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周慶將看到母親被米豬肉毒死,頓時火冒三丈,拿著扁擔氣呼撥出了門,直奔韋山牛家。
周慶將衝進韋家,卻沒看見韋山牛身影,倒是見仇人家的老大韋大龍正貓著腰在灶臺邊蒸玉米年糕,兩個小傢伙韋根紅、韋根亮正流口水在一旁焦急的等待。
“你這雷劈的!”,周慶將想到自己的母親活活的被餓死,別人卻在樂此不疲的蒸年糕,頓時氣不打一處,大罵起來。
韋大龍聽到有人罵自己,剛一回頭,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感覺背後傳來一聲悶響,一股鑽心的痛傳遍了全身。
周慶將必經是軍人出身,知道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
周慶將趕上前,又是一扁擔下去,直接將眼前的老皮囊掃在灶臺上,接著上去一腳將韋大龍的老臉踩在年糕上……
“啊!燙啊!燙啊!”,韋大龍縱然有千年樹皮厚的老臉,面對這滾燙的年糕也折騰不起,頓時倒在地上打滾哇哇直叫。
旁邊的韋根紅、韋根亮兩個小傢伙倒好,是大場面面前處變不驚,別人再一個勁的打自己爺爺,哥倆在一邊正樂此不疲的撿掉在地上的年糕津津有味的往嘴裡送。
周慶將掄起扁擔正想上去補上幾下,忽然感覺後腦一股熱浪往上湧,眼前一黑便暈了過去……
原來傍晚韋山牛剛吃過晚飯,忽然隊裡有急事,便趕緊去處理,剛好和周慶將打了個時間差,才躲過一劫。
韋大龍見老爹匆忙離開,居然忘了把玉米粉鎖進箱子裡,趕緊偷偷的蒸起年糕來,卻不曾料想中途被人揹後偷襲,偷吃年糕不成反遭橫禍。
正當周慶將想再次下手時,早已收到訊息的韋山牛帶著民兵趕到,正好撞見周慶將打人,便朝周慶將後腦砸了幾下槍托,五花大綁的將人拉到隊裡牛棚關了起來……
再說,周家人看見周慶將出門,趕緊追了上來,但還是晚了一步,只看見周慶將已經被生產隊的人抓了,大家怕事情鬧得更大,加上家裡還有一個屍體沒處理,只能先回家想辦法。
一道刺眼的陽光照射進來,讓人睜不開眼。
等周慶將再次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自己剛想動一下,頓感渾身疼痛,整個身子像散了架似的,側目瞄了一下旁邊,發現身邊跪著一排親人,再微微抬頭,眼前是人山人海,這時才意識到自己被五花大綁的跪在眾人面前。
此時,正值反右鬥爭的**期,韋山牛等人正想著怎麼整週慶將等次類分子,這回卻自己送上門來,真是求之不得。
韋山牛連夜召集龐英秀、陸凌南、馬有才、張大貴、韋國愛、韋建業、梁英紅等骨幹開會。
最後大家以“襲擊革命幹部家屬、妄圖推翻國家政權”、“國民黨特務潛伏分子”、“搶奪年糕、破壞革命成果”等三項罪名加在周慶將身上。
第二天上午貧下中農協會在鎮子中央舉行萬人審判大會,何玉及女兒週數豔,陸秀瑤及女兒週數莉、週數花,殺豬佬及兩個兒子吳國仁、吳國收等地主分子,黃守忠等封建迷信的牛鬼蛇神一併陪著周慶將進行批鬥。
韋山牛站在臺子的正中央,先是義憤填膺宣讀了臺上跪著的一干人等罪行,接著張大貴、韋國愛、梁英紅等貧下中農代表一一上臺,輪流痛斥周慶將等人在舊社會對他們的剝削和壓迫。
尤其是韋國愛說到動情之處幾次欲暈厥,引來臺下群眾山呼海嘯的掌聲,大有壓倒自己爺爺的風頭之勢。
韋山牛見被人搶戲,形勢有些不對,趕緊派幾個民兵和革命骨幹分子一起上臺,抓住臺上落魄戶的頭髮胡亂連剪帶拽個個來了個陰陽頭,並用紙糊的高帽插在頭上,上面寫著“牛鬼蛇神”、“反革命分子”、“國民黨特務”、“美帝國主義家丁”等等,乍一看活生生的黑白無常鬼。
韋國愛剛退到一旁,看見週數豔幾姐妹在掙扎中不斷的喘氣,渾圓的胸部隨著喘氣有節奏的起伏,下面頓時支起了帳篷,向身邊的韋建業等人使了一個眼神,幾個傢伙便一邊高喊打倒反革命一邊湊上去,順亂伸手進週數豔、週數莉、週數花等人身上摸一通,頓時尖叫、哀嚎、噓聲不斷。
“**萬歲!萬歲!萬萬歲!!!”,臺上是落魄戶痛苦的哀嚎,臺下是民眾熱烈的掌聲好不熱鬧。
咫尺之遙,鄉鄰近親,此刻卻是兩個不同的世界。
臺上批鬥了半天韋山牛等人還覺得不過癮,便叫上民兵連拉帶拽的拉著周慶將等人去遊街。
眾落魄戶早已沒有了人樣,哪裡還走得動,只能被人連拖帶拽,像過節燃燒未盡的紙人在風雨裡飄搖……。
“打倒牛鬼蛇神,打倒反革命分子,無產階級革命萬歲!!!”,遊行隊伍沿著鎮子的街道浩浩蕩蕩行進,群情激昂的呼喊著各種口號。
遊行隊伍很快便到了周家門口。
忽然,韋山牛命令遊行隊伍停了下來,叫民兵摁住周慶將跪在自家門口。
士可殺,不可辱。
周慶將倒還有軍人的三分血性,不願意讓自己的妻女看見自己落魄的樣子,是打死也不願跪下。
這可把韋山牛惹惱了,拿著槍托朝周慶將一陣猛擊,打得周慶將嗷嗷直叫,鮮血直流,倒地不起,連周圍看熱鬧的鄉鄰都不忍直視。
儘管龐麗萍早已儘量抱住女兒和兩個兒子躲在家裡的一個角落不去偷瞄,但八歲大的周建勳不懂事,聽見門口傳來熱鬧的聲音,乘母親不注意,一溜煙就衝出家門看個究竟。
周建勳本想出來看熱鬧,到了家門口卻見平時跟自己一起讀書的韋國愛兒子韋根紅、韋建業兒子韋根亮往父親身上吐口水,便衝上去推了韋根紅一把。
韋根紅沒防備,踉蹌兩下,往後倒地來了個四腳朝天,頓時坐在地上嗷嗷哭起來,引來看熱鬧的群眾鬨堂大笑。
一旁的韋國愛見狀,那還了得,地主兒子居然敢打貧下中農的兒子,直接上去掄起胳膊一巴掌下去,打得周建勳的小腦袋轉了一圈,便倒地不起。
龐麗萍、周思將見狀,趕緊衝出家門抱住周建勳哭作一團。
倒是十五歲的周建寅顯示出了異常的冷靜,上去一手抱起弟弟,一手拉住母親,一聲不吭的往家裡走。
韋國愛等人正想追上去再次下手,卻見周建寅忽然猛回頭,食指指著自己,一個冷峻的眼神掃在眾人身上,忽感背後脊樑陰風陣陣,讓人不寒而慄,一時居然像做賊似的收住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