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蘇夏的一再詢問下,蘇雲秀避重就輕地答道:“呃,碧水濤天用一下沒什麼大不了的,谷內的師兄師姐們比武切磋的時候也是常用的。”
不過這種說法可誆不住蘇夏,蘇夏追問道:“用一下沒什麼?那用兩下三下四五下呢?你自己數數,你這幾天下來都用了幾次‘碧水濤天’了?”其實蘇夏也不知道蘇雲秀用沒用這個招術,只是自己的猜測而已,說出來唬她的。誰讓蘇雲秀已經受了內傷,卻又堅持“碧水濤天”用一下沒問題的,兩件事互相矛盾,那肯定有問題。
結果蘇雲秀還真被蘇夏給唬到了,一瞬間眼神遊移了一下。這個反應,足夠讓蘇夏確認自己的猜測了,頓時心裡一把火就燒了起來,語氣也越發僵硬:“怎麼了?不說你自己用了幾次‘碧水濤天’?看樣子你也知道,這個招術連續用多了對身體不好。”
蘇雲秀回了一句:“我心裡有數。”
“有數?”蘇夏數落起來自己的女兒來一點都不客氣:“心裡有數還能把自己折騰得差點死掉?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一頭栽倒的時候差點連魂都嚇沒了?”
蘇雲秀剛想要反駁自己並沒有差點死掉,但看到蘇夏眼下的黑圈和身上流露出來的疲憊之色,莫名地心虛了起來,最後低下頭道歉:“對不起。”
蘇夏神色複雜地看著自己的女兒,問道:“你真的明白自己錯在哪裡了嗎?”
看到蘇雲秀眼中流露出來的疑問,蘇夏伸手摸了摸蘇雲秀的頭頂,嘆息聲在空氣中瀰漫開來:“你果然還是不明白啊。”
蘇雲秀睜大了眼睛看著蘇夏:“父親?”
“我一直都沒有把你當成小孩子來看待。”蘇夏突然話題一轉,說起來了其他事情,“在我知道你擁有曾經的記憶之後,我一直都是把你當成大人一般對待的。但是現在我發現我錯了,你明明還是個孩子。”
“父親?”蘇雲秀不解地問道:“怎麼了?”
蘇夏輕輕地嘆了口氣,直接在床邊坐了下來,略微低頭看著自己年幼的女兒,問道:“如果是上輩子的時候,照你這幾天這麼個折騰法,會把你折騰成現在這個樣子嗎?”
蘇雲秀想都不想就肯定地回答道:“不會。”上輩子她全盛時期,不要說淪落到用一次鋒針就必須用碧水濤天回藍的程度,以她的內力修為,連著施展十次八次都不會出任何問題,完了出來直接跟人開打都不成問題。
“這就是問題所在了。”蘇夏說道:“雲秀,你是不是因為上輩子的時候做這些事情是輕而易舉不會受到任何傷害,所以這輩子也下意識地就這麼做了,完全沒有想到過你現在的身體還很年幼,經不起折騰,還以為你是上輩子那個醫仙嗎?”
