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周慶將看見被人抄家,特別是那些前一陣子還得到過自己幫助的人也在參與抄家的行列,頓時心如刀絞。
好歹也當過幾年兵,總比這些混混沌沌的山民機靈,周慶將乘著大家不注意,自己解了繩子,拽著婆娘、抱起女兒,連滾帶爬往門外衝。
雖然現場有不少人看見周家一家三口開溜,但大夥忙著搶東西,哪管得那麼多。
出了南坡鎮,周慶將一家三口也不管東南西北一口氣奔了三里地。
見到路邊一棵大榕樹,樹幹根部有一個大的樹洞,可容下五六個大人,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趕緊躲了進去,這才氣喘吁吁的停了下來。
女兒周思將哪見過這個陣勢,早於嚇得面無血色,嘴脣發紫,兩片小牙不斷打顫,見到父母停下來,這才敢放聲大聲嗷嚎哭起來。
周慶將把女兒抱在懷裡捂了有半袋煙的功夫,女兒身子漸漸暖了起來,等著女兒慢慢的睡過去,自己這才開始認真梳理今晚發生的事情……
休息了片刻,天將矇矇亮,周慶將一個人先從樹洞鑽出,仔細端詳大榕樹,才發現榕樹高可參天,樹幹之粗是十幾個大人不能合攏,樹枝茂盛,像一扇大的鍋蓋,足於遮天蔽日。
周慶將繞著大榕樹附近轉了一圈,發現大樹旁邊有一個破爛的小瓦房,裡面似乎有微弱亮光。
周慶將瑟瑟發抖的走近一看,原來是一個土地廟,裡面還有幾支沒有燒盡的香火。
再三確認四下無人之後,周慶將這才拉著妻子,抱起女兒出了樹洞。
一家三口坐在土地廟門口不知所措。
周慶將忽然想起這幾天自己睡覺之前右眼一直再跳,又聯絡到昨夜的遭遇,趕緊撿起幾根未燒盡的香火點上,領著家人朝土地廟,拜了三拜。
“呼!呼!沙!沙、沙!”,忽然,周慶將感覺背後陰風陣陣,一陣大風颳來,樹上傳來擦擦的聲音。
那麼大的樹,天又未明,也不知道是何種飛禽走獸在飛奔,一家三口頓時慌忙抱住一團。
“滴答!滴答……”,隨著榕樹枝葉的搖擺,這時只見豆大東西從天而降,像下起了冰雹。
周慶將趕緊拉著妻女躲進了土地廟,等“冰雹”停了,這才戰戰兢兢的走出來,好奇的撿起一粒,仔細一看原來是榕樹果。
榕樹果雖然個小,但卻個個飽滿圓潤,紅裡透著黑,格外誘人。
一夜沒有進食,加上擔驚受怕跑了一夜,肚皮早已貼後背,也管不得那麼多,周慶將用衣服擦一下,往女兒嘴裡送。
自己和妻子也吃了起來,入口時覺得甜中帶香,平時掉得滿地不起眼的榕樹果現在卻格外的可口。
吃了幾十個榕樹果後,一家三口總算混了個半飽,頓時感覺神清氣爽,一掃陰霾,渾身有了力氣。
周慶將朝土地廟和大榕樹拜了一拜便背起女兒,一家三口避開大路,往縣城方向趕……
周慶將一家三口,餓了就摘點路邊的野果,渴了就喝點山泉,緊趕慢趕,行走了一天,接近天黑時,終於趕到了順州城。
周慶將顧不上疲憊和飢餓,趕緊往民權街老相識何老六家奔。
話說何老六,原本和周慶將一起在百色府當差,兩人因為同是順州人,關係還不錯。
後面抗日戰爭爆發,部隊要開拔往前線,何老六便使了點錢,調到了順州城的駐邊部隊,躲過了這場民族戰爭。
周慶將沿著小巷,七拐八拐,終於找到了何老六家。
此時,何老六正在家裡吃晚飯,聽見有人敲門,趕緊出來開門。
何老六開門一看,竟然是老戰友周慶將,僅僅兩年沒見,老戰友居然變得如此落魄,頓時驚訝不已,但還是客氣的請周慶將一家三口進了家。
問明瞭情況後,何老六倒還不認生,拍胸脯說,畢竟是在一個戰壕經歷過“生死之交”的老戰友了,自己一幫助周慶將報仇雪恨。
頓了又頓,何老六說目前的情況比較複雜,部隊里人事變動很大,要拿點錢走動一下才行。
周慶將兩年前拿著兩百塊袁大頭回來招兵的事,部隊裡很多人都知道,何老六肯定是以為自己的錢沒花完,打起了這筆錢的主意。
周慶將看出了何老六的心思,但現在自己身上是一個叮噹響的東西都沒有,如何叫人幫辦事,陷入了絕望。
何老六似乎看出了周慶將的心思,一下子把臉拉得比驢還長。
豁出去了,先過了這一關再說。
周慶將謊稱說那招兵的袁大頭自己拿來修壩、鋪街是花了不少,但也置辦了幾十畝的良田,這兩年租地給人還是攢了不少家底。
雖然現在家產被落魄戶給共產了,但自己還有二十幾塊袁大頭藏在一個祕密的地方,加上還有那麼多田產,只要自己能“復辟”,好處肯定少不了何老六。
何老六一聽到“袁大頭”三個字,頓時喜上眉梢,假惺惺的安慰起來。
吃過晚飯,安頓了陸莉莉和周思將後,兩人見天漸漸的黑了下來,各家各戶都關了門,便悄悄的出了門,往駐軍參謀長家趕……
太陽漸漸的升起,但南坡鎮今日清晨卻不像往日一樣平靜。
雖然昨晚鎮裡的人折騰了一夜,早已人困馬乏,但一大早,韋山牛等人還是早早都集中到鎮子中央,等著分享革命的果實。
街道中間站著的是那群彈棉花的貝儂和韋山牛家父子、陸世仁等革命骨幹,旁邊地上堆著部分搶來的東西,再往外展開則是裡三層外三層圍個水洩不通,大家放著地裡的活不去幹,心裡都有各自的小九九。
一個彈棉花的貝儂在不斷的大聲宣傳則他的“革命道理”,氣氛即熱鬧也喜慶,人群中也不時傳出喝彩聲,像過年似地,雖然大家都不知道“革命”為何物。
但到後面漸漸的變味了,喝彩聲慢慢的變少了,接著鴉雀無聲,再後來人群中明顯**了起來。
原來彈棉花的貝儂又開始講“搶來的公務上交”、“一切革命成果都屬於人民”之類的鳥話。
這回鎮裡的人算是聽明白了什麼是“革命”了,感情大夥忙了一個晚上,出工出力不說,幹那些缺德的事都白搭了。
剛開始韋山牛父子、陸世仁等人也在一旁狐假虎威的幫腔,但作為“革命骨幹”的這些人現在也不幹了,因為他們是最先衝進周家的人,也是搶得東西最多的人,要交公“損失”自然也是最大。
山雨欲來風滿樓,現場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
“繼續革命!”,人群中忽然有一人大喊一聲,不知道誰推了彈棉花的貝儂一把。
彈棉花的貝儂踉蹌一下,倒在一個花瓶上,“咣噹”一聲,花瓶碎了,幾塊袁大頭灑落一地。
看見袁大頭,大夥趕緊撲在地上搶,現場亂作一團……