以讓‘三陰逆脈’也能修行,但從來沒人試過,天知道會不會出問題。”
文芷萱咬著下脣,幾乎要咬出血來,猛然想起一事,連忙問道:“你方才不是說,之前也有一位‘三陰逆脈’嗎?為什麼她不試試這個方法?”
蘇雲秀嘆了口氣:“這個辦法研究出來的時候,葉大小姐已經失蹤了。而且就算她沒失蹤,估計也沒辦法用。”話說回來,當年葉大小姐的失蹤,似乎是被紅衣教給帶走了?落到阿薩辛的手裡……嘖。
文芷萱問道:“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