在蘇夏進來的時候,薇莎並不在房間內,其他人也在蘇夏的示意下離開了房間,把空間留給這對父女,因此蘇夏才敢將蘇雲秀最大的祕密宣之於口。饒是如此,蘇夏在說起這件事情的時候,下意識地放低了聲音,低到只有自己父女倆才能聽到的程度。
聽完蘇夏的話,蘇雲秀沉默了下來。經蘇夏這麼一提醒,她才發現,她的心態確實沒有調整過來。她在做事的時候,確實下意識地就遵照了前世的經驗和習慣,完全忽視瞭如今她只是個六歲多一點的小姑娘,內力修為低下,身體很脆弱,經不起折騰。
好半天,蘇雲秀低著頭,輕聲說道:“父親,這回我知道錯了。”
蘇夏的臉上這才終於露出幾分笑意,伸手輕撫自己女兒的頭頂,聲音也柔和了下來:“知錯就改,善莫大焉。”
“嗯。”蘇雲秀狠狠地點了下頭,說道:“我以後會注意的,父親你放心就是了。”
達成目標之一的蘇夏見好就收,叮囑了幾句之後就放蘇雲秀休息了。他本來是想繼續跟蘇雲秀談下去的,談談蘇雲秀對醫術那過分狂熱的態度。但看到蘇雲秀消瘦得厲害的身體,蘇夏又有幾分不忍,最後決定等蘇雲秀養好了身體之後再慢慢跟她談,務必要把自己女兒的腦筋給扭過來。
之前也是這樣,蘇雲秀對醫術的研究沉迷到廢寢忘食足不出戶的地步,把自己搞得跟鬼似的,最後還是蘇夏跟蘇雲秀談過一次之後,蘇雲秀才稍微收斂了一些,至少能夠保證自己有個健康合理的作息時間,蘇夏這才鬆了口氣,現在看來,蘇夏這口氣松得太早了些。
蘇夏從來不知道,蘇雲秀在作為醫生的時候,會執著到這種程度,幾乎是拿命換命。作為病人家屬,可能會很感激醫生的付出和犧牲,但作為醫生的家屬,蘇夏只想一盆冷水澆上去讓對方清醒一下。
醫仙醫仙,又不是說為了醫好病人就把自己折騰到成仙了。
送走蘇夏後,蘇雲秀特意按鈴吩咐說不許任何人來打擾自己之後,盤膝而坐,運轉起了離經易道的心法。她強提內力施展鋒針,五臟六腑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衝擊,幸而離經易道乃天下間排得上號的上乘心法,療傷功效舉世無雙。因此蘇雲秀抓緊時間修煉離經易道,在提升內力修為的同時還可以治療內傷,可謂是一舉兩得。
內力運轉三十六個周天之後,蘇雲秀睜開眼睛,對著眼前的薇莎笑了笑:“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安靜地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的薇莎眨了眨眼,說道:“沒什麼,是我唐突了,明明雲秀之前才說過不許任何人來打擾的。只是我放心不下,所以過來看看。”
蘇雲秀調整了下姿勢,就這麼靠坐在床頭跟薇莎說起話來:“你進來後就這麼坐著?”
薇莎點了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看你似乎在忙,我不敢打擾你。”
“幸好你沒有打擾我。”蘇雲秀點了點頭,有些無奈地說道:“不然就會出事了。”雖然離經易道屬性溫和,若是修煉中途被打斷也不至於走火入魔,但總歸也不是件什麼好事,更不用說以蘇雲秀現在的身體狀況,若是運功到一半被打斷,十之□□會加重她身上的內傷。想到這,蘇雲秀心中暗道一聲僥倖。
薇莎臉上一白,連忙說道:“對不起。”說著,薇莎低下了頭:“雲秀,原諒我的自私,你之前治療我哥哥的時候,我是看到了你那麼辛苦那麼拼命,看到了你幾次差點倒了下去,我本來應該阻止你的,只是我更想看到哥哥被治好,所以就裝作沒看到你的狀態差成那樣,甚至還暗中阻止了其他人的動作。你……你罵我吧,這是我應得的。”
聽到薇莎這麼低聲下氣地跟自己道歉,為的卻是不算她的錯誤的錯,蘇雲秀的心都柔軟了幾分。想了想,蘇雲秀說道:“如果薇莎你幫我做一件事情,我就原諒你。”
一心想要彌補自己的過錯的薇莎急切地問道:“什麼事?”
蘇雲秀說道:“最近這段時間,我需要絕對沒有人打擾的環境來療傷。薇莎你能幫我辦到嗎?”
薇莎一口就應了下來,只是有些遲疑有些擔憂地看著蘇雲秀。
腦子一轉,蘇雲秀就知道薇莎誤會了什麼,開口解釋道:“我的體檢報告你應該也知道了吧?我受了內傷,需要運功療傷,這個過程中不能被打斷,所以需要一個絕對安全的環境。當然,也不是時時刻刻都在療傷的,其他時間,你可以過來找我。”
薇莎聽完解釋後問道:“像雲秀你剛剛那樣坐著,就是在療傷嗎?”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薇莎說道:“我明白了,我會讓他們儘量不來打擾你,尤其是當你那麼做的時候,禁止任何人與你有接觸。這樣可以嗎?”
蘇雲秀點點頭:“可以了。”
兩個小姑娘又聊了一會天,只是在海汶尚未真正甦醒的現在,薇莎也是很忙的,能抽出來的時間不多,不一會兒就不得不離開去處理其他事物了。
薇莎走了,下一個進來的是葉素問葉先生。
看到葉先生的臉色,蘇雲秀心裡就是一個咯噔。無他,葉先生此刻的表情確實說不上好,一反平日樂呵呵的神態,臉色陰沉得幾乎可以低下水來。
拿著手上一疊報告書,葉先生走到蘇雲秀床前,坐到床邊的椅子上,然後把手上那厚厚一摞報告往蘇雲秀面前一遞:“雲秀小友,你要不要看下你自己的體檢報告?”
蘇雲秀接過報告,邊翻邊說了一句“好啊”,說完之後,蘇雲秀臉上露出一絲訝異,再三確認之後,轉過頭來看向葉先生:“下面的這些,好像不是我的吧?”說著,蘇雲秀又回過頭繼續看著報告,在葉先生回答她之前,帶著幾分遲疑地說道:“看內容……這是薇莎哥哥的檢測結果?”
葉先生說道:“沒錯。”
一目十行掃完海汶的最新檢測結果報告,蘇雲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真好,我的努力沒有白費。”
葉先生陰陽怪氣地說道:“你差點連命都填進去了,要是沒能把人救回來,豈不是虧大了。”
蘇雲秀笑了笑,側身看向葉先生:“我還以為,葉先生也是來罵我的。”
“有人先罵過你了?”葉先生問了一句之後說道:“子不教,父之過。要罵我也是罵你爹,誰讓他沒把你教好,讓你隨隨便便就把自己的命給豁了出去。”
說是不罵,葉先生還是忍不住唸叨了蘇雲秀一頓。蘇雲秀乖乖低頭聽訓,沒有出聲反駁,尊老愛幼是傳統美德嘛。
唸叨完蘇雲秀之後,葉先生才轉回正題:“看完這份報告,你應該能放下心來吧?你都把人救回來了,剩下的事情,交給其他的小鬼就好了,這種程度的治療,他們還是能做得到的,你就不必凡事親力親為了。”
蘇雲秀笑笑:“我本來也沒打算凡事親力親為。”若不是海汶·艾瑞斯的傷勢實在太重,隨時都可能一命嗚呼,蘇雲秀也不可能拼著自己受了內傷也要保證鋒針能夠成功施展,實在是當時除了鋒針這種最後的手段可以替海汶保命之外,沒有更多的辦法了。
葉先生唸叨完了之後,轉而談起了正事,拿出放在口袋裡的藥方,遞給了蘇雲秀:“這是我斟酌過後開的方子,只是我從來沒碰到過這種內傷,所以不敢下針用藥,恐怕最後還得雲秀小友你自行開方才是。”
蘇雲秀接過藥方,認真地看了起來,思忖再三,然後才開口跟葉先生探討起了藥方的用藥和份量。最後,蘇雲秀只是略微改動了葉先生的藥方,只是添了幾味藥又刪了幾味藥,另外略微調整了幾味藥的份量而已。
拿著蘇雲秀修改後的藥方,葉先生很快就告辭離去,準備去熬藥了。這一整樓的老外,能有幾個懂中醫會熬藥的?與其新手上路,不如他這個老中醫親自操刀,畢竟對於中藥而言,火候也是一個很重要的專案。
送走葉先生之後,蘇雲秀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從她甦醒過來到現在,來了三個人,主要意思都只有一個:要她好好保重身體。這讓蘇雲秀想到了一個詞——三堂會審。
於是當第四個人來找她的時候,蘇雲秀默默地想著:難道要把“三堂會審”改成“四堂會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